跨國收養終結之后，一對罕見病雙胞胎姐妹被迫分離

過去的二十多年里，美國收養了8.2萬多名中國兒童，其中超過八成是女童。“計劃生育”放開后，八成以上被收養者都是先天殘障或疾病的兒童。

自從中國單方面宣告終止跨國收養，許多人對這些孩子的命運感到憂慮：有生之年，他們也許很難離開福利院，擁有一個“新家”。至少有300個孩子，幾年前已經與美國收養家庭配對，卻因疫情耽誤辦理收養手續，最終遭遇新政“一刀切”，團圓夢碎。

尤為特殊的是一對13歲的同卵雙胞胎姐妹，她們因罕見病無法用語言表達。由于檔案登記信息的偏差，她們和領養系統里的許多雙胞胎一樣，被動地天各一方。當姐姐的美國收養家庭發現問題，再度提出收養妹妹的申請后，五年等待無果，他們至今仍在祈禱，中國政府能夠“破例放行”的奇跡。

撰文/喻川 編輯/路那 平臺編輯/鹿巖

六年前，新年伊始，Angel Jarvis 與丈夫坐了36個小時飛機，從美國北卡羅來納州飛到廣東。在中國領養登記中心，他們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兒”，給了她一個新的名字：Mackenzie。

“她比我想象得要小很多，像一朵非常嬌嫩的小花，臉上洋溢著我所見過最甜美的笑容。”Angel 回憶，從見面的第一天直到現在，Mackenzie見到她，都會像新生的小猴子一樣，緊緊依偎在她的身邊。比起新衣服、毛絨兔子玩具等禮物，她看上去更興奮于“爸爸媽媽”的到來，整天都沐浴在愛意中。

然而，Angel 仍隱約感到不安。她曾在 Mackenzie 的“收養檔案”中，看到過她與另一個女孩并排的照片，兩人有著幾乎一樣的面孔和笑容，這引起了她的疑問。但孤兒院的工作人員并不認可她們的血緣關系，沒有記錄表明兩人是雙胞胎——她們相隔兩個月送進福利院，證件年齡相差一歲，姓氏也不同。

雙胞胎姐妹小時候的證件照

回國后，內心的聲音不斷推動 Angel ，她提出為兩個女孩做 DNA 鑒定，結果證實了她的直覺。福利院方面隨即同意她領養妹妹（Meilyn）。2019年7月，Angel開始辦理領養手續。半年后，基因檢測進一步表明，妹妹也和姐姐一樣，患有全球罕見的“SCN8A基因突變”，因此會有伴隨癲癇發作的認知障礙和運動協調問題，需要全面的專業護理。

SCN8A基因突變是一種罕見的遺傳疾病（圖_SCN8A聯盟）

原本最多再等六個月，姐妹倆就可以團聚，突如其來的疫情，讓一切成為泡影。今年9月初，中國宣布終止跨國收養工作的消息傳來，Angel 感到“心碎成了一千片”，“我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們被剝奪了與獲準收養的孩子團聚的機會。”和她一樣渴望完成收養程序的美國家庭，據估計共有300個左右。

對于突然的政策轉向，外交部發言人毛寧的解釋是，這符合相關國際公約的精神。外界的解讀則眾說紛紜：包括中美關系的政治因素、提升中國國家形象、應對人口危機等。

在過去的兩個多月里，超過兩萬名支持者呼吁美國政府最高層發聲，通過外交手段解決待收養家庭的問題。如今，像 Angel 一家一樣的基督教福音派家庭，將希望寄托在了候任總統特朗普身上。“我們仍在為姐妹倆團聚而努力。我希望事情會有轉機，中國可能會對那些已經在辦理收養手續的家庭心軟。”

“從 Meilyn 所在的社會福利機構發來的照片中，我能看到她很快樂并受到照顧。但我們都知道，沒有什么愛能比得上媽媽和爸爸的愛。”Angel 說。

在社會福利院里的Meilyn

“收養的召喚”

自中國于1992年正式批準國際收養以來，中國一直是美國人收養兒童的主要來源國。而美國國務院的數據顯示，從1999年到2023年，美國家庭共收養了82674名中國兒童，占中國跨國收養兒童總數的一半以上，其中84.18%為女童。美國國家收養委員會（NationalCouncil For Adoption）前總裁 Chuck Johnson 曾指出，約八成的中國收養兒童有先天殘障或疾病。

Mackenzie 是其中更為特殊的一員。由于SCN8A基因突變，她患有腦癱和一種罕見的兒童癲癇，難以用語言交流，無法正常地走一段遠路，需要全面的專業護理。擁有這一基因突變的患者全球估計僅700多人。

一些倡導團體主要分享這類由于重大身心挑戰或特殊需求而不太可能被收養的兒童的“檔案”。一看到 Mackenzie 的信息，Angel 便聽到內心的聲音在說，Mackenzie 是自己心愛的孩子。她將此稱為“收養的召喚”，“給予一個孩子、一個孤兒原本不會擁有的機會，當然，所有的這些都是由愛和同情心驅動的。”

許多領養重度殘障或罕見病兒童的西方家庭，都有基督教背景，比如曾感動過不少在美華人的“傳奇”收養父母 Carly Weik 夫婦，歷年來他們總計花費36萬美元領養了11名中國棄嬰，其中9個有不同程度的殘障，每年全家醫療費就在4萬美元以上。

27年間，Carly Weik夫婦領養了11名中國棄嬰。（圖_aperfectlove）

經過10個月的手續辦理流程，2018年1月，Angel 正式收養了 Mackenzie ，并將她從廣東接至北卡羅來納州格林斯博羅家中，開啟全新的生活。每天 Mackenzie 都通過微笑、擁抱和笑聲來表達自己，很少感到悲傷。“SCN8A也被稱為可愛綜合征（the cutesyndrome）”，Angel 說，“所有孩子真的都非常可愛和快樂，她們缺少的是祝福。”

六年來，Angel 輾轉三個州，四處為 Mackenzie 尋找美國最好的醫生，和更多了解該罕見病的專家，使其獲得基因突變和腦癱的最佳治療效果，所有治療花費已超過10萬美元。目前，Mackenzie 的主要治療方法是物理治療，以幫助提高她的耐力。“這涉及所有必要的身體技能。我們認為這些技能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的身體比較健全。這些事情對她來說更難。”

例如，增加手指使用和精細運動的職業治療，讓她可以用動作來更多表達自己；語言治療提供了一個非常昂貴的說話設備，看著設備就能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例如“我想要更多的蘋果”。此外，Mackenzie 還在離家只有幾英里的地方進行馬術治療，Angel 正在嘗試將頻率從每周兩次提高到每周三次，“馬術治療是 Mackenzie 的最愛！”

Mackenzie參加馬術表演

在治療之外，醫療設備本身價格不菲，需要根據孩子的成長程度進行相應的調整和適應。Angel 家中已經有三個輪椅，每個輪椅可以使用兩年，價格在1至1.2萬美元左右。當 Mackenzie 長大，她也需要新的輪椅，盡管現在她很高，體重卻很輕。此外，每年定時更新醫療文件，需要花費3500美元，已經持續了五年。

在 Angel 看來，“孩子永遠值得最好的照顧與治療。金錢并不重要，孩子比金錢的價值更大。我們希望能給這些孩子一個見識世界的機會”。

Mackenzie 被愛意環繞。她與 Angel 非常親近，喜歡聽 Angel 說“我是你的媽媽”和“我愛你”。她還愛依偎在父母的懷里，聽 Angel 讀她最喜愛的書《ILove You, Funny Bunny》，或者播放她喜歡的中文歌《媽媽寶貝》（Mammy'sTreasure）。一起坐在電視機前聽中國兒歌，是她們的每日日常。

和許多美國領養家庭一樣，Angel 一直致力于讓 Mackenzie 在中國文化的熏陶下成長。Mackenzie 有一個裝滿了中國傳統服裝的衣柜，其中還有一些是手工制作的服飾。圣誕節時，家中除了圣誕樹，Angel 還掛上了許多中國燈籠進行裝飾。

雖然 Mackenzie 發育遲緩，但 Angel 認為她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她可以理解所有玩具上的中文；她也喜歡長途旅行，總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有一個內置的GPS”。

對 Angel 來說，Mackenzie 是她的快樂之源，讓她充滿希望。“中國允許我撫養Mackenzie，我們將永遠感激這份最珍貴的禮物。”

分開撫養的雙胞胎姐妹們

中國跨國收養繞不開上世紀80年代以來計劃生育政策的后果。在重男輕女的社會環境下，許多家庭被迫棄養女嬰，甚至出現過地方計生部門聯手福利院，借跨國收養創收牟利的丑聞。2005年后，中國收緊跨國收養政策，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和計劃生育放開，跨國收養中國兒童人數進一步下降。

2011年，媒體報道從海昌市社會福利院領養棄嬰需繳納“捐贈費”

而在 Angel 眼中，中國的收養手續合法、迅速、簡易，整個過程一般只需10至12個月，費用沒有變化，因此理所當然成為大多數美國收養家庭的首選。

回憶與妹妹 Meilyn “擦肩而過”的過程，Angel 雖然為孩子們感到難過，卻沒有任何抱怨或指責，“最初她們從中國到美國的分離并不是有意造成的結果，因為沒有人知道兩姐妹DNA的聯系。”

當她注意到 Meilyn 的文件，懷疑她和 Mackenzie 是雙胞胎時，福利院工作人員并未認可。在證件上，姐姐的中文名字是 Tao Yunshi（音），妹妹的名字是 Peilin（音），但不姓Tao，登記年齡也比姐姐小一歲。

“在中國，文件不會更改，這很正常。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通常也不會給孩子們進行DNA測試”，Angel 說，“我們當時不知道可以問，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收養。”據 Angel 了解，Mackenzie 一直都知道妹妹的存在，在出生后的頭幾年里，她們和父母一起生活，后來雙雙被送進了福利院。姐妹倆一直在一起，直到Mackenzie 被收養。

Mackenzie與同樣被美國父母收養的中國小朋友們

Mackenzie 姐妹并非孤例。2017年，來自中國的雙胞胎姐妹 Audrey Doering 和Gracie Rainsberry 出現在《早安美國》節目中，這是她們分別十年來的第一次重聚，15個月大時她們各自被華盛頓州和威斯康星州的家庭收養。當時，Audrey 的養母通過一位中國研究人員，發現了一張兩人一起坐在生母膝蓋上的舊照片，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另一個孩子是誰，最終在 Facebook 上找到了 Gracie 的養母。

2017年，雙胞胎姐妹Audrey Doering和Gracie Rainsberry首次見面。

2001年，加州州立大學啟動了第一項針對中國分開撫養的雙胞胎的“富勒頓研究”。多年來納入研究的有19對分開撫養的來自中國大陸的雙胞胎，絕大多數是女孩。她們被收養時的平均年齡是1.53歲，團聚時的平均年齡為5.42 歲。另外作為對照組的，還有50對年輕的共同撫養的中國雙胞胎。

研究指出，大多數分開撫養的中國雙胞胎是因為一胎政策、家庭資源不足等原因。在中國，被遺棄在孤兒院和警察局的雙胞胎有時會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被辨認出來。只有 13.6% 的分開撫養的雙胞胎被發現在一起，通常沒有背景信息，因此工作人員有時會根據嬰兒的外表來估計出生日期。在這項研究中，有10對分開撫養的雙胞胎被分配了不同的出生日期，差距范圍在1天到200天不等。

研究稱，有的收養家庭在中國接收孩子時就發現了外表驚人相似的同卵雙胞胎；有的則是過了很久之后，在社交媒體上意外發現了與孩子相同的照片，導致雙胞胎團聚。

在加拿大長大的雙胞胎姐妹 Lily 和 Gillian 的故事，就屬于前者。在出發前往中國接孩子前，她們的養父母在同一家收養機構的聚會上見面，意外發現兩個孩子的照片如此相似，以至于他們差點以為福利院錯把一個孩子分配給了不同家庭。等到了福利院，官方堅稱這兩個當時八個月大的女孩沒有血緣關系，不能一起被收養。

雙胞胎姐妹Lily和Gillian跟養父母們的合照。（圖_Getty Images)

“也許福利院的工作人員真的不知道。也許他們不在乎。或者，正如女孩的父母所想的那樣，他們無力承擔DNA測試的費用，于是做了他們認為退而求其次的事情：將雙胞胎安置在彼此靠近的家庭中。”《多倫多星報》的一篇相關報道這樣寫道。

“他們本可以輕易地將其中一名女孩送往澳大利亞，另一名女孩送往加拿大”，Lily 的養父 Kirk MacLeod 告訴記者。這正是紀錄片《雙胞胎姐妹》的主角 Mia 和Alexandra 的情況，她們于2003年被遺棄在一個紙板箱中，而后分別被挪威和美國的家庭收養。兩對養父母在抵達中國時偶遇，由于距離和語言的障礙，等到女孩們長大到8歲才安排了團聚。

2013年，挪威紀錄片《雙胞胎姐妹》（圖_網絡）

“沒有比這更明智的做法，把女孩們放在同一群人中，我認為孤兒院是在對我們說，‘請找出答案’”，Kirk MacLeod說。從在中國接到雙胞胎開始，加拿大的這兩個家庭就成為了一家人。他們達成了一項協議：盡可能地把兩個女孩按姐妹一樣撫養，每六到八周安排一次聚會活動。

Mackenzie 沒能這么幸運。新冠疫情下，中國暫停跨國收養計劃，Angel 向中國遞交完收養 Meilyn 的意向書后，再無下文。五年過去，等來的卻是收養政策的終結。

美國時間9月4日，美國國務院領事事務局官網公告稱，收到中國民政部通知，自 2024 年 8 月 28 日起，除外國人來華收養繼子女和三代以內旁系同輩血親的子女外，全國民政部門將不再開展跨國收養工作。

9月5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表示中國政府調整了跨國收養政策。

當 Angel 告訴 Mackenzie ，妹妹 Meilyn 需要繼續呆在中國時，她立刻難過地哭了出來，眼淚在眼眶里不斷打轉，之后幾乎不吃不喝、斷斷續續地哭了一整天。Angel 感到，盡管 Mackenzie 語言表達困難，眼淚代替她訴說了無法與妹妹團聚的痛苦。

Angel 握著姐姐 Mackenzie 的手寫下的信，向中國請求姐妹團聚。

從那天起，Mackenzie 一直很抑郁，她變得不像她自己，不那么開心，也不想去玩，一提到需要多等妹妹一會兒時，都會不自覺地流淚。她更加依戀 Angel ，不愿與 Angel 分開，每天只想著媽媽。每當看到 Meilyn 的視頻和照片時，Mackenzie 難掩興奮；她還會經常和以妹妹為原型的娃娃一起玩耍，擁抱和親吻她，以此寄托思念。

得知妹妹將繼續留在中國，Mackenzie看上去非常悲傷和崩潰。

加州大學富勒頓分校雙胞胎研究中心主任 NancyL. Segal 領導了上述研究。她告訴水瓶紀元，多年來在和分開撫養的雙胞胎的廣泛接觸中，她清楚地看到，“這些雙胞胎被不公平地剝奪了一段值得慶祝的關系。他們生氣、悲傷、受傷，幾乎你能想到的每一種情緒。”

“雙胞胎永遠不應該分開。這是一種特殊的關系。她們有一個終身伴侶。”Segal教授指出，同卵雙胞胎比異卵雙胞胎的關系更親密，而所有雙胞胎都能從彼此的陪伴和支持中獲益。一些研究表明，擁有包括雙胞胎在內的親密關系的人壽命更長；如果需要器官移植，同卵和異卵雙胞胎也是完美的捐贈者或匹配對象。

Segal 教授曾多次作為專家證人，參與到涉及雙胞胎死亡的醫療事故、意外事故和監護權案件中，分享學界研究成果。她堅定地表示，“失去雙胞胎是一件毀滅性的事件。”

雙胞胎姐妹的照片

“一個時代窗口的結束”

9月5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在新聞發布會上確認了終止跨國收養的消息，并表示這符合相關國際條約精神。根據《海牙國際公約》的倡議，只有在原生國家找不到合適家庭收養時，才進行跨國收養。

近年來，跨國收養中的兒童虐待、偽造文件等丑聞，屢屢見諸報端。去年，美國新罕布什爾州就曝出一位中國被收養者常年被養父母虐待，關在地窖中，挨餓和被毆打。韓國曾在2022年對國際收養項目中的虐待行為展開正式調查。

出生于中國湖南的Olivia Atkocaitis將她的美國養父母告上法庭。

受到相關輿論壓力，各國縮減或終止跨國收養成為趨勢。今年1月，挪威、丹麥接連停止國民從菲律賓、韓國及臺灣等進行收養。5月，荷蘭政府也宣布不再允許公民申請收養外國兒童。

在美國收養父母的翹首以盼下，美國駐華大使館一直在向中國民政部尋求書面澄清，截至9月中旬得到的答案是，“不太可能改變終止跨國收養的結果”。此前，中國民政部即口頭告知美國駐廣州領事館工作人員，通知適用于所有待處理的收養以及未來正在考慮的收養。“中國民政部已完成所有已獲得旅行授權的案件的處理，除上述附帶親屬例外情況外，不會在任何階段繼續處理案件。”

美國國會收養聯盟聯合主席、亞拉巴馬州眾議員 Robert Aderholt 認為，中國終止跨國收養“令人費解”，因為“從國家角度來看，這些收養并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好處或壞處”。美國參議員、國會收養研究所聯盟顧問委員會成員Chuck Grassley 也表示，“我真心希望這一決定不會讓兒童成為地緣政治事務上的棋子。”美國方面近期得到的消息稱，西班牙和意大利家庭被中斷的收養手續得到恢復，加劇了中方針對美國“外交報復”的懷疑。

當地時間9月17日，Chuck Grassley 公開致信中國駐美大使謝鋒，呼吁中國讓正在進行的收養家庭手續得以完成。此前，Grassley 向收養家庭表示，這些孩子都因中度到重度殘障有特殊需要，并且沒有在中國國內被收養。如果這些孩子沒有被收養，他們很可能會因為殘障和年齡而長期在機構內生活。

Grassley 還指出，多年來許多孩子都知道父母會來中國收養，但他們可能不理解為什么父母遲遲沒有來。這一心態在美國收養父母中十分普遍，“如果我的孩子認為我們沒有來是因為我們不想要她，我會為她而感到心碎，因為這并不是真的”，來自愛荷華州的 Jodi Alexander Carosone 對水瓶紀元表示。

據《紐約時報》報道，一些家庭通過視頻通話、信件和照片與他們希望帶回家的孩子進行交流，前后加起來已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家住休斯頓郊外的 Courtney Moore 和丈夫說，他們每年的圣誕節和春節都把包裹寄給貴陽的一家孤兒院，選配給他們的那個小男孩一直住在那里。但在2022年底時，他們不再收到孤兒院的回音。四年來，Mary Chuan 持續給遠在中國、已經匹配成功的女孩 June 寄信和愛心包裹，還發了許多自己和收養的大女兒一起唱中國兒歌的視頻，希望 June 知道一家人一直在等待著她。

Angel 每天都在祈禱著雙胞胎姐妹團聚。50多歲自學鋼琴的她，為此特別寫了一首鋼琴曲，名為“In my wait, I think of you”（在等待中，我想念你）。她說自己不會作曲，是她對姐妹倆的愛，讓這首歌不由自主地在她的內心里流淌。

每天早晨，她都會用印著雙胞胎姐妹圖片的馬克杯喝咖啡，以迎接等待妹妹 Meilyn 回家的新一天。家里還有為姐妹倆都準備好的玩具和衣服。“我們只能希望，他們（中國政府）會對我們這300個家庭寬容，讓我們繼續完成收養的進程。”

“（被跨國收養的）雙胞胎可能大多是無意中分開的，但類似 Mackenzie 姐妹這樣的情況出現時，政府應該被告知并且允許他們決定是否要改變雙胞胎（被迫分開收養）的處境”，Segal教授認為，否則造成這種狀況的國家和跨國收養制度理應受到批評。

對于更廣大被收養者社群來說，中國終止跨國收養意味著“一個時代窗口的結束”，同樣讓他們感到“百感交集”、“苦樂參半”，包括不確定和焦慮。由兩位美國養母為養女發起的尋親組織“南昌項目”，在官方網站上公開表示，“我們正處于迷失的一代中國人的盡頭，但我們感到如釋重負，因為不再有孩子與他們的出生地、文化和身份分離。我們希望這一刻可以將重點轉移到對收養后服務的需求上，以支持中國被收養者及其家人的余生。 ”

附錄：美國家庭收養中國兒童的五個步驟
1、評估家庭的收養資格（Home Study）。社工會來拜訪，并與家庭討論情感和經濟上照顧孩子的能力。除了核實收養家庭的健康狀況和收入，同時還要進行背景調查，以確保孩子的安全。
2、美國家庭需要向中國提交收養兒童的意向書（Letter of Intent）。
3、申請收養的文件會轉交到中國兒童福利和收養中心，該中心為收養家庭與孩子進行配對，先給收養家庭發出預先批準（Pre-approval），1-2周后再向家庭發出正式的同意領養資格（Letter of Approval）。
4、收養家庭收到美國簽發的第五封信函（Article 5 Letter，是所有收養相關文件的集合），該信函會發送到中國。
5、收養家庭等待中國發放的旅行許可函，將孩子從中國帶到美國進行收養。等待旅行許可函的期間，家庭需要為孩子申請特定的移民簽證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