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敬 “野心” 與石頭科技 “困境”|深度

經營開始轉向……

“石頭科技目前是公司自成立以來，基本面比較好的時候……” 11月22日，石頭科技董事長昌敬在抖音更新的短視頻中這樣表示。此言一出，即刻在評論區引發熱議：“股票什么情況，跌的太夸張了吧！”“傳遞信心不能靠嘴，也要有行動吧？”……關注點直指石頭科技的二級市場表現、業績狀況以及對昌敬涉足汽車領域決策的不解。

1982年出生的昌敬，在抖音上擁有近40萬粉絲。日常，他會更新關于人生的感悟、創業經驗的分享、以及自己再創業的汽車業務動態等。最近，他已經多次聊到關于石頭科技股價表現、未來經營發展的話題。

10月底，石頭科技公布了一則爆冷的三季報。第三季度，公司營收增幅跌至11.91%，凈利潤同比則下降了43.4%，和去年同期160%的增長相比，落差巨大。次日開盤，石頭科技大幅低開9.82%，盤中最低觸及20%跌停價，全天震蕩收于235.60元，大跌11.02%，位列兩市跌幅第一，市值一日蒸發54億元。

昌敬宣稱石頭科技正步入利潤轉成長的階段，但此言未能打動投資者。加之其之前的高位大額減持，質疑之聲四起。

目前，石頭科技的核心產品掃地機器人已深陷行業價格戰泥潭，而高研發投入的洗衣機業務，尚難成為新的增長引擎。更令外界關注的是，董事長還分心于造車。這些因素，疊加二級市場的持續低迷，使得曾被股民譽為“掃地茅”的石頭科技，似乎陷入了增長乏力的困境。

股價三年跌超六成

過去，石頭科技常被視作科沃斯在市場競爭中的強勁對手，當后者深陷業績下滑困境之時，石頭科技卻以持續攀升的業績贏得了投資者贊譽。但今年的三季報，讓大家有些猝不及防。

報告顯示，公司前三季度營業收入為70.07億元，同比增長23.17%；歸母凈利潤為14.72億元，同比增長8.22%；扣非歸母凈利潤為11.86億元，同比下降5.40%。

聚焦到第三季度來看，石頭科技凈利潤增速下滑則更為猛烈。該季度，石頭科技歸母凈利潤3.51億元，同比下降43.40%，環比下降51.38%；扣非凈利潤3.25億元，同比下降45.25%，環比下降37.42%，下滑幅度為2021年以來單季度最大。

石頭科技表示，第三季度凈利潤下滑的主要原因在于公司進一步加強了海內外市場拓展，并推出了多款新品。為了支持新品推廣和市場拓展，公司加大了銷售費用和研發費用的投入。

從財報來看，今年前三季度，石頭科技銷售費用15.64億元，較去年同期增加約5億元。相較之下，1-9月石頭科技研發費用6.40億元，較去年同期增加約2億元。具體到三季度來看，石頭科技的銷售費用和研發費用分別為6.79億元、2.31億元，和去年三季度相比分別增長了55.07%、42.79%，增加的數額分別為2.41億元、0.69億元。從數字上來看，相比于研發投入，顯然，影響三季度石頭科技凈利潤的主要還是在于銷售費用的增長。

巨大的成本投入，讓石頭科技更多的財務數據有了壓力。比如，2024年第三季度，公司的凈利率就下滑到了13.55%，同比下降了超13個百分點。

三季報中還有一個指標值得關注。2024 年前三季度，石頭科技存貨同比勁增 86% 至 17.19 億元。

二級市場對于這份業績是難以接受的。業績披露次日，也即10月31日，石頭科技低開近20%，當日收盤報236.50元/股，下挫11.02%，11月1日接著再收跌4.74%。

此后，石頭科技股價開始持續下滑。盡管期間有過上漲，但整體來看，截至11月28日收盤，石頭科技報205.5元，這一股價較業績披露當天的收盤價264.79元已經跌去22%。而若把時間拉長來看，距離三年前最高時的538.67元/股，石頭科技的股價也已經跌去超六成。

大量的投資者們涌入昌敬的抖音賬號，在一條條視頻下方留言，“股價不管了嗎昌總？”

昌敬本人也看到了投資者們的重重疑問。10月31日、11月13日，他都提到了公司股票被關注的問題。“有很多粉絲朋友們回留言，非常關心石頭科技的股票，甚至還有很多朋友是這么形容，‘昌躍亭’，還有說讓我從石頭科技引咎辭職……”

他說，過去，石頭科技凈利率較高，但收入增長比較慢。主要原因是，公司沒有足夠的組織能力，把利潤轉化為高速增長，所以公司并未盲目投入，而是專心克制地打造組織能力。不過現在，石頭科技處于從高凈利率轉向高增長的過渡階段，在研發、市場上的投入是為了未來能更高速地成長。

然而，投資者們對昌敬的安撫并不買賬。從昌敬的社交媒體動態來看，他已將大量精力投入到另一創業領域——造車。這一舉措讓眾多投資者感慨，從小米生態鏈走出的昌敬，似乎正步小米后塵，踏上相似的征途。

從媒體公開報道來看，昌敬旗下極石汽車2023年底開始交付了首款車極石01。不過，相比其他造車新勢力品牌，極石在市場上的存在感較低。

投資者對昌敬不放心的，還有后者減持上市公司股票的舉動。2023年9月，石頭科技公告稱，昌敬通過集中競價的方式，減持套現了3.92億元。2024年6月，昌敬又減持套現接近5億元。有觀點指出，昌敬的這些減持舉動或是為了“輸血”極石汽車，畢竟，造車是一個勞民傷財的事。

“傳遞信心不能光靠嘴，也要有行動吧？今年您高位減持了股票，現在公司資金儲備過百，基本面好股價卻逆勢大跌，難道不該回購嗎……”有投資者在昌敬11月22日發布的短視頻留言處這樣喊話。

深陷掃地機器人增長困局

2023年年報顯示，石頭科技智能掃地機及配件部分的營收為80.85億元，占公司總營業收入的比重高達93.43%，其他智能電器產品的營收僅為5.54億元。因此，智能掃地機是其核心，且短期內難以撼動。

而石頭科技業績下滑的背后，正是基本盤掃地機器人市場早已進入極度內卷的狀態。

回頭望去，在石頭科技成立的2014年，掃地機器人、清潔家電行業屬于新興行業，從業企業少，產品毛利高，業界將其視為“家電行業最后的金礦”。因此，除了石頭科技、追覓科技等廠商外，云鯨科技、美的、小米等企業也紛紛加速爭奪市場。

目前，這一金礦發展態勢已經改變了。奧維云網(AVC)推總數據顯示，2023年中國清潔電器零售額344億元，同比增長6.8%，零售量2534萬臺，同比下滑0.5%；同期掃地機器人銷售額為137億元，同比增長10%，銷量為458萬臺，同比增長4%。在此之前的2022年，中國掃地機器人市場銷量為441.4萬臺，同比下降23.8%。這一年，石頭科技、科沃斯的銷售量分別同比減少了20.35%和12.93%。

石頭科技的前輩科沃斯曾在2023年業績預告中解釋凈利潤大幅度下滑時指出，受國內行業產品均價下行影響，公司掃地機器人及洗地機產品毛利率水平下降。顯然，企業已經深深體會到了“行業內卷”帶來的影響。

并且，還有行業外玩家試圖進入掃地機市場攪局。晚點latepost此前曾報道稱，大疆已研發掃地機器人四年，如果一切順利，預計會在明年年中發布，定價與市場上的高端掃地機器人接近。市場開始有聲音，擔憂石頭科技、科沃斯們將迎來勁敵。

從行業角度來看，這么多年下來，基本上國內的掃地機器人數量級變化并不大。究其原因，首先這一品類單價相對較高，動輒兩三千元；其次，掃地機器人對房屋的使用面積事實上也是有一定隱形要求的，對于面積較小的房子很難發揮出其優勢。

掃地機賽道的激烈競爭，早已經從國內市場燒到海外市場。為了在這片紅海中勝出，行業玩家們紛紛加大投入力度，卷材料、卷技術、更卷上新速度。2024前三季度，石頭科技就推出了8款全新掃地機器人。去年年中，在其他廠商幾乎沒有推出3000元價格帶產品，石頭科技則依托該價格帶產品實現了銷量的提升。多價格帶多SKU，只能說石頭科技在銷售上贏得了短期的增長。

還有一個掃地機器人賽道的核心問題不得不說，那就是同質化嚴重。消費者往往在相同價位的不同品牌產品中難以感受到明顯的使用體驗差異，更不用說界定哪個企業的產品明顯優于其他企業，這就出現了掃地機器人“同質化”的現象。同時，伴隨著“同質化”的是專利戰。

今年6月，追覓科技就指控石頭科技P10 Pro和P10S Pro兩款掃地機器人侵犯自身“清潔裝置及清潔設備”專利，并在2024年6月3日向泉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申請訴前行為保全，要求石頭科技停止制造、銷售相關產品。盡管后來最高法撤銷了禁令，允許石頭科技繼續銷售涉事產品，但期間涉事產品因訴被保全錯過618大促，傳言損失了巨額訂單。

在海外市場，石頭也遭到對方狙擊。今年8月，石頭科技在德國被追覓科技起訴，并最終被德國杜塞爾多夫地方法院判定侵犯追覓專利，被發布禁令要求停止在德國銷售相關產品。雖然石頭科技后來也回應稱正積極籌備上訴，且禁令不會對其海外銷售造成重大影響。但截至目前，石頭科技方面并未公布任何禁令解除的通知。

持續不斷的專利戰之下，石頭科技國內乃至于海外的產品銷售都受到了影響。據天眼查App數據，目前石頭科技共涉及27條司法案件，其中37.0%的涉案案由為侵害發明專利糾紛，66.7%的案件身份為被告。此外，在石頭科技所有的案件中，與追覓科技有關的案件多達10件，占公司整體涉及案件的37%，其中9起案件為被告。

當然，石頭科技也在試圖搶占洗地機的市場。不過，GfK中怡康數據顯示，今年1-6月，洗地機TOP5品牌，集中度提升至80.8%，石頭科技并不在內。

對于境外銷售幾乎占據半壁江山的石頭科技來說，海外市場還面臨另一個新問題。據其管理層此前透露，部分赴美清潔電器的關稅豁免，已于2024年6月到期（目前稅率為25%），在7-9月，石頭科技受到約3000萬元的負面影響。“目前，對于公司整體財務報表的影響較小......我們也將采取多元化的策略，應對美國市場的變化。”

是攪局“炸彈”還是陪跑旗子？

無論從講故事還是探索企業新增長方向來看，石頭科技都需要第二抓手，昌敬將目光投向了洗衣機領域，意圖以此作為繼掃地機器人之后的又一戰略支點。

今年5月，昌敬在央視財經最新一期的《財訪》節目直播中透露，石頭科技已成立洗衣機事業部，將集中資源打造第二曲線。彼時，該公司已經有五款洗烘一體機產品在售。

從目前市面上銷售的產品來看，石頭科技切入的，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洗衣機，甚至也可以說是在有意避開洗衣機品類。其目前在售的幾款洗衣機產品，只有分子篩洗烘一體機和內衣褲迷你洗衣機兩類。前者價格在2500-6500之間，后者的價格不超過3000。

根據近期的一些公開報道，石頭科技號稱今年研發投資在洗衣機領域預預計超過4億元。

然而，在高度飽和且巨頭林立的洗衣機市場中，石頭科技能否憑借技術創新開辟出新天地？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早在2022年，國家統計局的數據就揭示了洗衣機市場的現狀：家庭保有量接近5億臺，市場飽和度極高。與此同時，還要直面海爾、美的等家電巨頭在白電領域的強大優勢，這些巨頭不僅占據了市場的主導地位，更在技術創新、品牌影響力、渠道布局等方面擁有深厚的積累。

有意思的是，石頭科技依然選擇在這個看似已無多少空間的市場中，去試圖在巨頭們的夾縫中尋找到屬于自己的機會，并以洗烘一體機為突破口，這個多少讓外界看不懂。

根據元創數智在線過往的了解，洗烘一體機與獨立洗衣機和烘干機組合是不太一樣的，我們需要全面審視兩者在烘干效能、專業功能、維護成本及適用場景等方面的差異。洗烘一體機雖以集成化設計著稱，便于節省空間且初期投資較低，但在烘干容量與效果上常顯不足。其烘干容量有限，對于大量衣物需分批處理，增加了使用時長與不便。同時，受限于技術集成，其烘干效果往往難以匹敵獨立烘干機，特別是高端獨立烘干機所采用的熱泵技術，在護衣、節能與烘干速度上均表現優異。

如果要從專業性與功能上看，獨立洗衣機與烘干機設計會更加專注，能在洗滌潔凈度、烘干效率及衣物護理上達到更高水平。它們提供的洗滌與烘干程序更為豐富多樣，滿足不同材質與污漬處理需求，而洗烘一體機雖也努力提供多樣化模式，但在專業性與靈活性上有所欠缺。

在維護成本與長期使用成本方面，洗烘一體機因其內部結構復雜，一旦出現故障，維修難度與費用相對較高，且需更頻繁的維護以保持最佳性能。此外，由于其烘干效果有限，可能導致長期能耗增加，特別是在處理大量或厚重衣物時，其運營成本不容忽視。

至于適用場景，洗烘一體機更適合空間有限、預算有限或對烘干要求不高的家庭，其緊湊設計與便捷性滿足了基本需求。而獨立洗烘組合則更受追求高品質生活、注重衣物護理及有大量烘干需求的家庭喜歡，特別是在處理大型衣物或追求高效烘干效果時，其專業性能與效率優勢更為顯著。

不過，在不少媒體的報道中，石頭科技給出的策略是這樣的：通過技術創新來解決現有洗烘一體機的痛點，從而滿足消費者更為挑剔的需求。耗時三年，研發出了基于“分子篩技術”的洗烘一體機，據稱這一技術不僅實現了更好的除濕效果，還能在較低溫度下工作，有效避免了高溫對衣物的損傷。盡管公司表明做了創新，也是對現有洗烘一體機技術的一次重要突破，但所謂“分子篩技術”能否如石頭科技而言，為其在洗衣機市場中的競爭提供有力的支撐尚不好說，畢竟所有產品最終都要接受市場的驗證。

眾所周知，技術創新僅僅是一個開始，在高度飽和的市場中，如何讓消費者認識到并接受這一新產品，也是石頭科技面臨的另一個挑戰。從營銷策略上看，石頭科技相對討巧，媒體報道中也能窺見一二：包括與蘇州絲綢博物館的跨界合作、在廣州和上海等地舉辦的線下快閃活動，以及在小紅書、抖音等新渠道上的大力推廣等等。

盡管如此，石頭科技在洗衣機市場的未來仍充滿了不確定性。他們需要不斷應對市場的變化，持續優化產品和技術，以滿足消費者日益多樣化的需求。同時，他們還需要在巨頭們的競爭中保持足夠的靈活性和創新性，以確保自己能夠在市場中有一席之地。

一手掃地機，一手洗衣機，石頭科技的雙手，都不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