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錫悅的戒嚴鬧劇與彈劾案前景

由于韓國總統尹錫悅如煙花般短暫的戒嚴鬧劇，以共同民主黨為首的多個在野黨發起的彈劾動議案將于今天下午投票表決。

先說說戒嚴事件。

事發當日，美國副國務卿庫爾特·坎貝爾把尹錫悅的行為定性為“嚴重誤判”（原文為“badly misjudged”）、“太不靠譜”（“deeply problematic”）、“無法無天”（“deeply illegitimate”）。

對于尹錫悅的失敗原因，我先簡單總結一下：

1.檢察官出身的尹錫悅在軍隊中無根基，將士不肯用命。此次派去國會執行戒嚴任務的707特種部隊出工不出力，嘻嘻哈哈跟春游一樣，跟俄烏戰爭初期的車臣部隊差不多。對比之下，1979年發動政變的全斗煥軍人出身，一路晉升為陸軍上將，軍中根基很深。

2.準備不足，幾個親信拍腦袋決定，就昭告天下了。廣大網紅聽到戒嚴的消息，不但沒遵守號令在家睡覺，反而全部沖向國會大廈搞直播。

3.政敵也沒事先抓捕。反對黨領袖李在明一聽戒嚴，馬上一路狂奔沖向國會，并在油管上直播翻墻頭，170萬人在線圍觀。

4.由于人手一部智能手機，資訊傳播太快，等于向全世界現場直播，軍隊也不敢拿老百姓怎么樣。所以21世紀以來搞政變的國家，除了非洲之外，也只有緬甸、委內瑞拉等一些無厘頭國家，像樣的國家一個也沒有。非洲國家政變也沒人關注。

現在問題來了，這些道理并不復雜，連中國網民都能明白，為什么作為一國元首、比中國人更了解韓國歷史的尹錫悅反而會“嚴重誤判”呢？換句話說，尹錫悅是否對行動的結果過于樂觀了？

由于目前各方還在緊急籌劃下一步行動，關于戒嚴令決策過程的細節尚未披露，我先推測一下，純屬瞎猜。

1.形勢緊迫，放手一搏。反對黨試圖通過調查總統夫人（《金建希獨檢法案》）來攻擊總統，施政方面又處處受到反對黨控制的國會掣肘，自己支持率下降到17%，沒有其他有力的手段扳回局面。

2.高估了戒嚴令的效力。這有可能是受到檢察官職業性思維習慣的影響，尤其在韓國檢察院傳統上權力過大的背景下，以為一紙公文就有法律效力，低估了民意。

與全斗煥相比，尹錫悅的出身背景對政變來說是個硬傷。中國古代歷史上，御史大夫（相當于國家檢察院總檢察長）政變成功的一個都沒有，而軍人政變成功的有一大堆。我的看法，除了不掌握軍隊之外，他也可能受到了職業背景的毒害，平時習慣了法律思維，一下子需要以暴力方式奪權，跟自己平時的思維方式相反，非常不擅長。

3.與美帝關系特殊，自以為有保護傘，想在拜登已經退居二線、川普登基之前的空檔渾水摸魚，搞點事情。

4.沒事先抓捕反對黨黨首。目前看到的消息比較混亂，似乎有線索指向尹錫悅事先指使情報局抓捕反對黨領袖。不管是否屬實，總之沒有成功。這一點失誤，影響也很大。

5.對時代的變化嚴重估計不足。當前移動互聯網時代，政客已經高度網紅化了，李在明當機立斷開直播，就是引領時代潮流的最佳范本。尹錫悅戒嚴令昭告天下，卻沒有控制網絡輿論的能力，幾個人就能發動宮廷政變的時代已經遠去了。

從這次美國大選也能看出網紅化的時代潮流。哈里斯也是檢察官，精通法律，邏輯思維清晰，但無法跳出法律框架看問題。她試圖把自己與川普的對壘定義為“檢察官與罪犯的對決”。但川普的網紅形象明顯比她高很多，她在一位網紅面前，更像一位傳統時代的傳統政客。

下面說說彈劾案，以及各方態度。

1.韓國實行一院制，沒有參眾兩院。議員總共300名，彈劾案要通過需要三分之二贊成票，也就是200票。目前執政黨有108個席位，如同水泊梁山。在野黨加起來192票，還差8票。盡管執政黨反對彈劾，但這個投票是無記名投票，在野黨如能策反8個叛徒，彈劾案就通過了。目前來看，通過的可能性比較大。如果通不過，以后還可以再次發起彈劾。

2.執政黨國民力量黨黨首韓東勛態度比較矛盾，一方面反對尹錫悅的戒嚴，另一方面又反對彈劾，怕本黨受到牽連。韓東勛前幾天提出讓尹錫悅自己退黨，尹錫悅未公開回應。韓東勛又公開要求尹錫悅自己停職，體面下臺。執政黨能否成功與尹錫悅切割，盡可能減少對自身形象的損害，需要藝術水平。

3.美國的態度。從副國務卿第一天的發言來看，美國至少公開反對戒嚴行為。由于尹錫悅個人品牌已經坍塌，美國繼續支持他弊大于利，不如換個代理人。當然也不排除拜登退休前繼續埋雷的可能性。

4.北方鄰國的反應。尹錫悅在戒嚴令中提出“鏟除從北勢力”，也就是給反對黨扣一個親朝的帽子，跟當年的全斗煥一樣。李在明事后也發言表示，警惕北方借機搞事。我認為半島發生嚴重沖突的可能性不大，因為韓國沒有大亂的社會基礎。

不管辭職還是被彈劾，尹錫悅下臺基本注定。韓國的制度比較另類，只有一個總統，不設副總統。總統下臺，總理暫代行職務，直到選出下一任總統。下一任總統的候選人，呼聲比較高的，一是網紅李在明，二是執政黨黨首韓東勛，三是祖國革新黨黨首曹國。從人氣上看，李在明領先。盡管官司纏身，但從川普的經驗來看，被定罪似乎不是大事。如能成功通過彈劾案，李在明的機會要大于韓東勛。至于曹國，可以扮演個小肯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