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農村悄然質變

現在寧波的高中，周末分為大周末和小周末。

大周末，周六下午5點放學，周日下午5點返校，放假24小時。

小周末，周六下午5點放學，周日早上9點返校，放假16小時。

高一就這么大壓力，很難想象到了高三，還有什么余力沖刺？我本以為，經濟發展了，生活質量會提高，科技發達了，自由時間會增加，萬萬沒想到，如今的高中生，比30年前更卷。

因為小孩周末很忙，平時住校，所以，我們就提前成了「空巢中年人」。

如今，我們的周末生活主要分為兩種。

第一種，外出過夜。車程4小時以內，找一個酒店或民宿，活動范圍以住宿地為圓心，步行一小時為半徑。

第二種，外出不過夜。開車2小時以內，找一條山路，邊走邊停，喝喝咖啡，探尋村落。

在包郵區的城市里，寧波最大的特色是，郊區的人口密度低。只要你開車半小時，就可以找到一個人很少的山野，享受全身心放空的感覺。另外，寧波的旅游業不算發達，游客少，本地市民有了更大的休閑空間。

打開地圖一看，不知不覺，我已經走遍了寧波的角角落落。但我依然不敢說，自己很了解寧波。因為，人的知識就像一個圓，圓外是未知世界，當你知道得越多，你的圓圈就越大，接觸到的未知空間就越大，也就越感覺無知。

同理，我在寧波走得越多，就越認為，有空應該多走走。寧波山區的很多村落，半年不見，就變化很大，每次走訪，都有新發現。自以為很熟悉，其實并不了解，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我們不僅生活在一個古老的國家，也生活在一個變化最快的時代。

寧波附近，我行走最多的就是東錢湖，面積22平方公里，是西湖的3倍，周邊幾乎沒有高樓，依然保留了大片山林。所以東錢湖的slogan就是：西子風韻，太湖氣魄。

東錢湖

我本以為很了解東錢湖周邊，但這個周末，開車經過環湖南路，沿215省道，進入橫溪風景區，重訪城楊村，又有新發現。

這個山村，我幾年前來過，那次從橫溪鎮出發，走路翻越亭溪嶺，下山便是城楊村，我們找了一個農家樂，吃了一頓飯。當時，城楊村給我的印象很普通，我只能回憶起一個破敗的老宅，一個缺乏生氣的山村，年輕人進城打工，只剩下留守老人和兒童。

城楊村

城楊村

最近，我聽說，城楊村開了很多「村咖」，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我們故地重游。

萬萬沒想到，如今的山村已經改頭換面，成了徒步愛好者的中轉站。村子里的道路平整，完全看不到垃圾，民宅經過修整，也越來越好看。村子里至少有10家咖啡店，很多農家樂，還有不少民宿，甚至有人在這里長租老宅，改建成會所和度假屋。

以前隨便停車，如今，進村就開始計費，一小時收費10元，為新農村建設貢獻一點微薄之力，也是應該的。

村里名氣最大的咖啡廳叫e la vita，由一個海歸經營，價格真的不便宜，我買了2個面包，70人民幣。至于味道，只能說還可以，是我喜歡的歐包。店主在半山腰建了一個土灶，用柴火烤面包。制作繁瑣，產量有限，成本也高，所以，價格高一點，也可以理解。

說句實話，面包好不好吃，咖啡好不好喝，其實并不太重要，開車進村買面包，消費的是一種生活方式。

這些年，大家都在討論刺激消費，其實，增加新型消費場景是一個很好的方向。城里節奏太快，消費者需要精神按摩。

這一類村咖，就成了最好的消費場景。它們成功的關鍵要素是與城市的距離。不能太遠，太遠沒有人流，也不能太近，太近沒有感覺。周末一家人出行，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換個環境，獲得全新的體驗，釋放都市的壓力，這種市場需求非常巨大，潛力無限。

鄉野的風情，都市的便利，在這里匯合，這就是典型的發達國家形態。城市的工業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外溢到鄉村。這種外溢是自主造血式發展，而過去那種定向扶貧，只不過是外來輸血，不可持續。歸根到底，農村扶貧，國家的支持固然重要，市場的力量和人的創造力，也同樣重要。

我是一個唯結果論者，只要有生意，只要能為鄉村創造就業機會，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是好項目！

小小的店面里，坐滿了人，據說節假日一天能賣出400個面包，幾百杯咖啡。仔細一查，這家店還是挺有來歷，也算是這個村招商引資的重要成果。我還看到，村里的招商負責人，頭銜居然是「村運營CEO」。

本以為是一個噱頭，順藤摸瓜繼續查，才發現，這是浙江省執行多年的新農村項目。

2020年，杭州市余杭區8個村子開出了年薪18萬元（此外，根據各村股份制經濟合作社的經營情況，另有績效獎勵）的條件，面向全國公開招聘鄉村職業經理人。

不久前，2024年“浙江千名鄉村CEO培養計劃”開學典禮舉行。4000人報名，300人入選，這個數字是去年的4倍，錄取比例為13:1。在入選的人中，本科學歷以上的占比達到68%……

如今的村官，已經職業化，知識化了。

用專家們的話說，就是：不能簡單地把鄉村CEO理解為，在鄉村聘用一個懂鄉村經營的人。它的本質是為農民、為村集體，雇傭一個懂市場、懂經營的職業經理人，以彌補鄉村治理資源的斷層。

鄉村CEO究竟是不是一場可復制的創新實踐？答案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鄉村CEO的實踐意義，遠遠超過了經營鄉村產業本身，是中國城鄉關系變化的一個縮影。

總而言之，如今的鄉村已經質變，不僅外在的形象改頭換面，內在的治理模式也脫胎換骨了。

本著不走回頭路的原則，從城楊村出來后，我們繼續沿梅東線公路進山，再轉橫鄒線，翻越大梅山，從橫溪鎮方向返回。

沿途路過大梅山，在此山范圍內，錢家山、月宮山、芝山、俞家山、吳家山五個山頭，如梅開五瓣，合稱為梅嶺「五山頭」，亦稱五都頭，所屬區域1932年設為「五山鄉」，分別經歷了、亭溪鄉、俞塘鄉、梅嶺鄉等區劃變動，1992年撤區并鄉，歸屬橫溪鎮。

很多年前，我開車路過五都頭，印象中是一個比較荒廢的懸崖村，沒想到，如今已經成了人氣最旺盛的網紅打卡點。

高山深處的地形，曾經是交通閉塞的缺點，如今成了風景靚麗的優勢，這里的「村咖」，規模更大，人氣更旺，進村之前，道路兩邊就停滿了汽車。

這里的主要賣點就是開闊的視野，放眼望去，重巒疊嶂，遠山清淡，近山翠綠，山與山之間，層次分明，視野之內沒有任何建筑。

從寧波主城區開車只要1小時，就可以看到如此壯闊的場面，這可能就是寧波休閑產業的最大競爭力。

最后，介紹一下我這次自駕的線路——橫鄒線。這是鄞州區的一條山路，連接橫溪和塘溪兩鎮，始建于1966年，續建于1981年，綿延23.1公里，曾是當時梅嶺鄉一帶山民進城出村的唯一通道。2023年5月，橫鄒線改造項目完工后，這條山路成了一條旅游公路，沿途風景壯麗。

等來年出暖花開的時候，我還會再來一趟「橫鄒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