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柳芳，“改命”何其難

命運之所以叫命運，就在于它很難改寫。

陷入爭議的吳柳芳曾經說，“很多人可能想問，我為什么來做互聯網（直播）？不是因為我漂亮，互聯網上美女千千萬萬，我只有一個想說，因為我想改命”。

吳柳芳幾乎就要成功改命。那場“擦邊”風波讓她得到了輿論的支持，知名度大漲，粉絲量暴增到600多萬。指責“前輩姐姐”吳柳芳擦邊的“晚輩妹妹”管晨辰，幾乎成了吳柳芳的“貴人”。

然而，吳柳芳的這次改命可能功敗垂成。最新消息說，她已經被禁言，粉絲被“清理”到只剩下4萬多。富貴如浮云，命運像頑石。

吳柳芳前一段之所以有一波潑天的流量富貴，與她所說的漂亮有關，更與她多年來的不幸遭遇有關，激發了網民的同情心。

她的不幸，包括之前當主播，一天6小時，月薪3500，房租都不夠，體校當教練，工資被拖欠……

然而，活得艱難的人多了去了，未必就能得到同情和關注。

比如今天我讀到的一個故事，一群在河北燕郊求醫的白血病患者家屬，救命錢被“好心人”卷走了。他們走投無路，吶喊無門，難以激起一絲輿論的漣漪。

吳柳芳能夠激起同情和關注，除了管晨辰的助攻以及她的不幸遭遇之外，跟她的“網感”有關。她用曼妙的舞姿，與網上的“閑人”建立起了聯系，這在如今這個互聯網時代，是一項重要的能力。

前一段一個朋友告訴我一件老家的事兒——其兄長承包的農田，被村支書給變成了宅基地給蓋上了樓房——問我有沒有媒體朋友，關注報道一下。我很遺憾也很為難，因為以我對媒體的了解，不大可能會采訪報道這種事情了。我只能建議他，自己錄視頻到網上以當事人的身份去曝光，試試。傳統意義上的媒體已經不存在了，即便存在，面對汪洋大海一般的不幸個人遭遇，也只是掛一漏萬。

一個農民到網上直播自己的不幸遭遇，會有人看么？同樣是遭遇不幸，吳柳芳的條件就好一些。盡管至今還沒能改命，起碼她的遭遇被很多人知道了。對于一個小小的個體，這已經算是幸運了。

我看最新的報道，吳柳芳之所以被禁言和清理粉絲，與她所在的MCN公司違規有關。這家叫大海星辰的公司，是吳柳芳的簽約方，抖音的公告稱其“操縱賬號多次發布低俗內容吸粉引流，影響惡劣”。

如此說來，吳柳芳是遇人不淑。當初如果單干，講講自己的故事，或許也有出路。但那樣畢竟“不專業”，也太慢。大海星辰走的這條“專業路線”，又屬于“富貴險中求”，百萬粉絲隨時可能清零。左右都是難，選哪條路都不可能是坦途，這才凸顯何為命運。

成年人的艱難就是這樣，看著這花花世界太平人間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最終與自己有關的其實只是謀生這點兒事。那些宏大的東西，比如世界的局勢，飛船的上天，芯片的攻關，某某的遙遙領先，有時候也能讓人內心激蕩熱血沸騰，然而自己的生活最終落實到一日三餐，房子的貸款，醫療費，養老錢……為啥人上了年紀開始相信命運？因為遭遇的問題越來越多，每個問題都需要自己去解決，而自己又總是找不到答案。

就像河流上的葉子，很難找到方向，更難決定方向。經歷多了之后，就逐漸相信，河流早就規定了命運。

2012年，受傷跌倒的吳柳芳

從已經公開的吳柳芳的故事看，她也就是小小的一片葉子。4歲進體校，18歲受傷退出，30歲搞直播——當運動員與搞直播，其實都在同一條河流上，跌倒爬起，浮浮沉沉，不容易，但也不能說太慘。

如今看，吳柳芳遭到的是禁言處理，而不是關停，還是有“一線生機”的，說不定哪天大手一揮，就重出江湖了，說不定經歷這一番“錘煉”，人變得更可愛了。

這就是命運，不是不可改，而是難以由你改，未必全是宿命，也可能有驚喜，主打一個不可知，不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