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河拾影話建筑

長久生活在上海，對蘇河兩岸的物事了解，最直接莫過于那些建筑。它構成解析城市的密碼，讀懂與否有時并不重要，關鍵是它的存在。

按照城市學的觀點，“建筑可閱讀”是一種找尋歷史讀懂過去的理想境界。筆者很認同它，不過也感覺這需要比較深入的了解，花很多功夫，才能達到“可閱讀”。

從普及角度而言，泛讀勝于精讀。作為城市觀光，上海官方給出1058個“城市優秀建筑”銘牌，賦予遍布上海的那些歷史建筑。這算是精讀范本，但真正理解掌握，恐怕讀完它的少之又少。所以換個角度。用“走讀”，“瀏覽”，“觀光”來接近它，用簡單方式喚醒更多人關注，進而吸引大家進一步了解，那也是非常有意義的。

本篇文章主要以外灘源為點，以北蘇州路為線，“點＋線”框架蘇河沿岸建筑，用瀏覽觀光的淺讀方式與讀者分享自己的心得。

蘇河入江口，俄羅斯領事館。

1934年竣工的百老匯大廈，成為最貼近蘇河源頭的高大建筑。這座英國人設計并投資550萬兩白銀建筑的工程，雖然沒有市中心國際飯店出名，但是枕江而立、靠源而建的地理位置，是外灘源周邊最顯眼的酒店。

站在外白渡橋上，抬頭觀望俄羅斯領事館，禮查飯店，百老匯大廈，這是傳統老上海的“三件套”。

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主題歌。十里洋場的上世紀三十年代，配這樣的三件套一點不違和；改革開放后的新上海，城市景觀迭代，新三件套的出現也屬必然。

這里是周恩來總理多次招待外國首腦來滬訪問的觀景臺。

物是人非今又是，換了人間。

臨江而立，枕河而起，從百老匯大廈到上海大廈，無論名稱還是時代，都換了人間。

上海大廈俯瞰黃浦江，新修建的海鷗飯店成為聚焦點。

蘇州河上的俯瞰，兩岸建筑的對話。曾經的百老匯大廈，曾經的英國領事館——現在的上海大廈，如今的外灘源。

稱謂可以變化，建筑固定固定久遠。近前的蘇州河，俯瞰的外灘源，鱗次櫛比的鬧市區，魔都歷史的天際線在這個角度好像一眼穿越。

同一個角度俯瞰，暮色會給出另一種答案。

“外灘源”是黃浦區城市改造的名片工程，也是上海市政府打造一江一河整體工程的對外窗口。俯瞰而去，除了光陸大戲院、真光大樓、廣學大樓、蘭心大樓、女青年會大樓、安培洋行、亞洲文會大樓等7幢優秀歷史建筑之外，天安教堂，劃船俱樂部，英國總領館等一眾建筑，也構成河濱之源的不動地標，成為上海的頂級景觀區。

每個人心目中對外灘源的答案是不同的，但萬變不離其宗——美是一成不變。

燈影，星波，行走蘇河，好像進入夢境。

外灘源導圖，它是寓教于樂的“聯絡圖”，外灘源寶藏盡在其中。

走進外灘源——中山東一路33號

遙想1843年這里的英國領事館，上海開埠當時的外灘沿線最早的西式建筑，一切都沉淀在無言中。

曾經失火，曾經再建。這方土地上發生的故事，或許要問那株兩百多年歷史的白玉蘭了。

騎墻

廊道

外灘源內，一株200多年的白玉蘭。靜默存在，頑強生存，氣根赫然，好像訴說這里的歷史。

圓明園路街景

圓明園路，以及中山東一路33號構成的區域，被稱為外灘源。

矗立在圓明園路的鄔達克建筑：真光大樓。與其背靠背搭建的則是鄔達克另一作品：廣學大樓。

一個建筑師，背靠背建筑于兩條馬路間，在魔都上海只有鄔達克。

鮮明的建筑符號，體現在墻體邊緣的造型，所謂建筑美，圓明園路一組建筑里，它可能最具特色。

城市的肌理，在真光大樓上的磚墻造型上似乎映射著。

坐落在乍浦路橋堍東南方的天安教堂，蘇河沿岸唯一的教堂。

天安教堂一角

清水紅磚是一個建筑名稱，廣泛流傳于上海老建筑中。外灘源的建筑里更不例外。

乍浦路橋堍東側，南蘇州路，動靜之間。

北蘇州路，乍浦路橋堍，蘇寧寶麗嘉以當代建筑風范入駐蘇河。曾經這里與教會醫院有關，上海第一人民醫院在這里留存過。

須朗日，看蘇河兩岸，鱗次櫛比，天際頓顯，分外妖嬈。

乍浦路橋的網紅打卡點，取景器里一定是三件套；乍浦路橋堍南端，光陸劇院原址的舊貌新顏，眾安保險的安營扎寨，讓這個帶有塔狀的建筑，別具一格的存在于外灘源。

光陸劇院距離十里洋場的南京路尚有一段距離，但此刻對“光怪陸離”成語的穿越聯想，會在這座劇場找尋答案。

望文生義要不得，但是美好的聯想除外。外灘源更美，蘇河更美，上海更美，是大家的共愿。

四川北路橋邊的郵政大樓，更多人現在是按照旅游熱門線路，直奔郵政大樓門廳內，背景外灘三件套拍照留念。

青銅浮雕于塔基，郵政大樓作為解放上海的實證建筑，這些拍攝要素反倒是我更中意喜歡的。

郵政大樓的功能隨著生活方式迭代而發生著重大變化。蘇州河邊這個極其關系民生的往昔建筑，也在功能轉變著——每天可以到這里免費參觀，上二樓感受這座大樓的故事。

作為蘇河故事的載體，郵政大樓下一個鄰居——河濱大樓，也是很有內容的。

河濱大樓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叱咤上海金融房地產的大亨維克多·沙遜的房產。猶太人商戰無數，而真正留給上海這座城市的財產其實是兩處不動產建筑：和平飯店與河濱大樓。

以他姓名首字母“V.S”營造的這兩幢建筑，因為設計精妙，工于匠心而成為魔都的不動地標。

河濱大樓南側與北側，建筑的凹凸屬于刻意而為，意在彎曲成“S”狀，暗合沙遜的名字。

至于說“V”型，則是南京東路與滇池路在外灘形成的夾角。

建筑可閱讀，這又是一組范例。

讓歷史告訴現在，從現在展望未來。

VICTOR SASSOON

特寫的“S”造型，在北蘇州路370號河濱大樓正門處凹顯。

蘇河沿岸，上海總商會的舊址一瞥。隔岸觀景，想起曾經徒步經過，沿街立面門坊內側墻壁還留有文革時代的標語。時代的滄桑，變換的腳步沒有停止，總商會舊址北首、河南路西側的寶格麗頂奢酒店，你能想到這片舊址新顏的變化嗎？

蘇河步道，印記之途。

時光閃回，好幾年前蘇河北岸，福新面粉一廠的隨拍。

好幾年前的一組隨拍即景：一組敷設在蘇河步道邊的福新面粉廠歷史介紹讓人近距離接觸榮家的前世今生。

實業振邦的寫真，中國民族資本家在特定時代的舉措，這是“建筑可閱讀”之本來。

非常慶幸那天午后上班途徑福新面粉一廠之際的隨手抓拍，當時緊張施工敷設于步道邊的這組銘牌，不知為何后來就移除了。

以后屢屢途徑這里，唯有光禿禿的彈子石路面還有孤零零的舊址。

這張圖片實景還原當時的施工狀態，某種意義上，這組圖片也成為福新面粉一廠新時代的“時光閃回”。

坐落在蘇河北岸靜安英迪格當代建筑左近、長安路900號“藍瓶子”咖啡館，是始建于1926年的裕通面粉廠的宿舍樓的改建。

修舊如新，環境舒適，場景還原，賓至踏來。這是幾年前藍瓶咖啡在上海的第一個落腳點。據說開門當天全國有不少咖啡迷打飛的來此捧場，排隊者眾多。

小藍瓶在上海的故事，首先從蘇州河開始。

這個地標，就是小藍瓶在蘇河的路碼——從外白渡橋到這里的距離：4.64公里

福新面粉三廠位于蘇州河北岸光復西路145號，位于西康路橋邊。屬于榮毅仁家族的老建筑，建于1926年，原占地10畝多，解放后曾作為上糧一站的倉庫，現僅存臨河主體建筑的主體部分。

這張好幾年前徒步蘇河的實拍，是在光復路423號的福興面粉一廠舊址路邊。它其實講述的是福新面粉三廠（西康路橋）的故事。

曾經的拍攝素材，此次整理時發現這種“張冠李戴”能“物歸原處”，也是自我學習。加深印象的過程——蘇州河與民生緊密相連，沿途的倉庫堆棧、絲綢廠、面粉廠，有些泯滅在歷史進程中，有些則保留下來。

從“面粉廠”組合序列看，至少榮家的復興面粉廠以及裕通面粉廠是蘇河北岸特有的地標景觀。

上海河濱之美，更在于夜色。這話放在夜色里的怡和打包廠，你認可它更美嗎？

怡和這個名字帶有鮮明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影子，它是買辦階層出現在歷史舞臺的產物。怡和在上海的發家史，可以在上海多處找尋遺跡，外灘的怡和洋行、楊樹浦路的怡和紗廠、楊浦濱江的大班房，安浦路的綠之丘，……蘇州河作為民生要道，糧運，蠶絲運輸，貨物倉儲，作為怡和洋行而言，在這里占據一席之地，再正常不過。

作為蠶絲加工并打包以及存儲基地，蘇河是非常好的載體。

歷史從這里走過，如同蘇河從這里流過。滄桑依舊，換了人間。

燈光秀之蘇河沿岸，它把待裝修待拆遷的區域裝扮的靚麗起來。

期待未來這里更美。

北蘇州路靠近西藏路的這個中國銀行堆棧——JK1933（現在商務用樓），最早的中國銀行蘇河貨倉堆棧，相貌端莊平凡，但是它直接讓“陸謙授”這個名字成為不凡：上海灘中國銀行系的標志性建筑，都出自他手。

①外灘的中國銀行大樓②南京西路石門路口的中國銀行黃浦高級職員寓所③海寧路四川北路口的中國銀行虹口高級職員寓所④蘇河中國銀行貨倉堆棧大樓。這組建筑都完美保存，而它們讓陸謙授這個名字永遠留在上海城市地標中。

從專業角度看，外灘萬國建筑群中唯一的中國設計師是他，從輻射面看，在中國銀行的上海主體建筑四位一體同出他手。

建筑可閱讀的實質，建筑師也是重要抓手。夜影中矗立的jK1933，致敬這位中國籍設計師。

四行倉庫，光復路1號。從銘記歷史而言，蘇州河沿岸任何建筑你可以不知道，但四行倉庫你不能不知道。

1937年深秋，460名國軍士兵，謝晉元，蘇州河邊，四行倉庫，八百壯士，……在這里你很難不讓自己穿越。

四行倉庫保衛戰，直接催生一首喚醒國人的歌曲：《八百壯士歌》——又名《中國不會亡》，由桂濤聲作詞、夏之秋譜曲。

此歌是為紀念在淞滬會戰最后階段四行倉庫保衛戰中英勇作戰的國民革命軍戰士而作，用以激勵國人的抗日士氣。

淞滬抗戰遺跡現存不多，可能保存最全，最著名的莫過于四行倉庫。“八百壯士歌”這首歌的歌詞，在抗戰結束后將“不會亡”改為“一定強”，一直傳唱。

如果此刻你站在光復路1號，這首歌響起，“中國一定強”會讓人恍如隔世，感嘆萬千。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蘇州河真是歷史的見證。

建筑是流動的音樂。最好的解釋莫過于此。

烏鎮路橋堍西南側，一個沒有歷史銘牌的建筑，是自己喜歡的所在。

上海灘曾經的大佬杜月笙蘇河倉庫——蘇河1918、蘇河八號橋的招牌，想必不少朋友有印象吧？

繼續西行，南蘇州路1295號前后的一組老建筑，以及隔壁的蘇河青年旅社，再有改造一新的九子公園，這一眾林林總總散布在蘇河邊的老舊建筑物事，都是記憶。

蘇河沿岸相當多棚戶區的改造拆遷，其實M50是最好見證者。莫干山路之所以出名，蘇河變遷的脈動與之休戚相關，畢竟環境氛圍使然。

鱗次櫛比，此起彼伏，周邊拔地而起的各類商品房，在極大解決民生的居住同時，不經意間也將城市天際線勾扯的千篇一律，沒有了美感——火柴盒一樣的建筑，再怎么說也談不上養眼。

從這個角度而言，千樹天安在大背景襯托下，反倒展現處別具風味的美，極大調和了火柴盒的平庸與落俗，鏡頭里展現的建筑美，還是應該得到尊重。

靜安蘇河半馬項目的外圍建設，在蘇河壹號這里，是以空中棧道、地面步道交替構造展現給路人的。

這段路雖然很短，周邊建筑談不上如何著名，不過因獨特性而進駐視野。

蘇河十八灣的故事，在這段展開的主角其實挺多，限于篇幅以及瀏覽體驗，節選幾個與大家分享。

莫干山路50號，多少年的期待終于步道串聯其間。天安千樹的進駐，讓曾經的莫干山路逼仄狹小變得宜人起來，從營造舒適程度而言，它無疑是極大提升。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在天安千樹的景觀造型尤其是視覺體驗而言，或許毀譽參半并不為過。至少我還沒有讀懂設計師那種巴比倫風格的藝術味道來。

莫干山路與田子坊或許有類似處，有不少文創藝術的內涵，后來打造M50蘇河景觀帶，落筆在巴比倫風格，總感覺有些劍走偏鋒。難怪有北京來的朋友說天安千樹是蘇河的大褲衩，鳥巢。

海納百川，上海這座城市的底蘊決定各種風格流派與文化傳承，都會在這里融匯，也是各種流派的爭奇斗艷，造就魔都的現在。退一萬步講，爭奇斗艷的本身就有“奇葩”一說，蘇河十八灣的這種景觀所帶來的驚詫，好奇，爭議之本身，也正是這座城市兼收并蓄的體現。

蘇河長寧段，華東政法大學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建筑群落。

蘇河十八灣景致各擅勝場，但是蘇河文脈之集大成者，華政堪當其名。

圣約翰大學的前生、華東政法大學的今世，蘇河以歷史為承載，華政用校史為背書，兩者相輔相承，從1876開始的這段故事，還在延續。

光復西路，上海司法研究所的升級改名，也見證著新中國成立后我國在這個領域的發現變遷。它與隔岸的華政共同構成蘇河文脈的景觀。

光復西路的視角觀賞蘇河對岸的華政校園。

971米的華政蘇河步道，開啟上海高等學府讓度景觀空間、還美于民的先河。而兩岸均實現步道暢通，則是新近出現。

上百年歷史的校舍，教學樓，華政的底蘊仿佛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校園里的韜奮樓，交誼樓，圖書館，都有值得品味的東西。

風聲雨聲讀書聲，百年名校伴蘇河。

光復西路的暢行，左岸的華政，遠方的雙塔，心曠神怡。

走向深處的蘇河，按照城市區劃，在長寧區即將告別都市區，這里的建筑最能喚醒人們記憶的是與長寧路隔河相望的半馬蘇河公園。

作為2023年初新開啟的蘇州河畔長風二號綠地的公園，半馬蘇河用具象化的馬拉松，將蘇河途徑靜安長寧普陀的21公里河道作為休閑旅游，觀光，鍛煉的公共空間統一命名。而終點所在地半馬蘇河公園，也是曾經有著上海工業銹帶的“普陀版”。

半程馬拉松，如應該是圖片中燈箱軌跡勾勒所示。蘇河十八灣中的另一種精萃所在。這幾年上海各區因地制宜的發掘區位優勢，打造蘇州河沿岸景觀休閑生活區，具體到“半馬蘇河”所涉的地段，那也是驚喜不斷。蘇河的傳統景觀美，看來需要辯證看。

海派煙火地，蘇河新天地

半馬蘇河公園內的漫步，感受工業遺存，追品蘇河普陀段的風情，這里的工業銹帶當然比不上楊浦濱江，但是很容易感覺到那種味道。

上海試劑總廠，上海眼鏡一廠，天廚味精廠等諸多名稱，可能最能引發共振的是這張圖片，畢竟天廚味精在自己生活中有切身記憶。

半馬蘇河公園即景

長風2號綠地漫行，抬頭凝望夜色中通天矗立的這個煙囪，曾經上海試劑總廠的所在。

上海試劑總廠在長風工業區的轉型改造中被拆除，唯一保留下來這根老煙囪，它見證了百年蘇河的歷史變遷，2015年被公布為上海普陀區文物保護點。

后記

馬拉松以耐力著稱，用它冠名蘇州河，這個創意很好。“半馬蘇河”是個距離概念，直譯是21公里蘇河。在靜安區內就看到這個路標，穿長寧與普陀一路到達蘇河半馬公園畫上句號。忽然想自己這半吊子文章莫不是半程馬拉松嗎？啞然失笑，也只能這樣。

限于精力，沿途有不少同屬經典的建筑沒來得及羅列入此文，比如蘇州河夢清園和蘇州河工業文明展示館，比如蘇河之江寧路造幣廠，甚至還有……等等。

原創作者：“上海城市更新”特約撰稿人 洪濤

責任編輯：林欣藍

策劃審核：夏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