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的困局：如何處置一個"不聽話"的成員國

2010年至今，一個引人注目的政治現象在歐洲上演：匈牙利在維克多·歐爾班的執政下，逐漸成為了歐盟這個大家庭中的"另類"。在布魯塞爾的走廊里，人們私下都管匈牙利叫"搗蛋鬼"。

有趣的是，盡管歐盟其他成員國對歐爾班的兩個"特立獨行"——國內的強權政治和親俄的外交立場頗有微詞，但他們始終無法撼動這位固執的政治家。

更令人玩味的是，歐爾班手中的否決權，反倒讓他在歐盟外交政策上獲得了出人意料的影響力。隨著俄烏戰爭的爆發，這種局面變得愈發微妙，特別是在歐盟試圖建立獨立安全架構的當下。

就在最近，一個引人深思的消息傳出：歐盟高層似乎已經開始謀劃，如果匈牙利膽敢否決歐盟的安全架構建設，他們將考慮采取前所未有的措施——把匈牙利排除在聯盟之外。

這個時候，我們不妨來梳理一下這場持續惡化的歐匈關系，看看歐盟為何要推進更強硬的安全政策，以及歐爾班若是選擇對抗，可能會面臨什么樣的結局。

回溯歐盟與匈牙利的恩怨，我們會發現這絕非一朝一夕之事。自2010年歐爾班掌權以來，歐盟就一直在為所謂的"民主倒退"問題憂心忡忡。他們指責歐爾班動搖司法獨立，鉗制媒體自由。

2018年，這場較量達到一個關鍵節點：歐洲議會啟動了具有象征意義的第7條程序，這是一個可以限制成員國權利的條款。然而這招并未奏效。

到了2020年，歐盟祭出新招：設立法治附帶條件機制，簡單說就是可以扣留違反法治國家的資金。從那時起，雙方陷入了一個有趣的困局：歐盟扣著數十億歐元不放，而歐爾班則堅持不改其道。

在這場博弈中，烏克蘭戰爭又添了一把火。歐爾班在這個問題上的表現，讓布魯塞爾的官員們更加頭疼。他不僅拒絕援助烏克蘭，還處處與制裁俄羅斯的提議作對。更令人側目的是，他與普京的私交甚密，去年還專程赴莫斯科會晤。

每當歐匈關系緊張之際，一些自由派歐洲人就會呼吁開除匈牙利的歐盟會籍。不過這個提議過去總是被認為不切實際，原因很簡單：歐盟沒有開除成員國的法律機制，而歐爾班也不會輕易放棄歐盟會籍帶來的好處。畢竟，歐盟既是他轉移國內矛盾的"替罪羊"，他手中的否決權也讓他在歐洲政壇上擁有超出尋常的影響力。

然而，歷史總是充滿戲劇性轉折。這一次的情況，或許會打破人們的固有認知。在當下的歐洲，幾乎所有政要都達成了一個共識：面對特朗普可能放棄烏克蘭的風險，以及俄羅斯虎視眈眈的威脅，歐洲必須建立自己的安全堡壘。

有意思的是，雖然一些人提出可以在歐盟框架之外另起爐灶——比如英國就提出過一個包括土耳其、加拿大乃至澳大利亞的"志愿聯盟"，但現實往往比理想更復雜。要建立一個長期有效的安全體系，歐盟這個平臺似乎是繞不開的選擇。

這背后有兩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其一，時間緊迫，重新建立一個組織架構顯然不切實際；其二，沒有哪個新組織能比得上歐盟的經濟實力。

說到錢的問題，這里不得不提到一個關鍵細節：重新武裝歐洲這盤棋，需要天文數字的投入。在各國財政都捉襟見肘的當下，歐盟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憑借其優越的信用評級，歐盟可以以更低的成本在國際市場上融資。

這不是空談，就在本月初，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就放出了一個重磅消息：歐盟準備借入1500億歐元用于軍事建設。在特朗普的貿易戰陰影下，這樣的聯合借貸行動很可能會越來越多。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大多數歐洲人的態度已經很明確：歐洲需要自己的安全體系，而這個體系必須建立在歐盟的框架之內。但是，這里有一個不能回避的問題：外交政策需要所有成員國一致同意，這就意味著匈牙利握有一票否決權。

從歐爾班過去的表現來看，這絕非小事。就在上周，匈牙利就否決了一份支持烏克蘭的聯合聲明。更令人擔憂的是，據歐盟官員向EURACTIV透露，他們預計歐爾班還會否決即將于3月15日到期的對俄制裁延期提案。

雖然這些單獨的否決還不至于造成災難性后果，但如果歐爾班繼續這樣肆意妄為，特別是阻礙歐洲安全架構的建設，據傳，一些歐盟高層已經開始討論如何將匈牙利排除在外。

細心的讀者可能會問：不是說過歐盟沒有開除成員國的法律機制嗎？確實如此。但歷史告訴我們，在危機時刻，歐盟總能找到創造性的解決方案，即便這些方案在條約中并未明確規定。

舉兩個有趣的例子：歐元區危機期間，盡管《馬斯特里赫特條約》第123條明確禁止為政府債務提供直接資金，歐洲央行還是想方設法購買了政府債券；新冠疫情期間，盡管衛生政策本該由成員國自主決定，歐盟委員會卻成功主導了疫苗談判和采購。

當然，歷史的發展往往充滿變數。目前的局勢也未必一定會走向對抗。值得注意的是，匈牙利當前正面臨經濟困境，如果能夠解凍被歐盟凍結的巨額資金，歐爾班可能會軟化立場。

另一個耐人尋味的變數是，最新民調顯示歐爾班的支持率已落后于對手馬吉爾，這意味著歐盟可能會選擇靜觀其變，等待政治更迭帶來轉機。

不過，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當歐盟決心推進重大戰略轉型時，政治考量往往會壓倒法律條文。如果歐盟真的下定決心要建立獨立的安全體系，匈牙利與其他成員國之間的對抗恐怕在所難免。這場博弈的結局如何，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