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馬識途/長三角
腳步丈量山河過與往
![]()
【長三角的發展一定少不了當年鄉鎮企業發展的四千精神,今天我們依舊需要這些精神的引領|攝自王千馬】
吾球商業地理:
以鹽城、無錫、江陰、桐城為脈絡,勾勒長三角城市群的發展圖景。鹽城以鹽立城,借韓系汽車產業轉型突圍,卻在新能源浪潮下面臨挑戰;無錫孕育鄉鎮企業基因,春雷造船廠與民營金融先驅見證工商業傳奇;江陰憑揚子江船業崛起為造船重鎮,依托黃金水道重塑交通樞紐;桐城則以文教為基,商會網絡連接長三角創新動能。四城以產業迭代、歷史文脈與地域協同,共繪長三角通江達海的時代拼圖。
采寫+主編/王千馬;
圖片/王千馬+網絡;
編制/大腰精+牛兒響叮當+喲嚯
1
鹽城,顧名思義,以鹽立城。當年的鹽城,是兩淮鹽場重要的部分。從鹽城曬的鹽,通過運河輸往揚州。有點為人作嫁的意思,揚州爆得大名。徽商也因此做大。
鹽城有機場,在鹽城的東北。出來打車,夜風裹挾在身上,竟有點溫柔纏綿的意思。這是鹽城難得的好時節。
從機場到市區,高樓不多,卻一路高架。城市建設也井然有序,干凈得很。17號上午,當地文化名人陶林兄陪我逛鹽城時,才得知當年的李姓領導,剛來這里當市長時,發現城市建設一塌糊涂,加上他本人又擅長搞建設,所以大刀闊斧,搞起了高架路網。所以今天鹽城的交通才有了四通八達的樣子。只不過,領導們喜歡搞工程,也往往會把自己變成了很多人的“重點工程”。這位領導也不例外。
![]()
【鹽城高架的確讓人體驗比較好|攝自王千馬】
之所以鹽城高樓不多,是因為這里有地。因為靠海,每年都要在海里長出一萬畝來。所以鹽城發展可以攤大餅,也不需要向上要空間。一段時間老城都不管了,著重向東向南發展新城。今天的鹽城汽車產業就在老城的南邊。也幸好有了這汽車產業,鹽城在海水污染、鹽業基本上停滯的今天,一度有了發展的新抓手。
關于鹽城的汽車產業,自然跟韓系有關系。悅達起亞就是在這里設廠。頂峰時期差不多一年有六十來萬輛。
有些奇怪,為啥起亞會跑到鹽城。這又是一個傳奇故事。跟當地的民營企業家胡友林有關。據說胡友林的第一桶金是靠煤炭倒賣賺得的。有錢后他也和李書福一樣想要造車。也一樣靠敲敲打打,所以口碑一開始都不好。最后,他似乎在上海,遇到了來大陸投資的韓國人。他先是忽悠對方,鹽城就在上海附近,不如到這里投資。然后,他帶著他們從蘇州、無錫兜了一圈,再到了鹽城。這時對方有些不高興了,說都兜了這么一大圈,哪里還是上海周邊。不過,胡友林會喝酒,在酒桌上他還是把同是東亞文化圈的韓國人喝高興了,最后答應在這里合作建廠。先是從零部件做起,結果越做越多,最后想遷到南京都不行,盤根錯節了。這下,徹底扎根這里了。
當然,鹽城為留下韓國人也不是沒下功夫。聽陶林兄說,為了留住起亞,鹽城愿意給對方工簽。也就是說,對方不僅可以在這里安排高管和技術人員,還可以把普通韓國人帶過來打工。這也意味著,鹽城犧牲了自己的就業。一段時間,韓國普通工人能拿兩萬的工資,中國工人只拿五六千。加上鹽城消費不高,所以韓國人很愿意留在這里,甚至拖家帶口。據說今天鹽城有韓國人3萬5千。只是可惜的是,大概天天喝酒,胡友林天不假年,早早因肝癌去世,不然他又是一個魏建軍、李書福那樣式的人物。
![]()
【大概是為了解韓國人思鄉之愁,鹽城也建了一個“東大門”|攝自王千馬】
在鹽城新城,一路上看到的都是起亞的車子,出租車也是。連“世紀大道”的標牌上,都有韓語。說明這的確是一個韓國氣息比較濃的地方。不過陶林有些遺憾,盡管起亞是鹽城的車,但是給鹽城的卻不是市場最低價,所以鹽城人也不是誰都選擇它。
還有個更要命的問題,那就是起亞近些年來備受新能源的沖擊,產能下滑嚴重。這也拖累了整個鹽城。但韓國車企比美國車企如通用,還是懂得變通。在起亞的第二工廠門口,我看見了它那略顯夸張的車標。那是它們舉全國之力打造的起亞EV5。盡管賣得也不算太好,但好歹人家也求“新”了。
陶兄告訴我,當初起亞為度過苦日子,曾尋求為大眾代工。大眾說自己也沒事做。后來,某新能源找上門說請起亞代工,卻被韓國人拒絕了。主要是覺得大眾是國企,好聚也能好散,新能源車企就不知道了。搞不好就被它給收購了。不過新能源車企也大氣,沒合作成,還是把電池廠放在了鹽城下轄的射陽,也許在想,既然整車不合作,電池你總要用吧,但讓人惱火的是,起亞的電池,選擇的是寧德時代。
在起亞的門口,我還是看見了它的雄心壯志:奮戰二季度,實現雙過半!
![]()
【起亞門口的標語|攝自王千馬】
問陶兄,現在韓系車在中國已不如以前那樣受歡迎,起亞咋還這么大口吻呢?得到的答案就是,它們已經不太關注國內市場,而是盯緊了中東及非洲。除了起亞之外,一汽奔騰也在擴產,奇瑞也準備在此落地,無它,比起蕪湖,鹽城靠海。鹽城之所以不斷往南擴,也是要對接大豐港。盡管江蘇的沿海條件都不好,泥沙多,但有港比沒有港口還是有優勢的。大不了大豐港要經常性地疏浚罷了。而且,比起寧波和上海的港口,大豐港的成本低,屬于汽車出口港,汽車等物流可以優先對待。
據說,這兩年大豐港每年發車到非洲有20萬輛,看上去不多,但潛力不小。
這樣說起來,鹽城發展汽車產業,還是能給自己的生活加點“鹽”。不過,對這樣一個傳統產業優勢不再的城市來說,它還需要尋找更多的味道。
2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鹽城還有門強項,那就是海上風電很強,據說還建了過江通道,把風電給了無錫。不過鹽城為了多手準備,還是進行了火力配平。現在的鹽城,還在建儲能電站。
看當地媒體報道說,數千萬年前形成的鹽礦,經開采后在地下形成一個個鹽穴。這本是一個治理難題,但在鹽城,它正隨著新型儲能技術的發展,逐步化身為儲存能源的巨型“倉庫”。2024年4月底,全國儲能容量最大、轉換效率最高的壓縮空氣儲能項目在此開工,利用1200多米地下已采空的90萬立方米“廢鹽穴”,變廢為寶,建設兩套30萬千瓦壓縮空氣儲能電站。
但和很多城市一樣,鹽城也在搞文旅產業。盡管以鹽起家,但鹽城還是有一些故事的。比如當年的縣城,叫做“瓢城”。顧名思義,它的形狀正像一只按到在地的瓢。據稱東晉筑土城,為鹽城城池之始,明永樂十年為防倭寇侵擾,在原土城的基礎之上修筑磚城,并在西門、東門、北門新建甕城,由于西狹東闊,從而最終形成瓢形城池形狀,使之“漂浮于水,永不沉沒”。從這里也可以看出,當年的海岸線離鹽城市區很近,動不動就海水倒灌,所以永不沉沒竟成了這個城市立身之本。
![]()
【當年瓢城大致形狀|翻拍自王千馬】
和瓢城寓意相似的,還有唐時始建的永寧寺。其位于當年光明巷北首(今鹽城中學校南操場處),為全國三十六大名寺之一。公元1129年,粘罕率大軍分兩路包抄淮陰,韓世忠兵敗后撤,中軍賬就在永寧寺內。素以護國虔誠的云隱法師一方面為韓世忠療傷,一方面籌集糧餉。韓世忠后赴鎮江,在黃天蕩大敗金兵……今天位于濱河路的永寧寺,是1993年初所重建。
今天人去得更多的,也許是瓢城的西門。此地有一水街。其傍水(緊鄰串場河)而建,依水為街,故有此稱。曾因商賈云集、店鋪林立,被譽為“淮南第一街”。不過在鹽城鹽業博物館,我卻看到這樣的解釋:鹽城地處海濱,城市居民用水一直是歷代管理者關注的重點,甚至縣志中有很多關于上下游為啟閉閘門發生紛爭的記載。城市里走街運水賣水的水車成為城市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從這里可以看出,水街也是因運水賣水而名。今天的水街,為原址新建,但周邊的建筑多為仿古,打著各類餐飲的招牌。這讓我不由得想到成都在鐵像寺的水街,無疑,它們都是時興的以古之名所打造的新消費地標。只不過,比起人流旺盛的成都,這個面積比較廣大的水街,顯得有點咸。
這種感覺在我去往無錫的清名橋之后,更是溢滿心頭。
![]()
【非周末的水街,人氣沒那么旺|攝自王千馬】
![]()
【清名橋之夜,除了流水,還有燈紅酒綠|攝自王千馬】
除了韓世忠之外,這個地方還與兩個名人相關。一個是范仲淹,他曾主政于此,修了昔日的捍海大堰,如今已變身為城市的交通干道——開放大道。所以今天的鹽城人很感激老范,將一堤(范公堤)一河(串場河)視為驕傲,陶林兄也給我說,近年鹽城也想打造類似范仲淹文學獎之類的品牌。
類比之下,另一個名人晏殊的存在感就不高。也就在鹽城,他寫下了“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從中可以看出當年他生活在這里,是愜意的,而且享受中還帶著小憂郁,相反,他似乎不如范仲淹那樣為鹽城人民做了貢獻,所以,鹽城人就跟他不熟了!
3
臧克家說,有的人/把名字刻入石頭想“不朽”;有的人/情愿作野草,等著地下的火燒……
韓世忠如此。范仲淹如此。但在無錫的中國鄉鎮企業博物館,我看到了很多這樣的野草。只不過,他們本身就是野草。
這個企業博物館應該源自于當年的春雷造船廠。根據介紹,1956年1月,北京、上海、無錫的私營工商業實現全行業的公私合營。 這年2月12日,在無錫東郊的東亭鄉席祁村,一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經濟形態破土萌芽。這一天正是農歷春節,萬人空巷,原無錫第一個高級合作社春雷高級合作社及第一家社辦企業修船廠宣告成立。隨后,無錫各地陸續興辦一批社隊企業——無疑,這個一開始叫社隊企業,日后改名鄉鎮企業的單位,成了中國民營經濟發展的先聲。一如其名,一聲"春雷",驚醒了久藏于農民心中的求富愿望,開啟了中國農村工業化的歷史征程。
![]()
【在春雷造船廠基礎上打造的中國鄉鎮企業博物館|攝自王千馬】
在來自慈溪市宗漢街道黎明農莊糧油加工廠被重新發現之前,這家造船廠常被當作中國第一家鄉鎮企業。只是,2023年在慈溪的走訪,讓我意識到1956年1月就出現身影(有歷史旁證),而且到今天依舊在傳承之中的黎明農莊糧油加工廠,才更像是中國的第一家。我也在新作《潮起潮涌》中對比予以闡釋。但不管如何,這都改變不了我們對春雷的尊重,以及對中國勞動人民改變命運那不朽意志的敬意。這也是我們之所以踏上這家博物館的本因。
不過,在無數的野草之外,無錫這片緊鄰太湖,又有運河穿城而過的豐腴之地,其實也長有無數棵參天大樹。范蠡自然是其中之一。18號下午,當蘇民投的時云來兄陪我坐在君來湖濱酒店的9樓,不用極目遠眺,就對眼前的蠡湖(太湖一部分)一覽無余,不禁想起范蠡當年急流勇退和西施泛舟于此,既歡喜他們的美好,也佩服他們的智慧。
匆匆在朋友圈中碼下了幾行文字:在君來湖濱飯店的九樓,叫一杯茶,可以消磨半天時光。想起千年前,范蠡與西施泛舟湖上,槳聲欸乃,水色空蒙,吳儂軟語都化作菱歌飄散在百花深處。而今憑欄俯瞰,煙波依舊,青山如黛,唯見柳枝輕揚處,游船劃開的水紋正把夕照揉成碎金萬點。茶煙裊裊攀上落地窗,恍惚間聽得見浣紗石畔環佩叮當,而窗外風情正盛,面前有友云來,正興致勃勃話棋王(云來兄恭喜我,你們老王家終于出了個圍棋世界冠軍)。盤上風云,正如這千年湖光,沉浮著無數故事的倒影,此刻都沉在杯底,隨安吉白茶舒展的嫩芽,在暮色將至未至中徐徐綻放。
![]()
【在酒店九樓俯視蠡湖|攝自王千馬】
正是無邊的景致,密集的水網,恰中的樞紐,讓無錫自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便形成了棉紡織業、繅絲業、糧食加工業等三大支柱產業,并相繼崛起了以楊、周、薛、榮、唐蔡、唐程等六大家族集團為龍頭的民族工商業群體。我在博物館中也看到了周氏集團、榮氏集團的名字——所提榮氏,自然是榮德生、榮宗敬他們一撥,而周氏,則在我近日修訂的《中國民間金融三千年》中,曾被我濃墨重彩地描述過。他們就包括開辦信成銀行的周舜卿。或許,天天見銀行的諸位對信成一定不熟,但這不影響它的地位:清朝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4月28日,無錫實業家周舜卿向清廷遞交了申請,并在上海成功創辦了信成銀行,這是中國首個民營銀行。
日后的無錫依舊牛人多多。在創作《“制造”新東莞》一書過程中,我還發現內地最早一批“三來一補”企業的引領者、香港知名實業家唐翔千先生就出生在無錫。受父親唐君遠的囑托和影響,他回內地投資。在上海辦起第一家滬港合資企業上海聯合毛紡織有限公司,成為“滬港合資第一人”。他還有個身份,就是唐英年的父親。
當然,離我最近的還是蘇民投旗下的揚子江船業。這是一家民營造船廠。時云來兄說,它的老板任元林在無錫無人不知,事實上,在整個業界也是如此。
想來,他能在造船這樣的重工行業中,不僅撐了下來,而且打響了自己的牌子,的確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幸運的是,我很快就和這家企業迎面相遇。
4
沿著江陰外灘,從長江大保護展示館,一路西行,過臨江路橋,再穿黃田港公園,到了一處被阻攔的盡頭。天氣不冷不暖,身邊又有20多年未見女同學俞靜作陪,竟覺得長江之水清又清,可以濯我心。
事實上,俞同學告訴我,這幾年江陰在長江保護,以及打造長江沿岸風景帶上著力不少。我所看到的江水如此清澈,不是因為心情好,而是實實在在的成果。
![]()
【當時的路徑|截圖自咕咚】
按照山南水北為陽,江陰就在長江的南岸。它正位于無錫城的正北。右是蘇州的張家港,左就是常州。這座位于江尾海頭的城市,擁有長達35公里的綿延長江深水岸線,被譽為“黃金水道”。所以,它也是中國鄉鎮企業亦即蘇南模式的重要發源地——根據資料,揚子江船業正是成立于此,它的前身是成立于1956年的江陰縣城修造船合作社,坐落在南門運河邊,以生產木船與水泥船為主。上世紀70年代中期搬遷至江陰黃山腳下的鵝鼻嘴,由河入江,走向大海,業務也實現“造、拆、修三業并舉”。不過,揚子江船業之所以不像春雷那樣成為歷史,還在于它背后的那位主帥——從木工起家的任元林。這里不想進一步展開,但我想說的是,中國民營經濟的發展,一定和那種生生不息的企業家精神有很大關系。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揚子江船業的身影卻出現在對岸的靖江。俞同學指著遠處北岸的船塢、塔吊告訴我,那就是揚子江船業!
![]()
【長江上的智造|攝自王千馬】
這背后無疑跟江蘇那“散裝”的現狀有很大關系。市與市之間相互競爭,即使一個地區內,也相互有鄙視鏈。比如說無錫在相當長時間內,都是面湖發展,對遠在北邊的江陰無暇顧及。而江陰也更愿意和左鄰右舍相來往。尤其對常州,江陰更心有戚戚,畢竟當年其正屬于常州府。
今天,當我們審視蘇錫常的行政區劃時,你會發現屬于無錫的宜興,在陸上隔著個常州。這是無錫在1983年的區劃調整中舍張家港而取宜興的結果。當然,以院士和紫砂而聞名的宜興在今天的發展,證明了無錫的選擇也是對的。但是,舍棄了張家港的長江水道,對無錫也是一個巨大損失。從其他朋友那也聽到這樣說法,說當年無錫取宜興,是因為希望自己有水也有山,既有魚鮮,又有山貨。如果真是如此,不免讓人啼笑皆非。
也正是一段時期內的感情背離,讓江陰期望著能和張家港以及對岸的靖江“抱團”。至今還有帖子呼吁:江陰、靖江、張家港合并!組建地級三江市,市府放在江陰。盡管這個地級市面積2651.5km2,為全省倒一,但2024的GDP為10012.33億,全省第六。某種意義上,揚子江船業將運營場所設在靖江,也有深意。話說回來,即使這樣的呼聲很難成為現實,但是,走出去也是揚子江船業圖存圖強的必然。
![]()
【假設三江設市|來自網絡】
公開資料顯示:揚子江船業在長江下游江蘇省境內的靖江市、泰興市和太倉市的黃金水道兩岸設有4家造船企業(新揚子造船、揚子鑫福造船、揚子三井造船、揚子江船廠),在上海還擁有2家船舶設計公司。
好在今天的無錫,也意識到長江對自己的意味。長江通海,面江意味著新一輪的開放。除了打造江陰江景,扶持江陰企業的發展——從揚子江船業,到利港、振江、雙良,還有我們耳熟能詳的海瀾之家。此外就是加強江陰和無錫的關聯。走過臨江路橋時,俞同學告訴我,橋下正是錫澄運河,自宋代至明、清,曾作為京杭大運河蘇南復線漕運航道。這幾年正通過大力整治,讓它重煥青春。也就在去年的12月31日,錫澄運河無錫市區段航道整治工程通過竣工驗收,標志著歷時十多年的錫澄運河整治提升工程完工,無錫最大的通江達海瓶頸由此被打通,今后,通過錫澄運河,千噸級船舶可以暢行直達長江,水運運量大、成本低、綠色低碳的優勢進一步發揮,對有效降低全社會物流成本、推進錫澄一體化和長三角一體化、支撐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為什么叫錫澄運河?正因為江陰簡稱澄,古稱暨陽。所以江陰段長江也叫澄江。如果說鹽城有范仲淹和晏殊,江陰也有牛人向往和逗留。像王安石有詩曾寫:黃田港北水如天,萬里風檣看賈船。海外珠犀常入市,人間魚蟹不論錢。事實上,黃田港便是春申君黃歇在此開鑿水利工程而來。除此,江陰更有徐霞客這樣的本土名人。大概看慣了船來船往,所以期盼外在的更大世界。
![]()
【江陰站一出口,便遇見了徐霞客|攝自王千馬】
也就在跟著俞同學前往江陰文廟的途中,我發現了高樓大廈中還擠著兩進古民居,一問便知,原是劉氏三兄弟紀念館。三兄弟分別為劉半農、劉天華和劉北茂。魯迅曾寫過《憶劉半農君》。劉半農在國外求讀時,因思念故鄉心切,于1925 年 8 月寫有名詩《教我如何不想她》,首創了以“她”代指女性。今天,這首詩似乎成了江陰的代言,叫我如何不想江陰?
這句詩用江陰話念出來,不知會是什么味。當年大學同宿舍還有位魏斌兄,一給老家打電話,讓我一度以為宿舍混進了一個留學生。后來才知道那是江陰話。他和俞靜是老鄉。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是江陰人。
說起來,今天的江陰已是中國難得的也是唯二的5000億縣級市。2024年,江陰實現生產總值5126.13億元。由此,江蘇迎來了第二座5000億縣級市,江陰也成為全國第二個GDP突破5000億元縣級市。而第一座,是大名鼎鼎的昆山。之所以江陰不如昆山受關注度高,除了昆山近上海,在很長時間,它都是交通的邊緣城市。以前的火車,南下北上都是蘇錫常鎮一串,它們在劃出一條斜線的同時,堪堪把江陰甩到了一邊。幸運的是,隨著無錫地鐵S1線(Wuxi Metro Line S1)于2024年1月31日開通運營,遠隔在無錫城區之北的江陰,實現了和無錫城區的無縫對接。這條北起自外灘,又稱“錫澄軌道交通S1線”的地鐵線,是無錫市第五條建成運營的城市軌道交通線路。
更重要的是,還是高鐵網絡的鏈接。我從鹽城到無錫,選擇的路線,先是從鹽城南下張家港,再從張家港再西向江陰,然后從江陰坐S1到無錫。后來,我又從無錫坐S1到江陰,見完俞同學后再從江陰站,高鐵到南京,如此一來,發現以前被邊緣的江陰,已然是鐵路樞紐。
題外話一句,今天擔任江陰市長的王琪,正是我老家桐城人。能主政這樣一個充滿動力的縣級市,足以證明桐城人也是不虛的。
5
再轉回到桐城上來。如果在長三角找桐城的鏡像,慈溪(或者說義烏)是一個,它們都是在無區位優勢、無資源稟賦、無產業基礎之上,通過吃苦耐勞,硬生生地闖出了“兩頭在外全靠腦袋”的發展路徑。當然,宜興也算一個。兩者都推崇教育,桐城古為文都今為院士之鄉,宜興的院士同樣不少,更重要的是,如果開列在高校當校長的宜興籍人士名單,你會發現這個名單有點長,知名的有曾任清華大學校長的蔣南翔,擔任北大校長的周培源,和潘梓年、潘漢年為兄弟,擔任過南京大學校長的?潘菽。
江陰和桐城也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說它們都是沿江城市,它們都有文廟。只不過,比起桐城文廟,這座始建于北宋初年的乾興、天圣年間(1022年—1032年)的建筑,由于歷代兵燹,數度興廢,稍顯逼仄。據說數年前它還曾作為一中學校址。
![]()
【江陰文廟|攝自王千馬】
倒是距其不遠的江蘇學政節署,因今日被辟為公園,顯得很有人氣。很多人有些不知的是,這處僅存儀門等遺跡之地,卻是科舉時代的“江南心臟”。它的前身是北宋初期的萬春園,這是一處孫姓私家園林??。在明萬歷四十二年(1614年),學政署由宜興遷至江陰。我暫且猜測一下,在康熙江南分省之前,它應該叫“學政署”?。安徽和江蘇分省之后,它改為江蘇學政節署,管江寧府、淮安府、揚州府、徐州府、蘇州府、松江府、常州府和鎮江府?,以及通州、海州和太倉州??。江蘇學政衙署歷時292年,有124任113位學政。其中,9位卓著者被江陰百姓鑄像紀念,其中就包括桐城人張廷璐。
張廷璐的父親張英正是桐城六尺巷這一故事的主角,“一紙書來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正是出自其手。張廷玉則是他的二哥,電視劇《康熙王朝》《雍正王朝》中都有這位二哥。他是在雍正七年(1729)九月,憑借詹事(正三品)的身份,奉旨來到江陰,擔任江蘇學政。在赴任途中,張廷璐作詩述懷:“慚愧君恩難報稱,素心不為稻粱謀”,沒有豪言壯語,有的只是樸素的為官底線——不謀取一己私利。數年后,他才在為《江南通志》所作的序中表露心跡,希望引導學子們:“爭自濯磨,敦行力學,以共奮于文明之世。”這也讓他自雍正八年至乾隆三年(1730-1738),打破“學政任期滿后必須解職回京,不得連任”的規定,連任三屆江蘇學政,提攜了不少年輕才俊,如武進的劉綸、蘇州的沈德潛等。
讓人有些尷尬的是,在電視劇《雍正王朝》中,張廷璐因為科舉舞弊被雍正皇帝處決,并且皇帝還命令滿朝文武到刑場觀看,使得張廷玉陷入了尷尬的境地。事實上,張廷璐是于乾隆十年在桐城老家病逝,享年七十一歲。他的去世讓乾隆深感哀痛,特下旨賜予他“文端”的謚號,以表彰他的生平功績。
![]()
【節署所在公園里的雕塑,再現揭榜后諸考生神態|攝自王千馬】
有時想想,《雍正王朝》畢竟是藝術創作,難免有虛構成分。張氏不爭三尺,想必也不會跟二月河過不去。
事實上,封建王權社會,伴君如伴虎。張廷璐沒有被處決,相反,他的二哥張廷玉倒是在乾隆朝因君臣關系惡化被多次降罪抄家。作為清朝唯一配享太廟的漢臣,其晚年遭遇深刻反映了清朝君主專制對臣僚尊嚴的摧折。
好在今天的社會,給了無數桐城人熱愛的理由,和奮進的機遇。想必王琪老鄉一定會在江陰找到自己發揮才能的空間。
和他一起,今天的長三角也匯聚了眾多的桐城人。也就在這次長三角之行中,我還曾前往南京,杭州,并于23號再次從南京飛回成都。這期間,我作為桐城成都商會的代表,也是桐城市杭州商會創會副會長,參加了桐城市杭州商會的一屆三次會議暨“六尺巷論壇”五期活動。會議上,除有百余位商會成員及桐城鄉賢的出席,還通過圓桌對話等多元形式,圍繞數字經濟、綠色轉型等時代命題展開深度思辨,共探社會責任與商業發展的融合共生之道,以創新實踐為新時代徽商精神注入澎湃動能。這讓我們在濟濟一堂中,看到了桐城人“桐心杭力”“桐創共蓉”,共同推動這個國家進步的努力,及決心。
![]()
【商會活動|來自供圖】
也就在活動后不久,會長張九六便傳來喜訊:在近日浙江省內獨角獸企業評選中,其旗下的杭州國磊半導體設備有限公司以集成電路領域的前沿技術實力,強勢入選2025浙江省種子獨角獸TOP100榜單!
而在號為“徽京”的南京,我也見到了桐中學弟林青柏、吳鵬程、董子科等人。他們的朝氣,讓我堅信母校的未來,一定有他們的貢獻。而在大師兄馬自應位于高淳國際慢城的自在谷農莊,我又看到了桐城人在對時代呼應上的能力。傳統的桐城,窮不丟書富不丟豬。改革開放后的桐城,鄉鎮企業勃勃而起。如今的桐城人,以“慢”為進,提倡文旅,以及生活美學。想來也有趣,出生在桐城城關,自小不曾經歷過農活的大師兄,卻在今天重新發現農業。
![]()
![]()
【自在谷所在國際慢城,正在南京一個小時都市圈內,將鄉村和現代生活緊密鏈接|攝自王千馬】
再額外提一句,似乎也就在19日,南京天中校友會成立。作為和桐中等一起構筑了老家教育事業根基的名校,天中也為這個世界輸送了諸多人才。
相信有這些人才的孜孜以求,我們終究會不斷面向世界,團結一新,并在這通江達海之中,以共奮于這真正的文明之世。
附件
![]()
《城市戰爭:
國運、時代及世界三重奏下的中國區域沉浮》
入選:
“新華薦書”2023年度十大好書
中國出版集團2023年度優秀主題出版物
及2024年度全民閱讀書單
第五屆“全民閱讀·書店之選”人文社科類
十佳圖書候選作品
![]()
《潮起潮涌》
王千馬 著
紅旗出版社2025年1月版
以上圖書,
當當、京東、新華文軒均有售
- THE END -
吾球商業地理
見城市生長和未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