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憂傷扎成花束

——評吳偉平詩集《歲月微光彈指間》

文/林哲

這是一本以生活與時光為主題的詩集。生活的底色就是人間煙火，寫詩作文的意義，無外乎就是在這底色里，憑借自己的努力，收獲那一點點的甜，正如我母校《北洋人報》發刊詞所言——即便擺脫不了虛弱的底色，也要與堅強為伍，正如一本名叫《墨水瓶里的風暴》的書中所言——把憂傷扎成花束。《歲月微光彈指間》給我最大的收獲便基于此——生活不會改掉它善變的脾性，我們卻可以努力發現它溫柔的一面。

好的文字，定是最貼近讀者的心靈,絕不是無病呻吟。這本詩集不動聲色卻令人感動至泣的言語，回溯成長、悲憫眾生，牽引著讀者走回真實的世界，找到最初的自己。無論是描寫烈士祖父為國捐軀的悲壯——“那一夜，安史逐鹿的刀光/加重了巴山山北的黑暗/思念的星火就藏在巖洞內/洞察到我祖父祖父的祖父/求生的眷往，無心共剪/一路南奔，攀越嶺南的力量寸斷肝腸”（《思念的敘事》），還是閩南鄉土許許多多像農民父親一樣的直面苦難——“一步一步踩著/父親帶著/繼續追跑太陽/突然回首/那長長的背影/只余，一身孑然”（《孑遺》），無論是記敘基層工作中平凡而偉大的勞苦大眾笑對人生——“叫賣、吆喝、竹耙子、落葉/和這座城市光合，在我手掌上結繭/我黑眼的珠子/給城闕、城根構造城樓新一天高遠”（《勞動者之光》），還是改革創新人生路上跌宕沉浮永不言敗的王者心態——“我要重新出發/熱血的文字從古老的詩人手中接過/天涯若比鄰，讓情自由飛翔它的向往/我將孤老不寡，有大愛隨身/就會有大情牽掛”（《我要重新出發》）……人生的喜怒哀樂在文中一一呈現，在人生海海的平淡與細碎中，演繹出如大海般表面平靜實則波瀾壯闊動的生活鏡像。

也許，生活本就是一首平淡而憂傷的散文詩，而能把憂傷扎成花束，再唱成歌的人，一定是駕馭生活的強者。那些哀而不傷的基調，以及淡淡憂傷下的隱忍，成就了這本詩集的味道，如同能予人以回甘的清茶。作者兒時成長于貧瘠的鄉村——“母親在我出門的小蒸皿，塞一把小米/中午下飯，我到小賣鋪打一湯匙醬油水/掏出那一分錢，母親悄悄的夾塞”（《那一把湯匙》）；青年獨自離家求學后任教——“斯是，我執教卅載/難得，晌午合歡/集美，我從學村開始點絳”（《一株小葉欖，俏也不爭春》）；中年多崗位歷練、閱盡滄桑——“那些，無時不在的/容易背后受敵/比如背影和它的情愫/譬如我對明天的寄托/要承受/從今往后時光的兩面夾攻/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稱呼/它的名字叫軟弱/驕陽出水，海浪就在眼前/吞噬背影，大海伸出了舌根/愛情末路，莫道桑榆晚/為霞落山。地平線/那條橫切的刃，地球再次起狠”（《太陽的抱負》）卻初心不改……字字句句，不溫不火，細碎平常，卻道出了人對生命的思考，還有每個人無法回避的親情人倫。

“人生似行客，兩足無停步。唯有老到來，人間無避處。”每個人自出生起便向終點步履不停地前進，我們再無情也最終敵不過時間的無情，再逃離也終究逃不出同一個屋宇共處的點滴回憶，再哀傷也始終維系著難以割舍的血脈親情。而生活中，那些周而復始的日常里所經歷的感動，那些于平實與從容之中不經意的生命感悟，那些悄悄然滑過指尖的生命的哀傷、人生的匆忙就這樣緩緩流動、讓人直視，如同作者筆尖下涌動著的平凡又無奈、傷感而溫存的韻律。這，或許就是這本詩集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