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朱熙君
清晨六點的霧靄還懸在枝頭
方向盤已開始轉動姑蘇城市的星圖
保溫飯盒里蝦仁餛飩騰起熱氣
像一座移動的灶臺，煨著人間煙火
退役的軍功章在李敬增駕駛座下生根
長成蘇州城新生的年輪
二十年的公里數在儀表盤上爬行
繞過地球七圈半的軌跡里
塞滿吳儂軟語編織的網
雨雪天氣的報站聲會多拐個彎
在“后門踏板滑”的叮嚀里
泊著整座江南的溫潤
輪椅碾過觀前街的晨光時
總有一雙手先于陽光抵達
特需座位的彈簧記熟了重量
毛毯裹著八十五個春秋的寒涼
三十二頁檔案在暮色中發亮
連暈車乘客的眉頭都標注著經緯
儲物格里的便簽紙在時光中褪色
“very good”的筆跡卻愈發清晰
那是癌細胞也吞噬不了的溫度
豬肉燉粉條的香氣漫過國境線
在異國他鄉的房間里結出露珠
病房里的醫生曾把公交司機錯認成家屬
急救包里的潮汐從未停歇
盲杖叩響的夜晚有星光引路
姜茶包與老花鏡在夾層私語
糖尿病患者的餅干碎屑里
藏著整座城市的回甘
百寶箱的鎖孔轉動著四季
急救手冊是受助者遞來的鑰匙
多國語言的感謝卡疊成候車亭
八旬書法家的春聯在風中舒展
把“敬增式服務”寫成流動的碑文
多雙握方向盤的手掌開始發芽
榮譽的綬帶在暮色中輕輕搖晃
蘇州市的月光浸透每道褶痕
軍功章在胸膛里持續沸騰
“戰位在人民需要的地方”
李敬增這句話在十米車廂長出年輪
讓雷鋒精神有了新的經緯度
當最后一班公交掠過街角
方向盤仍轉動著未眠的星辰
永不退役的老兵把黎明擦亮
54歲的脊梁仍是筆直的旗桿
在現代化進程的褶皺里
他讓守望相助的紐帶有處安放
車輪滾過的地方長出新的站牌
“愛心候車區”的磚縫滲著暖意
那些被載過的晨昏在云端堆積
化作蘇州城上空不散的炊煙
只要還有人需要幫助
這趟公交就永遠在途中
十米車廂是座微縮的城池
裝著人間最細密的針腳
李敬增們用方向盤縫補時光
讓每個陌生人都成為親人
當晨光再次漫過駕駛座
又一場溫暖的遷徙正在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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