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小品》（一四七）：粵東異僧

鄭成功割據臺灣的時候，廣東有一位行為怪異的和尚，乘船渡海而來。他的武功超群，而且有很強的抗擊能力，他裸露臂膀穩穩地坐在那兒，任憑刀砍斧劈，有如鐵石一般；和尚又通曉算卦占卜等法術。和尚又懂軍事，跟他討論用兵方略，他娓娓而談，很有條理。當時鄭成功正招納各路英雄豪杰，所以對這位和尚很是敬重。

時間稍久，和尚逐漸有些傲慢不聽從指揮。鄭成功覺得不能忍受，又懷疑和尚是清廷派來的間牒，想除掉他，又擔心不能將他制服。鄭成功的大將劉國軒知道這件事后，對鄭成功說：“如果一定要除掉他，我可以負責這事。”

于是，劉國軒到和尚那兒套近乎，談話中劉國軒突然說：“師父是佛這一地位的人了，但不知遇摩登伽這樣的妖女還能心意如一否？”和尚說：“我心已經沉寂很久不再波動了。”劉國軒趁機以開玩笑的口吻說：“我們兩人一同去驗驗自己的道行，讓眾人更加信服怎么樣？”和尚答應了，于是選了臉面漂亮、風流浪蕩的少年和妓女十多個，鋪上錦墊，放上枕頭，讓眾男女在和尚身邊戲弄淫樂，其嬌柔的姿態，色迷迷的表情，達到天下妖嬈蠱惑的極致。

和尚仍然談笑自若，好像沒有見到、聽到一般；時間久了，和尚閉上眼睛不看了。劉國軒拔出劍來，揮手之間，和尚腦袋嚓地一聲掉在地上。劉國軒事后說：“和尚并非有什么鬼神之術，只不過他能運氣自固罷了。心定氣就會聚一，心一動氣就散了。這和尚開始時心并不動，所以能隨意觀看。后來閉眼不見，我知他心已動，只是仍在強制自己，所以刀鋒一下，他就不能抵御了。”他所說的頗為切中事理。

【原文】

鄭成功據臺灣時，有粵東異僧泛海至，技擊絕倫，祖臂端坐，斫以刃，如中鐵石；又兼通壬遁風角。與論兵，亦娓娓有條理。成功方招延豪杰，甚敬禮之。稍久，漸驕蹇。

成功不能堪，且疑為間牒，欲殺之而不克。其大將劉國軒曰：“必欲除之，事在我。”乃詣僧款洽，忽請曰：“師是佛地位人，但不知遇摩登伽還受攝否？”僧曰：“參寥和尚久心似沾泥絮矣。”劉因戲曰：“欲以劉王大體雙一驗道力，使眾彌信心可乎？”

乃選孌童倡女姣麗善淫者十許人，布菌施枕，恣為媟狎于其側，柔情曼態，極天下之妖惑。僧談笑自若，似無見聞，久忽閉目不視。

國軒拔劍一揮，首已欻然落矣。國軒曰：“此術非有鬼神，特煉氣自固耳。心定則氣聚，心一動則氣散矣。此僧心初不動，故敢縱視。至閉目不窺，知其已動而強制，故刃一下而不能御也。”所論頗入微。

選自（清）紀昀《閱微草堂筆記》。

【注釋】

1.壬遁風角：算卦占卜的方士術數。壬遁即遁甲，用天干數推算吉兇，以為趨避。風角，占候之術，以四方四隅之風，占卜吉兇。

2.驕蹇：傲慢不順。

3.款洽：親切、融洽。

4.摩登伽：人名，釋迦牟尼在世時，有位婦女叫摩登伽，她唆使其女以幻術蠱惑阿難菩薩，阿難上當，佛念神咒，使阿難從淫境脫離。

5.沾泥絮：柳絮沾泥后不再飄飛，比喻心情沉寂不復波動。

6.歘：忽然。

【簡評】

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才是道力深厚，閉目不敢正視，心中就有鬼了，這就給下手者提供了契機。在現實生活中亦然，如果我們對某一現象不敢正視，采取的是回避和一概封殺的態度，也說明我們自己先輸了心氣，心正才能身安，身安然后事才有成。

未完待續……

本系列是從浩繁的文獻中精心選編出來的宗教小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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