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比《經典常談》更適合學生閱讀的古典文學入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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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三十三期（總第906期）

【按】本文首發在2025年5月23日的《北京晚報》上，轉回到我的公眾號上來，留下一個發表的印跡，也給大家推薦一本好書。

統編版初中語文教材，在修訂之后，將名著閱讀推薦書目中的《傅雷家書》替換為《經典常談》。自從《經典常談》入選初中名著閱讀書目，尤其是列為名著閱讀的考試書目之后，從市場上看，其版本有肉眼可見的爆發式增長。為了幫助同學通過這本書的考查，有各種各樣的或略或詳的注本，還配置了相應的練習，極盡貼心之能事，但大多數學生對《經典常談》的感受如何呢？

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頭暈腦脹，苦不堪言”，很多學生完全讀不下去，何以會如此？

本來《經典常談》從創作定位上來說就是一本學術性的普及讀物，是把中國古代重要文獻典籍的基本知識，用簡練明曉的文字加以介紹，真正做到了深入淺出。可是，這個深入淺出，是對朱自清那個時代的青年學生而言的，七八十年過去之后整個社會狀態已經發生了變化，現在學生的文言水平已經無法和過去同日而語，他們對古代重要文獻的熟悉程度越來越低，大多只停留在教材上所選的若干篇章而已。他們對那些甚至只聽過名字來的經典，大多敬而遠之，認定“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再加上考試，有些學校逐章落實《經典常談》，把這本書拆解開來，當成文學常識一樣考查，就更讓學生叫苦不迭。一定程度上可以說，《經典常談》入選名著閱讀推薦書目，非但沒有起到引導和推動學生閱讀經典的作用，甚至把學生推得距離經典越來越遠了。

這當然不能怪朱自清，也不能因此否定《經典常談》是一本深入淺出的學術普及讀物，只能說這樣一本本身就很經典的書籍不太適應今天的時代。但是，今天的中小學生，在國家大力倡導繼承和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的當下，又對古典文學入門書有相當旺盛的需求，這是時代的召喚。從市場反饋來看，也有很多出版機構在積極進行這方面的嘗試。

職業原因使然，作為語文老師，我很關注這方面的最新成果。最近讀到的《古典文學尋寶記》就深得我心，讀完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推薦給廣大中小學生，可以說這是一本比《經典常談》更適合學生閱讀的古典文學入門書。

該書由南開大學古代文學博士，江南大學人文學院教授黃曉丹所著。雖然黃曉丹教授是古典文學研究領域的專家，但該書絕對沒有掉書袋的毛病，反而專業性和普及性平衡得極好，非常適合中小學生閱讀。

據我看來，這本書主要有以下這樣四個特點。

一、這是一本充滿趣味的書

這本書是從兒童的視角出發來寫作，設計了元元和淘淘兩個小孩兒和曉丹姐姐一起上古典文學啟蒙課的場景，每一章節都以對話形式展開，所選內容能激發孩子的閱讀興趣，所談的問題也是孩子所關心的，這種充滿趣味的狀態，自然讓孩子更容易讀得下去這本書。

試舉兩例：

初中生接觸陶淵明是從選入教材的《桃花源記》和《飲酒》開始的，這兩篇當然足夠經典，可是，在鑒賞力有限的狀況下，學習這樣的詩文，學生很難一下子對陶淵明產生親近感，可《古典文學尋寶記》這本書卻不同，從《責子》一詩開始講起。

責子 【魏晉】陶淵明 白發被兩鬢，肌膚不復實。 雖有五男兒，總不好紙筆。 阿舒已二八，懶惰故無匹。 阿宣行志學，而不愛文術。 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 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 天運茍如此，且進杯中物。

這首詩一點兒都不難懂，讀過之后肯定會覺得非常有趣，原來陶淵明也是一個如此接地氣的人，他也會吐槽他的孩子們“干啥啥不行，干飯第一名”啊。原來陶淵明這個爸爸也和今天的家長面臨同樣的窘境，也想著“且進杯中物”，一醉解千愁啊。

初中學張岱的文章，從《湖心亭看雪》開始，這當然是極經典的文章，但如果不是老師帶著詳細分析，努力引導，學生很難體會到“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這樣的描寫妙處何在。體會不到，就不容易產生親近喜愛之情。

《古典文學尋寶記》在給孩子們講張岱，講《陶庵夢憶》時，所引用的卻是《陶庵夢憶》中的《方物》一文，這篇文章除了開頭結尾有那么幾句簡單的議論抒情，中間最大篇幅整個就是相聲的“報菜名”。

越中清饞，無過余者，喜啖方物。北京則蘋婆果、黃巤、馬牙松；……山陰則破塘筍、謝桔、獨山菱、河蟹、三江屯堅、白蛤、江魚、鰣魚、里河鰦。但繇今思之，四方兵燹，寸寸割裂，錢塘衣帶水，猶不敢輕渡，則向之傳食四方，不可不謂之福德也。

一口氣說了六七十種各地的美食，可見張岱一片“吃”心，這也讓閱讀的同學完全不會感到壓力，自然而然輕輕松松地讀完。然后說不定由此作為一個切入點，開始產生閱讀《陶庵夢憶》的沖動。

二、這是一本普及常識的書

說這是一本普及常識的書，首先體現在書中有大量關于古典文學的介紹，從《詩經》到《莊子》，從陶淵明到蘇軾辛棄疾，從唐詩宋詞到《太平廣記》等等，當然不能說面面俱到，但古代文學中最常見的很多內容都在這本書中有介紹。在每一章的結尾，會附有一個“文學知識卡”，把這一章的關鍵知識都做了總結。

其次，這本書普及常識體現在對古典文學學習方式方法的指引上，這里我愿意引用黃曉丹老師在書中的原話來說明。

“條條大路通羅馬”，我們沒有必要從最古老、最經典的學起。因為那些最古老、最經典的東西，可能離我們的現實生活很遠，對大多數人來說很陌生。如果我們能從自己夠得著的東西、容易懂的東西入手，就會少很多障礙。哪怕那些文章不是第一等的，可能只是第二等或者第三等的，也沒問題。讀著讀著，我們就能走進古典文學的大門了。

黃曉丹老師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其所采用的教授古典文學的方式正是和現實生活緊密結合，從孩子們夠得著的，容易懂的東西入手講起。因此，有雖然由淺入，但卻能產生從深出的效果。

三、這是一本擴展性非常強的書

該書不是一個簡單的文學讀本，而是對各種古典文學體裁的發展源流都或多或少的介紹。不只文章正文中涉及相關內容，在文后還貼心地附錄了很多干貨。

“經典賞析”欄目，把該章節中所講到的某一首詩或者某一篇文章的原文及譯文展現給讀者，讓讀者得以夠窺見該詩文的全貌。

“推薦閱讀”欄目，會推薦該章節中講到的某一本或者某幾本書，不但有明確的書名，還有作者乃至出版社，甚至出版年份等，這就方便讓讀者按圖索驥，找到自己喜歡的某一本書來深入閱讀。雖然讀的是一本書，但該書推薦的經典書籍有幾十本之多。

“思考時間”欄目，會就該章節中的某個核心問題，提出一些問題，但這個問題并不具有標準答案，也不會給讀者壓力，只會起到激發思考的作用。比如：在介紹陶淵明的詩歌語言這一章節，該欄目提出這樣的問題：你學過陶淵明的哪首詩，你覺得他的詩句和你理解的“好詞好句”有沒有什么不同。

四、這是一本可以靈活閱讀的書

拿起這本書，可以從頭到末地讀，一章挨著一章地讀下來，章節與章節之間有一定聯系。但也可以跳讀，有選擇地讀，從哪一章節讀起來，都很有意思，因為章節之間雖然有一定的聯系，但又在一定程度上相對獨立，自成一體。

這本書可以精讀，也可以瀏覽。可以細細揣摩書中的師生對話，閱讀興趣自然而然地得到激發，“文學知識卡”的部分，更可以反復閱讀，把干貨記在頭腦中。當然，也可以瀏覽，把那些只是勾連師生對話的某些無關痛癢的話一帶而過。

這本書還可以從問題入手來讀。先讀每一章節后面的“思考時間”欄目中提出的問題，然后反過來在文章中尋找答案。

《古典文學尋寶記》，既是關于古典文學寶庫的導航地圖，又是打開古典文學寶庫的鑰匙。拿起來，放不下。讀一遍不夠，又要讀兩遍三遍，然后就從這本書中一躍而出，真正地在古典文學的海洋中遨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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