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明當選韓國總統，暴露了東亞人的一個特點

昨天，備受矚目的韓國大選結果揭曉：共同民主黨黨首李在明無懸念當選第21屆韓國總統。

4日凌晨，李在明偕夫人在韓國首爾國會前慶祝。圖據新華社

昨天上午11時許，李在明在國會火速正式宣誓就職。

4日，韓國總統李在明在首爾韓國國會參加宣誓就職儀式。圖據韓聯社

絕過食，被人刺過喉嚨，李在明都是大難不死，看來真是必有后福啊！

2023年8月—9月，李在明絕食。

2024年1月2日，在韓國釜山，李在明遭到一名身份不明男子的襲擊。

韓國國土面積很小，但地緣戰略位置很重要；人口5100多萬，按照國際標準，人口超過5000萬就是人口大國；經濟總量位居世界第12位；人均GDP高達3.6萬美元，已超過日本。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我們都不應該把韓國看成一個小國，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中等強國，也是亞洲屈指可數的4個發達國家之一。

4日，李在明在他當選成定局后前往首爾汝矣島的國會附近發表講話。

2025年5月12日，李在明在首爾參加競選活動。圖據新華社

李在明也成為了1987年韓國結束威權時代、進入憲政時代以來權力最大的總統，因為李在明領導的共同民主黨在國會的總共300個席位中占有192個席位，避免了尹錫悅時代“朝小野大”的格局，而很像現在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全面掌控參眾兩院的情況。

4日，人們在韓國首爾國會外觀看韓國總統李在明的宣誓就職儀式。

李在明當選韓國總統，也暴露出了東亞人普遍存在的一個特點，那就是關鍵時刻往往不團結。

支持李在明的韓國民眾。圖據《華盛頓郵報》

因為李在明的得票率為49.42%，并未過半，而排名第二的國民力量黨候選人金文洙的得票率為41.15%，排名第三的改革新黨候選人李俊錫收獲了8.34%的選票。李在明屬于左翼進步派，金文洙和李俊錫都是右翼保守派。也就是說，排名老二和老三的金文洙和李俊錫，政治理念是相近的，兩人的得票率相加會達到49.49%，超過了李在明49.42%的得票率。可見，從最終得票率來看，保守陣營的勢力還是相當大的。換句話說，即使經歷了去年12月時任總統尹錫悅戒嚴風波的“騷操作”，保守陣營的基本盤依然非常穩固，只不過分裂成了金文洙和李俊錫兩個候選人。也就是說，如果金文洙和李俊錫其中一人棄選，比如得票較低的李俊錫棄選，而支持李俊錫的選民全力轉而支持金文洙，那么，右翼保守派候選人是有可能成功阻擊李在明，從而當選韓國總統的。

2025年韓國總統選舉結果。圖據英國廣播公司（BBC）

但同為右翼保守派陣營的金文洙和李俊錫互不相讓，都想過一把當總統的權力癮，于是各自為戰，分散了右翼保守派陣營的選票。你說你又選不上，還不把兩個人的力量團結到一個人身上，結果，右翼保守派內部“鷸蚌相爭”，讓李在明“漁翁得利”。

韓國共同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李在明和國民力量黨總統候選人金文洙。

我給韓國右翼保守派出個主意，韓國右翼保守派最佳的競選策略應該是：李俊錫棄選，全力保金文洙。如果金文洙當選總統，則任命李俊熙為國務總理，作為交易條件。這樣，兩人的政治利益都能兼顧，都能保全，還能成功阻擊李在明。

4日，在首爾汝矣島國民力量黨部大樓，金文洙召開記者會并發表立場

其實，在韓國歷史上，類似的戲碼已經上演過不止一次了。1987年底，韓國舉行了歷史上第一次總統直接選舉。當時競選總統的四人，其中兩人是代表舊的軍政府勢力的盧泰愚和金鐘泌，另外兩人則是被譽為韓國民主斗爭“雙雄”的金大中和金泳三。除金鐘泌外，其他三人的支持率勢均力敵，三分天下，幾乎不分伯仲。也難怪，原來圣賢也有私心。金大中和金泳三兩人都想當總統，兩人互不相讓，雙雙參加總統大選，結果分散了民主陣營的選票，代表左翼民主力量的在野黨統一民主黨分裂，金大中、金泳三兩敗俱傷，使原軍政府勢力的代表盧泰愚“漁翁得利”，以剛過三分之一選票的微弱優勢，當選韓國歷史上第一任民選總統。當時，盧泰愚因為所得選票剛過三分之一，所以被人們譏笑為“三分之一總統”“半個總統”。但不管怎么說，人家贏了就是贏了，這你沒辦法。

1988年2月25日，盧泰愚宣誓就任韓國總統。圖據韓聯社

去年1月舉行的中國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也上演了類似的一幕。民進黨候選人賴清德雖然當選臺灣地區領導人，但所得的選票也剛過40%，并未過半。而得票第二的中國國民黨候選人侯友宜得票率為33.49%，得票第三的民眾黨候選人柯文哲得票率為26.46%。也就是說，政治理念相近的侯友宜和柯文哲的選票數加起來是遠超賴清德的。在這次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之前，國民黨和民眾黨兩黨也一直在協商“藍白合”的事宜。但扯皮扯了幾個月，兩黨互不相讓，最后“藍白合”破局。侯友宜和柯文哲各自為戰，雙雙參選。結果，“藍白陣營”的分裂導致了賴清德“漁翁得利”。我們試想，如果“藍白合”能夠達成協議，侯友宜和柯文哲兩個人，一個當正的，一個當副的，那么，擊敗賴清德應該問題不大。正如韓國李在明的勝選，得益于右翼保守派陣營的不團結；中國臺灣的賴清德的勝選，也得益于“藍白陣營”的不團結。

2024年1月13日晚，侯友宜、趙少康和朱立倫敗選后向支持者鞠躬致歉

另外，今年5月初，韓國保守陣營內部金文洙和前國務總理韓德洙就“候選人整合”問題談判破裂，國民力量黨沒有啟用在保守陣營內威望頗高的尹錫悅時期的國務總理韓德洙，而啟用政治經驗并不豐富的金文洙作為本黨總統候選人，這本身就是國民力量黨的一大失誤。正如在2016年中國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中，中國國民黨換掉呼聲頗高的洪秀柱，而啟用資質平庸的朱立倫作為候選人，結果敗給了民進黨的蔡英文。兩者如出一轍。

金文洙（左）和韓德洙。圖據韓聯社

其實，類似于韓國和中國臺灣這幾場選舉的結局，既是人性問題，更是制度問題。我們看看幾乎同時發生在歐洲的兩場大選。

2025年6月2日，波蘭“疑歐派”右翼保守派獨立候選人卡羅爾·納夫羅茨基在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中，擊敗親歐盟的自由派政治家、公民聯盟候選人、華沙市長拉法烏·特扎斯科夫斯基，在大選中獲勝，當選新一任波蘭總統。

根據對全部選票統計的結果，納夫羅茨基獲得約1060.69萬張選票，得票率為50.89%，特扎斯科夫斯基獲得1023.73萬張選票，得票率為49.11%。兩人的得票差距很微小。

6月1日，在波蘭首都華沙，獨立候選人納夫羅茨基在競選活動上。

而在第一輪選舉中，特扎斯科夫斯基獲得30.8%的選票，排名第一；納夫羅茨基得票率為29.1%，位列第二；得票第三名的門茨、第四名的布勞恩是倆“川粉”，他們的得票率分別為15.4%和6.2%，在第一輪投票中都被淘汰了。在第一輪選舉中被淘汰的兩個“川粉”，這兩人的支持者在第二輪選舉中都投票給在第一輪選舉中排名第二的右翼保守派納夫羅茨基，那么，納夫羅茨基就翻盤了，得票總數就超過了特扎斯科夫斯基，贏得了總統選舉。

6月1日，在波蘭首都華沙，特扎斯科夫斯基（中）在競選活動上。

與此類似的還有羅馬尼亞。今年5月19日，親歐盟的自由派獨立候選人、布加勒斯特市長尼庫紹爾·達恩擊敗親俄、親特朗普、反歐盟的極右翼政黨羅馬尼亞人團結聯盟黨主席喬治·西米翁，在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中獲勝，當選羅馬尼亞總統。

在第二輪投票中，達恩獲得超過616萬張支持票，得票率為54.13%；西米翁獲得超過533萬張支持票，得票率為45.87%。

而在第一輪投票中，西米翁卻是遙遙領先、氣勢如虹，得票率為40.96%；位列第二的達恩得票率僅為20.99%，位列第三的羅馬尼亞前進選舉聯盟候選人安東內斯庫得票率為20.07%。

5月18日，在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達恩在總統選舉第一次投票后講話

西米翁在第一輪投票中得票率大幅領先，高出對手20個百分點，為什么在第二輪投票中卻最終落選了呢？因為在第一輪投票中得票第二和第三的達恩和安東內斯庫政治立場相近，屬于同一陣營。安東內斯庫在第一輪投票中出局，原來的老二和老三的選票整合了，在第二輪投票中集中到了達恩一個人身上，得票率超過了西米翁。

5月18日，在羅馬尼亞莫戈什瓦亞，西米翁攜妻子在投票站投票。

大家看出波蘭、羅馬尼亞和韓國、中國臺灣在選舉制度上有什么區別來了嗎？韓國和中國臺灣實行的是簡單多數當選制，或者叫一輪選舉制，也就是說，再多的候選人競選，得票最多的那個候選人不管得票率過沒過半就直接當選。而波蘭、羅馬尼亞這些歐洲國家實行的是絕對多數當選制，或者叫兩輪選舉制，也就是說，在第一輪選舉中，如果沒有任何候選人得票率過半，那么得票最多的兩名候選人將進入第二輪選舉，由在第二輪選舉中得票最多的候選人當選。那么，歐洲國家普遍實行的這種兩輪選舉制，其實能夠有效地規避類似于韓國和中國臺灣這種同一陣營的不同候選人都想過把權力癮而導致分散選票的人性弱點問題。這么看來，歐洲國家實行的兩輪選舉制，比東亞一些國家和地區實行的一輪選舉制要來得更加科學，也更加能夠體現民意。這是用制度問題來規避人性問題的一個方法。

韓國首都首爾，景福宮勤政殿。（攝于2015年10月7日）

韓國首都首爾，當時的韓國總統府青瓦臺。（攝于2015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