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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媳婦都是油鍋里炸出來的。"婆婆趙桂芬說這話時,正把沾著隔夜飯粒的鍋鏟拍在我手里。廚房抽油煙機壞了三個月,墻上的油垢結成琥珀色,里面還粘著去年春節(jié)炸丸子崩上去的芝麻。
1.
我是林婉柔,36歲,在紡織廠當質檢員。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像打仗一樣——先給上早班的丈夫趙建國煮面條,再給有糖尿病的婆婆蒸無糖饅頭,最后給小姑子趙美玲的雙胞胎兒子做卡通便當。他們管這叫"搭伙吃飯",我管這叫"慢性謀殺"。
那天我正跪在地上擦打翻的芝麻醬,聽見婆婆在陽臺打電話:"...美玲啊,晚上帶孩子們來吃魚,你嫂子單位剛發(fā)的購物卡..."我手里的抹布突然擰出水來,那是我前天剛墊上的工資。
2.
小姑子的抖音賬號叫"玲家小廚房",有3萬粉絲。每周五我家飯桌準時要當她的拍攝背景——糖醋排骨要擺成心形,清蒸魚得淋上濾鏡般的醬油。沒人知道為了這頓飯,我要在流水線上憋尿到午休,要扛著十斤大米爬六樓,要在四十度的廚房里用凍瘡手切土豆絲。
上個月體檢,醫(yī)生說我甲狀腺結節(jié)長大了。婆婆知道后卻說:"現在年輕人就是嬌氣,我們那會兒..."
我沒聽完就走了,耳邊嗡嗡響著結婚時我媽的話:"閨女,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不是去當老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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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爆發(fā)是在發(fā)工資那天。我發(fā)現婆婆偷拿我的醫(yī)保卡給小姑子買燕窩,購物小票還塞在我圍裙口袋里。晚上十點,我看著洗碗槽里漂著的龍蝦殼——那是小姑子拍視頻剩下的,突然笑出聲來。七年了,我連吃個蝦頭都要等客人散盡。
收拾行李時,丈夫翻了個身:"大半夜折騰啥?"
"回娘家。"我把"最佳媳婦"的錦旗塞進行李箱夾層,"明天開始,你們點外賣記得要發(fā)票,能報銷。"
4.
娘家早不是從前的避風港。弟媳把次臥改成了兒童房,我只能睡在會嘎吱響的折疊沙發(fā)上。第一晚就聽見她在廚房摔摔打打:"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
手機在凌晨三點震動,丈夫發(fā)來照片:廚房水池堆滿發(fā)霉的碗碟,配文"你不管,真沒人管了"。我回了個微笑表情,反手把他轉給我的2000塊買菜錢收了——這是七年里他第一次主動給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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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十天,敲門聲像抄水表的。門外站著丈夫、婆婆和小姑子,活像來討債的——婆婆手里真攥著張紙,小姑子拎著兩盒爛草莓,丈夫腳邊堆著三個臟外賣袋。
"婉柔啊..."婆婆嗓子像生了銹,"這是...這幾年買菜的錢。"那張皺巴巴的紙上歪歪扭扭記著賬:2016年至今,小姑子一家共吃飯387頓,按每頓30元計算...
我盯著末尾那個11610的數字,突然想起上個月婆婆說"美玲孩子要上私立幼兒園"時,眼睛也是這樣躲躲閃閃。
6.
現在我家廚房貼著三張紙:每周菜錢公示表、值班輪換表,還有小姑子簽的"搭伙吃飯協(xié)議"。昨天發(fā)現婆婆偷偷在記賬本上添了新項目:"電飯煲折舊費"——她終于學會算賬了,雖然算法還很清奇。
上周曬衣服時,發(fā)現那件被油燙壞的工服被補好了。破洞處縫著歪歪扭扭的"安全生產"四個字——是婆婆戴著老花鏡,照著我廠服上的logo描的。針腳里還纏著根白發(fā),在陽光下亮得像截沒燃盡的導火索。
昨天小姑子直播翻車了。她習慣性地說"今天教大家做我拿手的糖醋排骨",結果彈幕都在問:"后面那個系圍裙的老太太是誰?怎么一直喊'火大了火大了'?"
7.
前天深夜下班,看見廚房亮著燈。婆婆正踮腳修抽油煙機,灶上煨著給我留的百合粥。她回頭看見我,手忙腳亂藏起改錐:"那什么...美玲非說要拍什么'懷舊灶臺'..."
粥碗底下壓著張新紙條,上面是幼兒園水平的算術:387頓×30=11610,劃掉;下面寫著:7年×365天×3頓飯=7655頓。最底下用紅筆圈著個歪歪扭扭的"謝"字。
我捧著碗突然想起體檢報告上的醫(yī)囑:"保持心情愉悅"。現在每次復查,那個結節(jié)都在變小——原來治病的藥,從來不在醫(yī)院藥房里。
如今婆婆總說:"過日子就像炒菜,火候太猛會焦,太溫吞要生。"說這話時,她正把新買的防燙手套往我手上套。小姑子在旁邊直播,標題改成了"在嫂子家蹭飯的日子"——畫面里,婆婆的手和我的手在搶同一把鍋鏟,油花濺得鏡頭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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