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特務到全國政協委員，沈醉靠的是一句“寧不為官，但要做人”

從特務到全國政協委員，沈醉靠的是一句“寧不為官，但要做人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這是南社成員羅裙最喜愛的詩句之一，因此，她取“沈醉”二字為自己孩子的姓名（古字“沈”和“沉”相通）。但她沒想到，后半句的“不知歸路”將是沈醉半生的寫照。

從國民黨軍統成員，到戰犯，到全國政協委員，這條路，沈醉走了將近50年。

一、“一個人可以不做官，但要做人”

沈醉時刻記得母親對他的教導——“一個人可以不做官，但要做人”，雖然身在軍統，但沈醉身上幾乎沒有沾染國民黨將領的惡習，哪怕是執行任務，也未曾泯滅良知。若非如此，恐怕魯迅先生也會死在他的暗殺中。

（沈氏全家合影，后排左起沈醉大哥夫婦、二哥夫婦、沈醉與粟燕萍、弟沈繼齡夫婦；前排中坐者為沈母）

但是，沈醉真正領悟這一句教導，大概是在另一場暗殺任務前。

1949年秋，沈醉受毛人鳳命令，赴云南暗殺民革成員、原國民黨陸軍大學校長楊杰。沈醉對此人并不陌生，畢竟他就住在沈家隔壁，兩家孩子也常常一起玩耍。因此，沈醉很快就和手下議定了行動計劃。

（毛人鳳）

本是萬無一失的行動，沒想到沈母在陽臺上聽完了整場計劃的制定過程，在特務們走后，她當即推門而入，責罵沈醉：

“我多年來一直教導你：一個人可以不做官，但要做人。你還像個人嗎？

我問你：你把楊先生殺了，明天你的兒女們問你，誰把楊伯伯殺了？你怎么回答？

如果他們知道是你殺的，他們對你這個隨便殺好人的爸爸會怎么看？這些后果你都不想，只想自己做官，不想做人······”

（楊杰）

沈醉聽后慚愧不已，只好答應母親：寧可受處分，也絕不殺楊杰。

違背命令是要付出代價的，尤其國民黨在眼下已是窮途末路，沈醉隱隱感到有更大的危機要向他而來，在這之前，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二、優秀特務的進階與反殺之路

作為“軍統四大金剛”、戴笠“三劍客”之一的沈醉，絕非投機取巧的平庸之輩。18歲的沈醉因鬧學潮被學校開除，于是只身前往上海，投奔姐夫余樂醒。

此時的余樂醒已經深受戴笠賞識，是軍統特務訓練機構的實際主持者，也是戴笠復興社的骨干成員。

初上位的戴笠正需要一批兼具能力與頭腦，又能對他“言聽計從”的心腹來樹立威望。頭腦靈活、年富力強的沈醉正是在這時候與戴笠相識。

（戴笠）

沈醉也沒有辜負姐夫和上司的期望，很快就在特務機關中嶄露頭角，憑借過人的智慧和果敢，成為軍統最年輕的少將處長。

在沈醉的進階之路上，他與毛人鳳既是知己，也是同窗。特別在抗戰期間，兩人的合作親密無間，被戴笠視為接班人。

而這份情誼在毛人鳳上臺后，便消散殆盡。毛人鳳將昔日的戴笠舊部邊緣化，不再委以重任。

（28歲任軍統局少將總務處長的沈醉）

對于功高震主的沈醉，毛人鳳強行解散了他的私人組織——“濱湖同學會”，而后更是將他派往云南監視云南省主席盧漢的行動。至于毛人鳳自己，則是與蔣介石一起逃往了臺灣。

毛人鳳一系列的打壓行為，讓沈醉氣憤不已。

沈醉深知，自己已經成為棄子，盧漢的親共之舉日益頻繁，云南早已危機四伏，沒想到此時的毛人鳳竟然還命令他除掉與盧漢關系密切的5位重要人物，這無疑是要斷了他的生路，將他放在盧漢的槍口下。

而楊杰，正是這5人之一。

沈醉（劇照）

暗殺任務的失敗，似乎給了毛人鳳合適的借口，他以此事為由，從臺灣飛到昆明問罪沈醉，直言：“沒有蔣委員長的電令之前，你留在云南不得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沈醉沒有惶惶終日，而是選擇下毒反殺。“流放”在云南，倒是給沈醉帶來了一些便利。

當地有一種名為“百蟲粉”的蠱毒，服用后半個月才會發作，且無藥可救，中毒者會在極度痛苦中絕望死去。沈醉想，只要在毛人鳳離開云南前下毒，屆時毒發也死無對證，誰也想不到是他下的手。

可奇怪的是，毛人鳳似乎有預知危險的能力，在沈醉兩次準備下毒前，他都會和沈醉推心置腹、追憶往昔，精準地點到沈醉心中“亦師亦父”的存在——戴笠。

沈醉雖然痛恨毛人鳳的打壓與排擠，但是他也明白，殺了毛人鳳固然能解自己心頭之恨，但也毀了戴笠一生的心血——軍統，這絕非沈醉想要的結果。

（戴笠舊照）

猶豫再三，這場反殺不了了之。

但毛人鳳是真心想與沈醉和解嗎？自然不是，不然他也不會在離開昆明時交代沈醉“務必堅守云南，要么拉起隊伍進山打游擊，要么學王佐斷臂詐降，以求東山再起。”

或許也只能說命運頗具戲劇色彩：沈醉留了毛人鳳一條活路，但毛人鳳卻給沈醉選了兩條死路。

（沈醉）

三、特務的改造與新生

沈醉被盧漢軟禁了，在政局中沉浮多年，沈醉自然看清了此時的局勢：

國民黨大勢已去。

作為軍統云南站站長，他的表態自然十分重要，他最終還是和盧漢一起在起義通電上簽了字。不僅如此，沈醉還提供了軍統駐云南的情報人員名單，為共產黨鏟除潛伏人員立下大功。

（盧漢云南起義）

但由于盧漢并不了解軍統文件中設置的“防偽信息”，導致軍統人員認為沈醉是被迫簽字的，故而名單上的人員并不肯自首，這也使得沈醉在云南起義后被關押至功德林改造。

直至1980年，經過相關部門的查實，確定了沈醉起義將領的身份，才沒有使得功臣寒心。

（沈醉和女兒）

在被認定是戰犯的歲月里，沈醉起初是對共產黨抱有抵觸情緒的。但經過觀察和進一步接觸后，沈醉對共產黨有了新的理解。

他在日記里寫道：

“人民政府對任何問題的處理都是實事求是的，從不因為我們這些人過去作惡多端，而進行人格侮辱，我們的每一點進步，政府都是承認的。我對黨的寬大政策有了進一步的理解和認識。新生有望，當加速改造方可。”

從軍統特務到愛國愛黨的民主衛士，沈醉直面命運，牢記母親“寧不為官，也要做人”的教導，最終獲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