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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哪家公司比智譜更青睞清華學生。
智譜AI院的算法部門,從實習生到正式員工,幾乎清一色都是清華人。網上隨處可見勸阻年輕學子投遞實習的帖子:“非清華系,就別去這家公司實習了。”
甚至有戲言稱,清華學生只要沒課,基本都會來這里上班。
國內人工智能創業的浪潮中,智譜無疑是一個復雜的存在。它脫胎于清華大學知識工程實驗室,無形中承接了頂尖技術的落地任務,也享有國資逆周期調節的資源回饋。
AI六小龍神話破滅后,智譜正是依靠各地國資的支撐逆流而上。今年智譜完成了30 億的融資,估值翻升到400億,也收獲了單筆最高達6400萬的政務項目訂單。
“智譜贏麻了”的帖子,聽起來有些熟悉,又有些刺耳。作為一家曾披著理想主義光環、全面對標OpenAI的市場化主體,人們對它仍抱有很高期待。
01
從清華園計算機系,一路往南步行十多分鐘,就可到達搜狐大廈。這里聚集了多家清華人創辦的AI 公司,7-11樓是智譜AI,大樓的三層曾是美團聯合創始人王慧文的光年之外。路的另一側還有深言科技和被智譜收購的聆心智能。
智譜AI院技術研發團隊位于11樓。他們大多是清華大學知識工程實驗室(KEG)的師生,預訓練大模型和智能體的組長,都師從唐杰。唐杰是智譜的創始人,也是清華大學KEG的主任。
某種程度上,清華大學KEG撐起了智譜大模型的半邊天。
在智譜工作兩年的王華然告訴《白鯨實驗室》,在技術崗位上,智譜很少選擇非清華背景的人擔任要職。負責大模型研發和應用的AI院約有三四百人,其中近一半是清華畢業生。“至少小組組長和核心成員,基本都是清華人。”他補充道。
智譜AI院另一位前員工也有相似的表達,核心人事任命大都是唐杰的學生。智譜也將資源和福利大都傾斜給研發團隊。他曾深夜加班時偶然發現,研發團隊的辦公室堆滿了各種高端零食,巴黎水、海底撈的自熱火鍋,比他們非清華系待遇好太多了。
校友圈成員們有相似的學術背景,都曾受清華大禮堂前日晷上“行勝于言”校訓的熏陶,懷揣著強烈的理想主義情懷。這種共同的文化根基,使他們在決策與認知上能快速達成一致。
但也很容易在復雜多變的市場格局中,因為過于路徑依賴,而缺乏市場敏捷性判斷。今年DeepSeek橫空出世,改寫國際AI格局,也重洗國內大模型牌局,在技術路線不明朗的早期階段,機會瞬息萬變,非常殘酷。
智譜推出的智能體談不上成功。
今年3月初,Manus 出圈后,掀起國內Agent熱潮。二十余天后,智譜也加急上線了AutoGlm沉思版,主打功能與Manus相似,能問答也能跨平臺執行任務。用戶體驗不佳,被網友直呼“名不副實、只說不做”。
智譜AutoGlm只說不做,一度成了小紅書上的熱門話題。
實際上,智譜早就看準了Agent方向。去年10月,智譜陸續推出能模擬人類操作手機、計算機等電子設備的智能體AutoGlm,一句話讓AI幫忙發微信紅包,或下單采購外賣。
當時市場情緒對Agent熱度并不高,智譜的AutoGlm只是業內人玩玩,并未出圈。另一方面,技術也沒達到令人驚艷的地步,跨平臺執行任務的說法,更多是官方演示版本的漂亮說辭。產品也反響平平。
靠邀請碼制玩營銷概念的Manus火出天際后,AutoGlm免費限量版被人嘲諷為技術能力的不自信,以及對市場營銷認知不夠。
不只智能體,聊天對話的智譜清言,相比DeepSeek、豆包、通義千問、騰訊元寶而言,也顯得很不起眼。根據Xsignal 提供的數據,2025年3月,智譜清言月活用戶近600萬,僅僅是同為AI六小龍KIMI的十分之一,也不及重點發力B端的通義千問,其月活數為9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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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譜在市場上的掉隊表現,或跟它團隊的人員組織架構相關。
02
外界的共識是,智譜人才結構呈U型分布,“兩頭高中間小”——商業化和算法團隊多,而懂產品和工程的人比較少。
仍以AutoGlm為例,它叫好不叫座的原因是多元的,可能跟基礎模型能力有關,也有工程能力和市場研判等復雜因素。王華然提到的原因之一是,AI院負責AutoGlm項目的團隊主要由清華師生組成,缺乏產品經驗。
“他們精于技術和算法,但欠缺行業知識與復合背景。”他說。
智能體研發與大模型研究差異顯著。智能體不僅要求理解算法,更需要環境交互、決策執行、系統集成等綜合能力,簡言之,最好是兼具算法和工程領域的復合型人才。
一位大廠智能體研究員也指出,當前“拿著錘子找釘子”的項目不少。許多人不懂業務,缺乏產品思維,也沒有變現和推廣意識,導致產品難以落地。
今年以來,智譜也有意搭建產品和商業化人才。2025年1月,前Midjourney亞洲副總裁王玥婷加入智譜,主要負責多模態產品和市場。此前,智譜還挖來大廠老兵胡云華,擔任智譜C端產品“智譜清言”的負責人。
目前來看,效果尚未顯現。這也有客觀原因,上半年的大模型之戰,各家兵力被DeepSeek打的難免有些狼狽。
DeepSeek憑借令人驚艷的文本能力,在C端不費一兵一卒,獲得上億用戶,C端口碑反哺B端,也引來眾多企業紛紛部署DeepSeek,以承接新的資本敘事和流量。DeepSeek可謂名利雙收,其他大模型公司若想短期內實現這個OKR,即使拉來神仙也無計可施。
在活下去和理想主義面前,各家初創模型廠商紛紛調整策略,或裁員,或砍掉非核心業務,或尋求更有變現前景的應用領域。
智譜選擇理想主義。從CEO張鵬今年多次公開談話中,也能看出智譜的重點是依然發展基座模型,堅持更燒錢的預訓練模型。在他看來,模型的基礎性能決定一切,Manus的工程流只是權宜之計。
智譜試圖對外塑造一個要攀登高峰的追光少年形象,不過現實很嚴峻。大模型預訓練非常燒錢,OpenAI僅去年就燒掉50億美金。OpenAI的底氣是背后有硅谷風投,最近一筆融資后,估值攀升到3000億美金,堪比字節跳動,超過阿里巴巴(市值)。
智譜還要面臨國內大廠的飽和式競爭。今年以來,字節、阿里都高調宣布投入巨資,聚焦AI戰略。阿里宣布未來三年投入3800億,字節2025年也投入上千億。
相比之下,智譜過往累計融到的160億,對大模型預訓練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03
上市在即的智譜,或迎來更多彈藥補給,但智譜依然面臨商業閉環的問題。2025年,智譜的商業化相比以往有所下滑。
在智能超參數發布的報告中,2025年上半年,智譜中標21個大模型項目,中標金額為1.6億元,排名第五,而去年同期排名第三。目前,已被火山引擎和阿里云超過。
商業成績下滑的原因有很多。一位業內人告訴《白鯨實驗室》,智譜與其他模型廠商類似,難以找到可盈利的行業應用,主要依靠token價格吸引用戶。
王華然感受到的內部原因是,智譜資源過于分散,語言模型掉隊,不少客戶切換到使用DeepSeek、通義千問的Qwen。負責大模型服務的bigmodel平臺基建比較弱,很多重要客戶無人跟進,也有不少客戶流失到火山引擎、阿里云。
今年6月前后,負責商業化的部門多位高管離職。COO張帆被爆已于6月底離職,《白鯨實驗室》了解到,還有兩位已經確定離職,分別是智能終端行業部總經理何國帥,智譜Bigmodel和商業化產品負責人賈世坤。
短短幾個月,三位負責商業化的高管離職。張帆和智譜公開回應的理由是張帆去做AI Agent方向的創業,張帆離開后的創業項目也是智譜MaaS平臺生態的一份子,新項目已獲得智譜的投資支持。
除了個人原因外,或許也跟智譜自身商業戰略調整有關。
CEO張鵬早在今年多次釋放出信號:智譜的戰略方向要發生轉變,會在更偏向技術和創新的同時,商業上也會做出調整。
目前來看,智譜的選擇是服務政務項目。《職場Bonus》報道,張帆離開后,智譜基本要放棄企業服務的規模化,核心做政府項目。
《白鯨實驗室》了解到,今年4月以來,智譜商業化部門打散重組,取消了原來按照行業劃分的組織形態,按照地方成立團隊。
這也是業內一大趨勢,目前幾家具備模型能力的公司,中標大項目中,政務項目占比很高。《白鯨實驗室》統計今年上半年云廠商在AI 服務上的訂單,其中大訂單多來自政務項目,純企業的訂單規模通常都較小。()
而TO G項目又普遍遭遇回款周期問題,進而壓縮盈利能力。
業界因此有擔憂,智譜在商業變現難度上,會成為這一輪AI熱潮中的“商湯科技”嗎?
商湯科技曾是AI1.0時代的當紅炸子雞,由香港中文大學湯曉鷗教授牽頭,學術派氣息濃厚,團隊也多注重學術能力。商湯科技上市后,一度成為AI四小龍之首,巔峰時市值高達3000多億港元。
但商湯至今未實現盈利,6年累計虧損超500億元。后來還一度被質疑重研究,輕落地,現在商湯科技估值跌回7年前。
不過,一代公司有一代公司的時運。頭頂清華光環的智譜,或許不會重走舊路,當前生成式AI的浪潮也比以往更為猛烈。
出海或能打開智譜新局面。今年4月智譜開啟全新平臺Z.ai,面向全球開放,并已在一帶一路沿途國家簽約多個訂單。這一點還引起OpenAI的警覺,將智譜視作潛在的威脅。
張鵬最喜歡說的一句話,無論融到多少錢,都是AGI道路上的盤纏。對于即將上市的智譜而言,要走得更遠,豐厚的“盤纏”固然重要,也亟需在管理上提效,擺脫對師徒制的依賴,擁抱更開放多元的人才生態。
(文中的王華然,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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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嘉
編輯: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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