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秤橫行春城：昆明市場失準之痛，誠信根基何處安放？

2025年7月，昆明市市場監管局剛宣布了一項“暖心”政策：23340戶市場主體成功移出經營異常名錄時，他們的信用歷史實現了“不留痕”修復。按照官方說法，這能“護航企業發展”，幫企業掃清融資、招投標中的信用障礙。但諷刺的是，就在同一時間，昆明多個農貿市場的秤桿上，一場關乎誠信的戰爭卻打得硝煙彌漫——當消費者手里的一條魚、一袋蝦反復稱出不同重量時，市場公平的基石正被悄悄蛀空。

在呈貢區海鮮市場，精挑細選的“新鮮”海貨，回家路上就餿了爛了，消費者咬定是商家玩了掉包戲法。碧雞名城海鮮市場、和平村海鮮市場、宏仁新村菜市場……“水太深”成了買貨人的口頭禪，矛頭直指那臺不起眼的電子秤。官渡古鎮廣場旁的農貿市場里，半只雞離奇“瘦身”三兩；小壩批發市場的大桶豆油，分量莫名縮水；昆明理工大學外的水果攤、木水花野生菌市場、大板橋市場……消費者“一抓一個準”的憤怒背后，是“鬼秤”在昆明各個角落游蕩。一位消費者的控訴戳中了許多人的心：“扛活的工人拼一天才掙幾十塊，可人家呢？不用流汗，只在秤上動個手腳，一天‘純利’輕松上千。”暴利，成了黑心秤屢禁不絕的發動機。

更讓人心寒的是某些市場里形成的畸形生態。有消費者察覺被騙，想留證據理論，卻遭遇涉事商販的粗暴阻攔，對方會一把搶回你付過錢的海鮮潑在地上，同時火速把問題秤藏得無影無蹤，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千百遍。緊接著，周邊商販瞬間結成“攻守同盟”，圍上來推你搡你，吼著“喊什么喊！”這一幕已遠超普通消費糾紛，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暴力脅迫。消費者的怒火直指核心：“這哪是缺斤少兩？根本是黑惡勢力！”然而執法者到場后，有時卻只輕描淡寫處理“欺詐”，對公然發生的搶財物、推搡人等行為視而不見。管理方更試圖關評論區“捂”住輿論，對發生過的問題避而不談。最終結果就是，受害者落荒而逃，加害者氣焰囂張。

“世間本無鬼，人心生鬼魅。”鬼秤之猖獗，實為人心貪欲在市場肌體上滋生的毒瘤，更是監管失效縱容出的怪胎。其背后，是一條扭曲的利益鏈條和近乎荒謬的違法成本邏輯。

據昆明市消費者協會2025年一季度報告顯示，涉及集貿市場、流動攤販“短斤缺兩”的投訴量同比激增近40%，高居服務類投訴首位。暴利驅動，是鬼秤屢禁不止的核心引擎。以王家橋被曝光的魚販為例，一斤鯽魚欺詐七兩，單筆即可非法獲利15元。若每日有此欺詐行為的交易達到數十乃至上百次，其“純利”輕松躍過千元門檻，遠超本地許多體力勞動者整日的血汗收入。這種近乎“無本萬利”的誘惑，使得部分不良商販在道德與法律的邊緣瘋狂試探。而當違法收益持續地、顯著地高于其可能付出的代價時，“劣幣驅逐良幣”的效應便如瘟疫般蔓延。 一位常年在小團山農貿市場采購的主婦無奈道：“怪不得我買回來的菜總是不夠吃，價格‘便宜’的攤位，秤上文章就越多。”這也使得誠實經營的商戶在價格競爭中反而步履維艱，市場環境加速惡化。

最可怕的是，違法成本畸低，監管震懾疲軟，為鬼秤提供了近乎“安全”的生存空間。根據現行《計量法》及實施細則，對使用不合格計量器具或破壞計量器具準確度的行為，罰款額度通常在數百元至數千元之間。對于日進斗金的欺詐者而言，區區數百元罰款無異于隔靴搔癢，甚至被視為一種可接受的“經營成本”。違法成本與違法所得之間嚴重失衡，使得法律懲戒失去了應有的威懾力。

并且，地方保護主義與“捂蓋子”、“和稀泥”心態，成為阻撓根治的隱形壁壘。海鮮市場、農貿市場等地的亂象，在消費者爆料中常年被提及，“早該整頓”的呼聲不絕于耳，卻遲遲未見根本性改善。某些市場管理者滿足于象征性的抽查，對系統性造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對輿情采取鴕鳥策略——關閉評論區、轉移焦點、淡化處理，試圖大事化小。當市場管理方對違法商戶存在事實上的包庇或縱容時，當執法力量未能對欺詐、搶奪、圍攻等行為進行及時、全面、有效的打擊時，無異于向所有商家釋放出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欺詐代價甚微，維權困難重重。這直接助長了不法者的囂張氣焰，令其敢于抱團對抗消費者，甚至暴力阻撓取證。

“這個世界，終于瘋癲成了我們不敢想象的樣子。”一位消費者感嘆：“終于，那些曾以為美好的誠信品質，自這一刻開始變成了書面意義。”同時這樣類似的話語也道出消費者在面對系統性欺詐與維權無力時的巨大失落感。當缺斤少兩從零星的道德失范演變為某些市場內半公開的“行規”，當消費者維權反遭圍攻、搶奪而公力救濟未能及時有效匡扶正義，當輿情洶涌時首先想到的是“捂”而非“治”——這些場景的疊加，已遠非單純的計量失準問題。

綜上，鬼秤很多地方都有，并且這些年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博主打假曝光，人們對此似乎已經麻木到見怪不怪了。可秤桿真的只是用來稱量的嗎？我想，不盡然。當“鬼秤”在監管的縫隙中游走自如，當“劣幣”在沉默的縱容下驅逐良幣，稱量的內容將不在是魚蝦蔬果的分量，更是人心向背與制度的成色。若監管的尺度始終追不上貪婪膨脹的速度，若維權的吶喊總在推搡中歸于沉寂，那么鬼魅橫行的市場終將吞噬所有人的安全感——畢竟，無人能永遠置身于欺詐的陰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