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的毗沙門與護國的二郎神1：老趙閑聊宋代二郎神的蜀中情結2

靈顯真人花錢 胡堅藏品

上次我們闡述了二郎神在五代轉型的路徑，并且提煉了二郎神作為蜀神之所以能夠坐大，唐宋時期神靈的地方化是一個十分要害的因素。今天我們繼續沿著這個路徑探索。今天是從毗沙門天王與二郎神的發展軌跡進行探索、參照比較。

1、都號護國安邦

大家都知道，據《宋會要緝稿》：偽蜀封大安王，孟昶又號應圣靈感王。仁宗嘉佑八年，封靈應侯，神即冰次子，川人號護國靈應王。所以李冰父子\二郎神在五代時期就是明確具備護國安民神格的地方神。

唐宋時期，毗沙門天王的神格也在趨向護國安民，而且正是由于這個著力點，而在四天王之中脫穎而出。《大唐西域記》中說記敘的瞿薩旦那國國君自稱毗沙門天王后裔，又祈禱子嗣，毗沙門天王像額上剖出嬰兒云云。瞿薩旦那國，即于闐國。莫高窟第108窟天王左側有榜題云：”毗沙門天**護于闐“。

毗沙門天王的護于闐，與二郎神的護蜀地，沒有什么本質區別。毗沙門天王在傳說中曾經保佑唐朝立國，戰勝其他諸路勢力，其內在的動力與五代十國時期，各地政權希望天命在己，一統天下的期盼也如出一轍。所以毗沙門天王在唐代也稱護國天王、護世天王。當時長安還建有護國天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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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都顯靈五代蜀中

蜀中是灌口二郎的祖庭和基本盤，而毗沙門天王在四川地區也有特別聚焦。

具有強大的佛教文化背景的護國毗沙門天王，在唐五代之際，盛行海內外，在蜀中，也影響極大，至今留下大量的毗沙門天王石造像，而且多為單尊塑造，顯然是專事供養。四川資中石窟中有毗沙門天王造像，第34窟造像碑記述了唐天寶初西口”犬羊之眾萬隊作亂“，天王顯圣平定，咸通中南蠻作亂，圍逼成都，天王顯神威將其擊退的神跡。《宋高僧傳》智廣條中說得更加仔細：

”乾寧初王氏始定成都。雅郡守羅亡名罷任。攜廣來謁蜀主。王氏素知奇術。唯呼為圣師焉。先是咸通中南蠻王及坦綽來圍成都府幾陷。時天王現沙門形高五丈許。眼射流光。蠻兵即退。故蜀人于城北寶歷寺立五丈僧相。后為牛尚書預毀。次兵火相仍。唯懼毗沙門之頹圮耳。王氏乃語廣曰。郎之異術道德動人。乘此可料理天王否。往吳尚書行魯曾夢令修吾像。方事經營。除書忽到請法力成之。廣唯其命徙就天王閣下。居一隅小榻而已。翌日病者填噎其門。日收所施二十萬至三十萬錢。又發言勸人出材木。浹旬皆運至堆積。令三綱掌管焉。初廣在雅郡本寺羯帝神堂內居其半室。低門苫蓐不許女人到門。唯有一竹箜子。每齋受嚫二十文必投箜內滿。則置之佛殿。聲鐘集眾自他平等分之。常日俗家請齋亦體廣意。止施二十文。凈飯菜豉汁此外不許一物。嚫多不取。食畢而去。亦無辭告。其后益加神驗。或遇病者一摑一叱皆起。或令燒紙緡掇散飲食。或遇甚痛惱者。捩紙蘸水貼之亦差。光化元年修天王閣。向畢乃循江瀆池咒食飼魚。經夜其魚二尺已上。萬億許皆浮水面而殞。聊躡流水救十千魚生忉利同也。

可見，五代后蜀時期，王氏政權眼中，佛教的毗沙門天王就是護國神靈無疑，既可以安邦護土，也可以退敵。

王氏前蜀從907年至925年，立國十八年，建都成都十八年。假設從903年（唐昭宗天復三年）王建封為蜀王實際控制蜀地算起，則王氏盤踞兩川大致二十一年。

孟氏后蜀從934年（后唐應順元年或清泰元年）孟知祥稱帝，建都成都，國號大蜀，到965年（北宋太祖乾德三年、后蜀后主廣政二十八年）北宋忠武節度使王全斌率軍攻打后蜀，兵臨成都城下。孟昶率眾出降，后蜀亡，為三十一年，假設從933年（后唐明宗長興四年）孟知祥攻殺東川節度使董璋，吞并東川，盡占巴蜀兩川之地，后唐立孟知祥為蜀王開始算，則孟氏盤踞兩川大致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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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據《宋會要緝稿》：偽蜀封大安王，孟昶又號應圣靈感王。仁宗嘉佑八年，封靈應侯，神即冰次子，川人號護國靈應王。

則這里說的偽蜀，指的就是王氏政權，也就是說，王氏政權封李冰為大安王，而孟氏政權封李冰為應圣靈感王，而李冰的次子二郎神，沒有具體說兩代蜀王曾經有過官封，而是民間稱為“護國靈應王。”

也就是說，作為五代時期的兩蜀官方，信奉推崇的護國正神，不僅有歷史中的地方英雄李冰，也有佛教中的毗沙門天王，而民間則十分熱衷于李冰次子二郎神。

同樣，選擇毗沙門天王護自己地區的，還有閩地。唐乾寧二年（895），”閩王創天王殿，三年號南澗護國天王。“（宋梁克家《淳熙三山志》），這里所謂的閩王，就是號為白馬三郎的王審知。他與兩川王建、孟昶、吳越錢镠一樣，都是五代十國的南中國割據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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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都是戰神

在和平時期，地區保護神可以關注自然災害與疫病，但是在亂世，地區保護神必須持有戰勝敵人的斗戰勝力。這也就是毗沙門天王與二郎神都具備戰斗能力的緣故。一個是佛國天王，一個是灌口神王。

比如上述《宋高僧傳》智廣條中已經說明了，"咸通中南蠻王及坦綽來圍成都府幾陷。時天王現沙門形高五丈許。眼射流光。蠻兵即退"。可見毗沙門天王不僅護蜀，而且能戰。

灌口神王同樣不僅護蜀，而且此后不斷護佑兩宋戰勝西夏，咒死敵酋。

4、神靈巡游賽祭盛況類比

毗沙門天王

《冊府元龜》卷五二帝王部崇釋氏門第二載：“（元和）十年三月甲申，西明佛寺僧遷寺中之毗沙門神像于開業寺，帝命假之騎軍，前后翼衛，其徒以幢蓋引侍，凡數里不絕，觀者傾都。”同卷又云：“十二月，以錢一千貫賜章敬寺；又賜毗沙門神額曰‘毗沙天王’，導以幡幢，帝御望仙門觀之，遂舉樂雜戲角抵，極歡而罷。”

宋代贊寧《大宋僧史略》載云：”朔日州府上香，華食饌，動歌舞，謂之樂天王也”。

可見，彼時賽祭毗沙門天，在陣杖方面，就是盛裝華麗，聲勢壯麗，在奉神方面，供養豐盛，歌舞雜戲，盡信眾之物力，交神明之歡心。神民同樂，其樂融融。其實，二郎神又何嘗不是如此。

網絡資料

二郎神

1、宋代張唐英（1029—1071）在《蜀禱杌》中記載云：

”十五年六月朔宴，教坊俳優作《灌口神隊》，二龍戰斗之象，須臾天地昏暗，大雨雹。明日，灌口奏：“岷江大漲，鎖塞龍處，鐵柱頻撼“。

”（乾德）二年，八月，（王）衍北巡，以宰相王鍇判六軍諸衛事。旌旗戈甲，百里不絕。衍戎裝，被金甲，珠帽、錦袖，執弓、挾矢。百姓望之，謂如‘灌口神’。

2、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中，曾經對二郎神生日時的盛況陳述道：

“（六月）二十四日，州西灌口二郎生日，最為繁盛。廟在萬勝門外一里許，敕賜神保觀。二十三日，御前獻送后苑作與書藝局等處制造戲玩。如球杖、彈弓、弋射之具，鞍轡、銜勒、樊籠之類，悉皆精巧。作樂迎引至廟，于殿前露臺上設樂棚，教坊鈞容直作樂，更互雜劇舞旋。太官局供食，連夜二十四盞，各有節次。至二十四日，夜五更爭燒頭爐香，有在廟止宿，夜半起以爭先者。天曉，諸司及諸行百姓獻送甚多。其社火呈于露臺之上，所獻之物，動以萬數。自早呈拽百戲，如上竿、躍弄、跳索、相撲、皷板、小唱、斗雞、說諢話、雜扮、商謎、合笙、喬筋骨、喬相撲、浪子、雜劇、叫果子、學像生、倬刀裝鬼、砑皷牌棒、道術之類，色色有之，至暮呈拽不盡。殿前兩幡竿，高數十丈。左則京城所，右則修內司，搭材分占上竿呈藝解，或竿尖立橫不列于其上。裝神鬼、吐煙火、甚危險駭人，至夕而罷。”

3、南宋江少虞《皇朝事實類苑》卷二三《官政治績·程文簡》條：

程琳知益州……蜀州有不逞者，聚惡少百余人，作灌口二郎神像，私立官號，作士卒衣裝，鐃鼓簫吹，日椎牛為會……有白其事，琳皆捕而戮之，曰：“李順由此而起多今鋤其根本，且使蜀中數十年無恙“。

4、金泰和丁卯（南宋開禧三年1207）山西平定治西鎮的《昭惠靈顯王感應碑記》記云：

由是逮季夏十一日未時，果獲圣水，目入其瓶，露珠凝轉，壇所群情精神，灌灌忻然，拚躍不已，此境之閭，肅肅來湮，翌日同聆墅聶莊等，於里陌往復歌舞而迎神。厥時漸憮，微云須史，神歸廟所，頃刻云叇，蔽空嘉雨，膏澤普沾，一境不逾，他萬其來，不破於塊，其深可幾於尺，反冷望□，易愁為愉，熙熙洋□，崇仰明靈，於是感其神祐，兼違焚禱之言，故命工取他石之，里耆囑予以記之。

5、南宋王十朋詩《盤古廟》（1150—1170）二郎廟

盤古千千古，江頭遺像存。

伏羲猶后輩，禮殿盡諸孫。

不屋昔非陋，有祠今未尊。

東鄰二郎廟，巫覡醉朝昏。

（自注：盤古祠止一間，庳陋甚，無祭祀者。旁有二郎廟，祀者甚眾。）。

6、南宋程公許（1182年-1251年）《喜雨歌》灌口

喜雨歌

程公許

去年堰決秋雨霪，南畝粒米如黃金。

縣官只道歲中熟，輸租歸家雷隱腹。

老翁戒兒力鋤耰，忍饑少待明年秋。

那知六月又不雨，二江之流幾齟齬。

揵石震撼渠欲枯，天遠不聞人號呼。

皇華使者民司命，腸日九回恐民病。

齋居蔬食勤箋天，灌口牲幣加明蠲。

燎煙升空忽黮?，須臾六合澤霶霈。

連宵檐響未渠休，溝塍泫泫膏乳流。

疲氓彈指拜公賜，枵腸便覺有生意。

邊城十年戢干戈，鄰焰逼我將奈何。

可憐十室九垂罄，倉卒軍需何以應。

人情但知樂茍偷，更須熟為根本謀。

察公憂民意懇懇，定知憂國慮深遠。

為公志喜商聲謳，愿公為霖澤九州。

7、劉克莊（1187年—1269年）《孚應祠十二韻》灌口君

孚應祠十二韻

[宋]劉克莊

吾翁宰木下，有蛟穴而居。

一旦忽死去，靈物不待驅。

秦時灌口君，髣佛其人歟。

但當詠雩風，不必焚尪巫。

三農相勞苦，萬頃皆上腴。

其功及百世，否則吾其魚。

沈沈孚應祠，輪奐粲碧朱。

何當春服成，童冠相攜扶。

牢醴薦閟宮，風謠采康衢。

它日送迎神，詩亦不可無。

吾筆雖卑弱，實錄非敢誣。

斐然勒碑陰，竊比韓與蘇。

8、劉克莊（1187年—1269年）《神君歌》神君 灌口。《神君歌十首》是宋代詩人劉克莊創作的一組五言絕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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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歌十首 其一

幽明雖異趣，追遠豈殊哉。隱隱聞簫鼓，神君尚冢回。

神君歌十首 其二

草市魚蝦賤，園家芋栗肥。一城空巷出，萬燭送神歸。

神君歌十首 其三

樵蘇出林看，士女擁途迎。要識神通趣，年年此際晴。

神君歌十首 其四

狙裹周公服，優蒙孫叔冠。無論騃兒女，神亦被渠瞞。

神君歌十首 其五

武當并灌口，聞說毀于兵。獨有東南遠，人神尚太平。

神君歌十首 其六

村樂殊音節，蠻謳欠雅馴。老儒無酌獻，歌此送迎神。

神君歌十首 其七

往昔揚州市，神仙愛夜游。夜來燈與月，不忝小揚州。

神君歌十首 其八

泮渙舞雩樂，歡呼祀蠟忙。且記童子詠，莫管國人狂。

神君歌十首 其九

亂離無醉者，有則以為祥。慚愧生平世，人人在醉鄉。

神君歌十首 其十

鼕鼕街鼓動，寂寂市聲稀。祭罷社人散，老巫懷肉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