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村是人間最好的解藥

農(nóng)村是人間最好的解藥

文/馬勇

俗話說“城市是夢想的舞臺，農(nóng)村是心靈的歸宿。”

城市是懸在星空下的鋼鐵蜂巢，玻璃幕墻折射著文明的冷光。早高峰的地鐵像被擠扁的罐頭，每個人的肩膀都頂著別人的后背，耳機里的白噪音蓋不住鄰座的哈欠和鍵盤敲擊聲；寫字樓的落地窗把夕陽切成碎片，格子間里的臺燈亮到后半夜，咖啡續(xù)到第三杯時，指尖在鍵盤上敲出的已不是方案，是化不開的倦意。

霓虹將夜色染成永不凋零的玫瑰卻照不亮多少人眼底的空洞——多少人為了名利熬得彎腰駝背，多少人為了人情世故磨圓了棱角，多少人在凌晨三點的陽臺數(shù)樓下的車燈，多少人捧著體檢報告突然讀懂“健康”二字的分量，又有多少人，在鋼筋森林里追著追著，忘了自己最初要找什么。

對城市而言，農(nóng)村則是一片凈土。農(nóng)村是大地攤開的詩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響，阿媽往灶上添了把玉米芯，青煙就順著煙囪爬出來，在晨霧里打了個旋，慢悠悠地纏上曬谷場的竹匾。稻浪以風的節(jié)奏吟誦著古老的歌謠，蟬鳴是夏日最清亮的標點，月光在溪流里碎成銀色的漣漪，農(nóng)人的腳印在田壟間寫下四季的平仄——春種時的泥濘里藏著希望，秋收時的谷堆上落著陽光，一切都順著節(jié)氣的呼吸生長。去農(nóng)村走走吧，這里的時光會把心泡軟。

清晨，走在沾著露水的小路上，路邊的野菊仰著黃臉蛋，蒲公英的絨毛被風一吹就打著旋兒飛。風里裹著新翻的泥土香，混著玉米葉的青澀氣，深吸一口，連胸腔都像被洗過。玉米稈在責任田里站成方陣，葉片上的露珠滾落到鞋尖；黃橙橙的谷穗彎著腰，像一群攢著悄悄話的老人；豆莢鼓著圓肚皮，風一過就“啪”地炸開，蹦出幾粒圓滾滾的綠珍珠。

芝麻稈已過了花期，碧青的芝麻梭旁，葉子已帶點枯黃，摘一把葉子丟進面條鍋里，飄起的香氣勾得人站在灶臺邊直咽口水。花生秧子在地里鋪成綠毯，扒開土就露出白胖的花生，剝開帶著潮氣的外殼，把裹著紅皮的花生仁放進嘴里輕輕咀嚼，清甜從舌尖滲到心里。高粱穗紅得像團火，一只麻雀站在穗子上歪頭唱，歌聲落進稻浪里，驚起幾只白蝴蝶。

果園里，紅蘋果把枝丫壓得顫巍巍的，樹影里的窩棚掛著玉米串。穿碎花衫的姑娘坐在竹椅上，手里的十字繡針在布上跳，繡的是枝頭上的蘋果，針腳里仿佛還沾著果香味。她見人來就笑，遞過個帶露珠的蘋果：“剛摘的，甜著呢。”咬下去時“咔嚓”一聲，汁水順著下巴流，甜味裹著陽光漫進心里，那些攢了許久的壓力，像被這口甜泡化了，順著喉嚨就咽沒了。

農(nóng)村的地從不閑著，溝溝坎坎都擠滿了西瓜。長的像條綠綢帶，圓的像個燈籠，還有帶花紋的，趴在草里像只大烏龜。路過的人渴了，摘個切開就啃，甜津津的汁水沾滿手。主人看見了也只笑：“多摘幾個沒關系，根本吃不完。”這種不用設防的熱乎勁兒，像冒出的溫泉，把心里的焦慮慢慢泡散了。

墻頭的瓜架上，嫩黃瓜頂著小黃花，小西紅柿紅得像瑪瑙，綠瑩瑩的小蔥想一飛沖天。摘根黃瓜用手蹭蹭，咬一口脆生生的；揪幾個圣女果丟進嘴里，酸甜汁兒在舌尖打旋；掐幾個青紅椒蘸醬吃，辣得鼻尖冒細汗——沒人問你是誰，沒人管你摘多摘少，這種由著性子的自在，比城市里的精致規(guī)矩更讓人踏實。

晚飯后的廣場最是熱鬧。張大爺?shù)闹褚紊洗钪吹冒l(fā)白的藍布衫，李嬸搖著蒲扇剝著花生，說話間蹦出幾句土話，惹得學步的娃娃咯咯笑，口水順著紅肚兜往下滴。有人在跳廣場舞，音樂是老掉牙的調(diào)子，腳步卻踩得歡快；有人圍坐著下棋，楚河漢界邊擺著搪瓷缸，棋子落得“啪啪”響；還有幾個坐小馬扎的孩子在聽老人講故事，講的是早年打谷場的趣事，天上的星星聽著，都忍不住眨眼睛。渴了就去飲水機那兒接杯水，躺在麥秸編的涼席上，看夜空像潑了墨的藍，做著清清爽爽的夢，月光盈盈，心里敞亮得沒法形容。

夜深了，窗外的蟋蟀和蛙鳴湊成了樂隊，月季花在墻角悄悄綻開，花瓣上的露水閃著光。土炕上的粗布褥子帶著暖烘烘的太陽味，大咧咧地躺著，聽著炕下的蟲鳴和遠處的狗吠，像大自然在哼搖籃曲。眼皮一沉就墜進夢里，沒有鬧鐘，沒有未讀消息，只有睡到自然醒的舒暢。

城市的時間是電子屏上跳動的數(shù)字，催著人趕方案、趕地鐵……連呼吸都帶著急慌慌的節(jié)奏；鄉(xiāng)村的時間是屋檐下的燕子，春天來搭窩，秋天往南飛，玉米該灌漿時就使勁鼓肚子，麥子該黃時就鋪成金浪。前者是永遠亮著燈的欲望劇場，人人都在臺上追著幻影跑；后者是月光鋪成的搖籃，能接住所有疲憊的靈魂。

所以說，農(nóng)村是人間最好的解藥——解城市的慌，解心頭的堵，解那些被數(shù)字和焦慮緊緊纏繞的日子。在這里，人不用追趕什么，只需要跟著風走，跟著花開，跟著日子慢慢過。

馬勇：教師，愛好讀書與寫作，有作品發(fā)表于《首都文學》《中國鄉(xiāng)村》《中國愛情詩刊》《孔雀東南飛》《炎黃文學》《鄡陽草堂》等。目前已是《鄡陽草堂》、《炎黃作家》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