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編：照夜玉獅子馬

余幼時嘗聞史文恭或有一妹——稗官野史，自不足信，今撮錄之，聊博諸君一笑耳。

史文恭有妹名香香。宋時生育未禁，名門望族自是枝繁葉茂。然族中子弟分兩類：舞刀弄槍者按字輩取名，經(jīng)商習(xí)文者用疊字為號。史香香雖不習(xí)武，獨愛策馬，常騎其兄戰(zhàn)馬馳騁鬧市。

一日晨，史文恭操練方酣，曾涂牽一白馬踏露而來，四虎緊隨其后。那馬通體如雪，四蹄墨染，正是金國王子坐騎“ 照夜玉獅子 ”。史文恭撫其頸，馬兒親昵蹭鎧——原是三年前番邦進(jìn)貢時，他任武學(xué)教習(xí)曾降服此馬，后為金國王子強索。曾魁朗笑：“ 此馬在曾頭市亂闖糧倉，大哥一眼認(rèn)出師父舊識，特來奉還！ ”

史文恭眼底微動，未點破此馬實乃段景住盜自北國、欲獻(xiàn)梁山宋公明之物。

“此等神駒，當(dāng)配英雄！”

清音乍起，眾人回首。見一女子云鬢散亂猶沾晨露，身著玄黑長裙，正中一排純銀紐扣煜煜生輝，腰束墨帶綴黃金雙C扣，恨天高踏得青磚噔噔作響。

史香香倏然閃身，未待兄長阻攔已躍身上馬 。白馬長嘶 踏碎院磚，載著黑衣少女如箭離弦，直射凌州鬧市。恰逢段景住兜售關(guān)外毛皮，見寶馬現(xiàn)世，又窺鞍鐫“ 曾 ”字徽記，頓時徹悟——月前黃河渡口劫走此馬的蒙面人，必是曾家！

當(dāng)夜段景住潛入曾頭市馬廄，忽聞曾升冷笑：“ 梁山草寇也配得此馬？大哥故意留“ 曾 ”字鐵牌在現(xiàn)場，正要激那晁蓋來送死！ ”原來曾家早與蔡京密約：以奪馬為餌誘梁山出兵，待兩敗俱傷，官府坐收漁利。段景住驚逃時誤觸機關(guān)，被飛鏢所傷，拼死遁入荒山。

三日后，梁山聚義廳血書高懸。段景住匍匐泣訴：“ 曾家五虎奪御馬辱梁山，更揚言生擒晁天王！ ”晁蓋拍案欲親征，宋江卻瞥見血書中“ 玉鞍鑲金 ”四字——那分明是史文恭舊鞍制式！猛憶江湖傳聞：史文恭之妹常策馬踏月。吳用輕扯其袖搖頭時，晁天王已點兵出征。

法華寺夜襲，史香香駕玉獅子至軍寨尋兄。亂軍流矢如蝗，史文恭揮戟為妹擋箭，未防柳林深處一支鐫“ 史 ”字毒箭射向晁蓋。待史香香驚醒，只見兄長浴血搏殺，白馬早被曾涂擄回內(nèi)寨。

她蜷縮尸堆顫抖，指尖觸到晁蓋冰冷的青銅面具——箭尾“ 史 ”字正滲幽藍(lán)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