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星｜由詐騙轉非法行醫：辯護目標的求上取中

我此前一直強調體系辯護，寫文章強調、講課強調，自己做案子時候更是不斷自我提醒和自我批評。不僅辯護該是成體系的，干點什么事都是成體系的。

舉個例子，看看沒有體系的危害。上個周末，去天津薊縣找老朋友轉了轉。那地方早餐充滿鄉土氣息，很合我的口味。幾個老朋友吃完東家吃西家。他們吃的謹慎、吃的少。我不管那個，逮住可口的，筷子都快掄冒煙了。有個大哥問我：“你早上吃這么多，中午還吃不？”我回答道：“嘿，我這是閻王爺操小鬼，暢快一會兒是一會兒。”果然，中午他們燉了一大鍋水庫魚，而我，沒有吃下。

看吧，就連吃飯這么簡單隨意和天天都干的事，沒有整體思維和成套做法，都會吃虧。

可以說：“失去體系思維和體系策略，不僅一事無成，還可能危害很重。”“鉆進頭去不顧腚，頭也出不來，腚也進不去，最終成風廂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言歸正傳。最近有不少觀點提出：“詐騙罪有濫用的跡象。”這是市場上不正當競爭手段不斷更新迭代的集中表現，也是該引起警惕的法律問題。傳統意義上的“純騙”，現在越來越少了。劣幣驅逐良幣或者同樣“貨幣”快速脫穎而出的競爭方式，更多采用的是含有虛假因素而又不是純騙的擦邊做法。

舉一個詐騙和非法行醫的例子。

市場上有些沒有醫師執業證書的“赤腳醫生”，這在中醫中居多。中醫看病很玄乎，好像和周易八字還連著。所以，好的中醫弄的很準，幾副藥藥到病除。連病根兒都除了。但也有些庸醫，醫術不咋樣，騙錢很在行。

我辯護的是一個資深“赤腳醫生”。這么說他，是因為他是處在“好”和“壞”的中間狀態。有時候能看的很準，有時候又弄的很差。

有個肝癌患者找他治病，他把脈后說：“你得肝出了毛病，而且問題很大，抓緊去醫院檢查。”一查，果然是肝癌晚期。他又給患者開了幾副草藥。患者服用后，覺得“身體舒服多了，睡眠也好了。”接著進一步提出要求：“怎么才能根治？”

到這里，他就開始犯毛病了。他從一位“大師”那里學了發功和能量療法。像武俠小說里“逼出毒氣”一樣，盤坐在患者背后，給患者輸點能量，用意念幫他排出肝毒。

他，對他所謂的大師和這套療法，是深信不疑的。口供不可靠，但錢不會撒謊。他為了跟大師學這套“絕學”，以成為天下第一名醫，花了好幾百萬了。

案件材料顯示：大師不僅會這套療法，還會返老還童術：能讓八旬老人重新長出新牙，重返鶴發童顏。還會隔空治療術：隔著電腦屏幕一發功，就可以治好患者疾病。還會男女雙修術，等等。

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功治療后，他認為自己“能量”太淺，沒法除肝癌的根兒。所以他把這個患者引薦給大師。大師張嘴就要五百萬，患者深信不疑。越貴越信！這是當局者迷外加病急亂投醫。

支付一百萬后，案發，連大師、加上他，還有幾個幫著起哄架秧子的弟子，都被送進看守所。涉嫌的罪名是詐騙罪。

大師當然是構成詐騙犯罪的。關鍵是我辯護的這名被告，是不是構成犯罪，該定什么罪？

先聲明一點，人無完人，都有毛病。嫌疑人、被告人更是這樣。那些把自己的當事人說成天使的，關心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他們口袋里的錢。畢竟，好話都愛聽，特別是當面說的時候。但好話不解決問題啊。

我這個當事人，可惡、可恨，也很可氣。但從法律上看，他構不成詐騙罪。

主要有幾個方面的原因：

一是，真騙和真被騙的主觀方面存在天地差別。

大師是真騙，而他，是真被騙。他也是上當受騙，誤信大師。

二是，錢的流向不會撒謊。我這當事人被大師“忽悠瘸了”，陸陸續續以各種名義，被大師騙走好幾百萬了。

三是，是否分贓非常重要。大師先收的一百萬，如果給了我這當事人一部分，這事還真說不清楚了。因為，如果在錢上出了問題，再說什么，都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掩飾。我這當事人，的確是沒有參與分贓。

上述三個方面，既是我這個案子的辯護重點，同時也是所有詐騙犯罪的鐵的辯護要點。

但我這當事人是不是構成犯罪，構成什么犯罪呢？實際上他這是典型的非法行醫。

無醫師執業證書而又給人把脈看病，這就是非法行醫的典型特征。但根據刑法規定，如果由非法行醫的行政違法行為，上升為非法行醫犯罪，需要“情節嚴重”或者“嚴重危害就診人健康”。

如果構成詐騙罪，十年起步；但構成非法行醫犯罪，是可以判緩刑的。

由此案，說明辯護目標的“求上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