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歷史：自秦至清，對普通百姓來說，誰當皇帝重要嗎？

自秦朝到清朝，經常有人說這樣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那么在過去的2000多年里，普通百姓在本族皇帝的統治下，就一定比在異族皇帝的統治下過得更好嗎？

或許，從歷史上曾經發生的兩個例子，我們能夠得到不一樣的結論。

1.北宋末年的故事

公元1123年，宋、金通過渤海進行交流，通過多次秘密談判，雙方達成政治軍事聯盟，共同進攻遼國，史稱“海上之盟”。

通過海上之盟，公元1121年至1123年，北宋和金國聯合對遼國開展軍事行動，中原王朝丟失了一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的部分地區（包括現在的北京）重新歸屬大宋。

下面是故事的重點。

大宋朝廷重新統治這一地區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撈錢。

以食鹽舉例。許采《陷燕錄》記載：鹽法舊虜中每貫四百文得鹽一百二十斤，提舉官都不念新附之民，貪功生事，每斤至二百五十文足或二百八十文足，仍引其親舊密借官引，令興販牟利，上下通同。

遼統治期間，遼統治時間每貫四百文得鹽一百二十斤，北宋占領該地區以后，實行專營，食鹽價格漲到了280文一斤，足足20多倍。

與此同時，大宋朝廷還把國內一百多項雜稅，全部實施在燕云地區，讓燕云地區的漢族百姓，剛剛回歸大宋的懷抱，就體驗到了一視同仁的“國民待遇”。

更為甚者，各級官員和軍隊將領還肆意侵占普通百姓的土地和民宅。在大宋統治期間，燕云漢人的處境是“燕山（今北京）大饑，父母食其子，至有肩死尸插紙于市，售以為食”——《三朝北盟會編》

最終導致大宋朝在燕云地區人心盡失。

自宣和五年四月十七日，童貫、蔡攸整軍入燕山府開始，到宣和七年十二月十日，郭藥師戰敗投降斡離不，宋在燕京的統治只有兩年七個多月。

許采《陷燕錄》說：何謂失燕人之心者三？一換官、二授田、三鹽法。換官失士心，授田失百姓心，鹽法并失士人百姓心。

最終，“金人已得燕，則鹽法盡仍舊。宋軍所占屋業田土盡歸原主，燕人歸心矣”。

當金國南下進攻大宋時，燕云及部分河北地區的百姓紛紛當起了開門黨和帶路黨。比如當金軍攻至河東，還沒有來得及攻城，城內百姓就率先捉住了北宋守將，主動打開城門向金軍投降。

朔、武、代等州大都以這種方式被金軍兵不血刃占領了。

《三朝 北盟會編》卷二三：“至是金人南侵朔、武之境，朔州守將孫翊者，勇而忠，出與之戰未決，漢兒開門獻于金！至武州，漢兒亦為內應，遂失朔、武，長驅至代州。守將李斯本率兵聚守，漢兒又擒嗣本以降，遂破代州！宗翰(完顏宗翰)大喜，下令兵不入城”。

真實的歷史往往顛覆我們的認知。

自澶淵之盟后，遼國因為賦稅較輕，管理比較寬松，燕云地區的漢族百姓生活水平比北宋境內的同胞好了很多，因其富庶有“北方江南”之稱。

宋遼對峙期間，宋人北逃遼國的人要多于遼人南逃北宋的。

2.蒙元時期的故事

廣為流傳的歷史敘事中，元朝是一個充滿暴力的朝代。不僅有駭人聽聞的四等人制度，還流傳著“10戶人家用1把菜刀”的故事，描繪出一個蒙古貴族花天酒地，低等漢人豬狗不如的痛苦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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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是否也是一種刻板印象？

忽必烈很早就網羅了一批漢族地主知識分子，比如信佛崇儒的劉秉忠，熟讀孔孟之道的張文謙、王鶚等，他們都深受忽必烈信任。

后來，楊惟中、姚樞、郝經、王文統等漢族知識分子，也紛紛前來投靠。

這些人對忽必烈影響很大。

在忽必烈奪取汗位之前的十多年間，通常認為，他已經跳出蒙古“黃金家族”的小圈子，逐漸成為懂漢法并決心推行漢法的統治者。

另外，回回人賽典赤·贍思丁、畏兀兒人廉希憲、西夏人高智耀等深受漢文化影響的一些人也被忽必烈重用。

同時，蒙古從游牧民族跨越式進入封建專制社會，依然保留了許多奴隸制的陋習。

草原上蒙古牧民，實質上都是“黃金家族”的牲口。他們貌似地位很高，真實的生存狀況，可能還不如同時期的色目人和漢人——這些人天然就是元朝皇帝的牲口，還是自帶武器干糧倒貼錢的那種。

這個時期的蒙古普通牧民，為了幫大元皇帝戍邊打仗，不僅要賣房賣地，甚至還要賣兒賣女買老婆乃至于賣自己！

最終，許多蒙古牧民在自己打下的土地上，被色目商人和漢族地主奴役，甚至被轉賣到東南亞……

考古學者曾發掘出一批元代文書，記載了一個悲慘的故事。

住在哈拉和林的蒙古軍戶脫火赤去世了，留下了妻兒老小沒人照顧，他的哥哥和他一樣貧窮，也沒能力幫扶弟弟一家人。

此時朝廷要征兵打仗，脫火赤是太子愛猷識理達臘封地內的軍戶，必須要為他的主人服兵役，即使死了也不行。于是，他的哥哥脫歡只能替他去出征。

為了給大哥湊夠路費，脫火赤的妻子將自己賣給了一個叫做哈里八臺的色目人，這個哈里八臺也是個窮人，人到中年還娶不上老婆。他的父親叫吳哈里，是當地漢人老爺張千戶手下家奴的家奴。

最后靠著弟媳賣自己得來的錢，脫歡才有了去戰場送死的資格……

注：故事來自《熬通宵也要讀完的大元史》。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兩個信息：一是，底層的蒙古牧民在蒙元時期非常慘；二是，如果你非要認為漢人在元朝是第四等人而備受欺凌，那住在哈拉和林的張千戶，恐怕要掀開棺材板站出來噴你……

蒙元時期的情況，或許可以從元末明初一干文人的筆記里得到佐證。

著名歷史學家錢穆先生在其《讀明初開國諸臣詩文集》中,發出過如下感慨：明初士大夫出身雖微，要之言必陳本朝，而其本朝則胡元也！彼輩之重視昭代，乃與在朝仕宦者無二致，則何其于亡元之崇重，而于興明之輕蔑。（這段話包括下面古文的意思，請大家自行翻譯）

以下，摘錄部分內容分享給大家。

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后，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輕刑薄賦，兵革罕用；生者有養，死者有葬；行旅萬里，宿泊如家，誠所謂盛也亦。

——《草木子》卷三上

元貞大德乾元象，宏文開，寰世廣……唐虞之世慶元貞……元貞大德秀華夷，至大皇慶錦社稷，延祐至治承平世。養人才編傳奇，一時氣候云集。

——元末明初學者葉子奇《臨波仙》

故蜀國文靖虞公，以碩學熊文，際遇文皇帝（元文宗），師表海內。……生乎閥閱之門，奮乎熙洽之辰

——《蘇平仲文集》

元有國，自至元承平之后，人尚彌文而器能多不足于用。

——《胡仲子文集》

元不戍邊，賦稅輕而衣食足，衣食足而歌詠作。

——《西野春游詞序》

忽必烈在征服江南地區的過程中，一改往日游牧劫掠的作風，既沒有破壞江南地區的經濟基礎，也博得了江南士大夫的擁護。

元朝的統治雖然建立在蒙古軍隊的征伐之上，滅宋后，大部分蒙古本部軍隊收縮到黃河中下游與長江下游一帶，剩余地區則是以漢人武裝為主。

同時，江南地區不少人通過參加元朝組織的科舉考試，獲得了不錯的成績，晉升為統治階層的一員。以至于后來，朱元璋、張士誠、陳友諒等人開始反抗蒙古統治時，江南的這些豪門大戶多數極力抗拒，或許是因為他們深知一旦漢族政權掌握了這個地帶，過去安逸的生活將不復存在。

元朝寬松的政治環境已經成為歷史定論，朱元璋也直言元朝因過于寬容而失去威信。但是，面對明朝的嚴厲政策，很多人在評價時，恐怕會如鯁在喉。

窺一斑而知全豹。上面兩個故事，肯定完全代表過去兩千年的全部歷史真相，但是也應當對于歷史的刻板印象有所改變。

從一個現代人的視角來看，對于古代的普通百姓，或許真的是這樣：誰當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是不是拿普通百姓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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