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北京懷柔九公山紀(jì)念林安靜的山谷里,送別一位京劇大家的葬禮上,人群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身影。
她站在人群中央,聲音哽咽,一邊說話一邊落淚。那一刻,很多觀眾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83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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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當(dāng)年火遍全國的“國民閨女”——《紅燈記》里的李鐵梅。
曾經(jīng)的麻花辮、紅布衫,印在火柴盒上,走進(jìn)千家萬戶。幾十年過去,當(dāng)年的國民偶像,如今早已滿頭銀絲。
可她依然挺直了背脊,仍然一口氣唱得出“我家的表叔數(shù)不清”的經(jīng)典唱段。
那么,這位把青春獻(xiàn)給舞臺的藝術(shù)家,經(jīng)歷了怎樣的命運(yùn)起落?又如何從人生的至暗時刻走到今天?
01
1942年冬天,江蘇無錫,一個大戶人家里誕生了個女嬰,她就是劉長瑜。
父親周大文,曾經(jīng)風(fēng)光無限,當(dāng)過北平市長,是張學(xué)良的把兄弟。母親則是父親的三姨太。
在14個兄弟姐妹里,她顯得很不起眼。父親忙于仕途,家里明爭暗斗,她在院子角落里偷聽父親收藏的京劇唱片,那些唱腔成了她的童年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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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歲那年,父親因舊日身份被捕入獄,家道中落。母親帶著她和兩個兄弟姐妹離開了大宅子,靠針線活勉強(qiáng)養(yǎng)活三個孩子。
也就是那一年,小小的劉長瑜,第一次冒出“唱戲”的念頭。
1951年,她跟著母親去參加中國戲曲學(xué)校招生考試。身材瘦小的她,站在考場上,沒人看好。
可當(dāng)她開口唱起《女起解》,清亮的嗓音讓考官們眼睛一亮。
從此,9歲的劉長瑜開始了殘酷的戲曲訓(xùn)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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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她對著結(jié)冰的湖面練眼神,睫毛上掛滿霜花;夏天,她含著石子練吐字,嘴角磨出血泡。
十幾年苦練,她不僅工花旦,還能演青衣、刀馬旦。20歲那年,畢業(yè)演出,她連演兩出大戲,連大師荀慧生都拍案叫絕。
然而,家庭出身始終像一塊陰影。別人有后臺,她沒有;別人受表揚(yáng),她被冷落。
即便如此,她依舊熬了下來。
02
1964年,中國京劇院準(zhǔn)備排演《紅燈記》。女演員們一個個試了李鐵梅,都沒合適。
眼看劇組發(fā)愁,領(lǐng)導(dǎo)想起了角落里那個被冷落的女孩——劉長瑜。
排練條件艱苦。她穿著補(bǔ)丁衣服,冬天在練功房里哈著白氣唱腔。為了一個眼神,她對著鏡子反復(fù)練習(xí)上百次。
結(jié)果,她成功了。1971年電影版《紅燈記》上映,全國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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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花辮的李鐵梅,成了億萬觀眾的“女兒”。她的劇照被印到火柴盒、搪瓷缸、暖水瓶上。
可觀眾并不知道,臺上堅毅的“鐵梅”,臺下的劉長瑜,正承受著喪夫的巨大打擊。
劉長瑜第一次婚姻對象,是戲校的學(xué)長。兩人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22歲那年,她終于穿上婚紗,掛上兩人劇照作為新房裝飾。
婚后第三個月,丈夫突然咳血,確診為肺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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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仁醫(yī)院的走廊里,劉長瑜攥著病危通知書,心都碎了。
舞臺上,他曾是能連翻幾十個跟頭的武生;病床上,他虛弱到連喝水的力氣都沒了。
劉長瑜一邊排練演出,一邊守在病房里,喂飯、打針。可最終,丈夫還是在九月的一個雨夜離開了她。
結(jié)婚4個月,成了寡婦。更殘酷的是,劇團(tuán)里開始傳閑話,說她“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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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她被孤立,吃飯時總是一個人坐角落。
在最孤獨(dú)的日子里,有一個人一直默默陪著她——武生演員白繼云。
他不信“克夫命”,只知道面前的這個女人值得疼惜。
沒有人陪她吃飯,他去打好飯送到宿舍;沒有人和她搭戲,他主動站出來。
1968年,他用攢了三年糧票換來一條紅紗巾,送給劉長瑜——這是那個年代最直接的求愛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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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瑜流著淚答應(yīng)了。
婚后,白繼云甘愿退到幕后,做起“家庭主夫”。
她演出歸來,他備好艾草水給她泡腳,還會悄悄補(bǔ)好磨破的彩鞋。
在她拍《紅燈記》電影時,他每天騎車幾十里,只為送來一壺潤喉的胖大海。
1973年,他們迎來了兒子的出生。母親的喜悅夾雜著愧疚,因為工作太忙,孩子三個月大就被迫斷奶。夜里孩子發(fā)燒,都是丈夫抱去醫(yī)院。
這一段婚姻,雖然沒有轟轟烈烈,卻在細(xì)水長流里給了她依靠。
03
《紅燈記》的成功讓劉長瑜紅遍全國。可在臺下,她和“李玉和”的扮演者錢浩梁,卻長期“互不理睬”。
幾十年間,他們在舞臺上演父女,卻從不對視眼神。
劉長瑜一直以為,自己因為出身不好受到的批斗,都是錢浩梁暗中安排。于是,她對大師哥充滿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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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年,錢浩梁去世,她才從其妻子曲素英口中得知真相:原來,師哥一直在特殊年代,用特殊方式保護(hù)她。
在錢浩梁的葬禮上,劉長瑜哭著稱他為“大師哥”,一聲呼喊遲到了40年,卻讓在場所有人落淚。
劉長瑜和丈夫白繼云,都是德高望重的藝術(shù)家。可他們唯一的兒子,并沒有成為舞臺新星。
兒子小時候就喜歡京劇,卻被父母勸阻——他們不想孩子再吃這碗苦飯。
結(jié)果,孩子長大后,走了一條普通人的道路。沒上大學(xué),在公司打工,后來拉京胡伴奏,甚至在公園里給票友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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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議論:“劉長瑜的兒子怎么混成這樣?”可兒子卻很滿足,覺得生活安穩(wěn)就好。
劉長瑜也曾后悔過,抱著兒子掉眼淚。但兒子安慰她:“我很幸福。”
在外人眼里,這是“虎父犬子”。在父母心里,這卻是最大的安慰。
結(jié)語
年過八十的劉長瑜,依然活躍在教學(xué)一線。
她戴著老花鏡學(xué)會了線上授課,對著攝像頭,一招一式親自示范。哪怕直播時不慎摔倒,她第一反應(yīng)也是確認(rèn)學(xué)生們是否看清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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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重陽節(jié),她在長安大戲院完成最后一次公開演出。臺下有三代觀眾:白發(fā)老人、舉著手機(jī)的中年人,還有滿眼好奇的年輕學(xué)生。
當(dāng)熟悉的唱段響起,觀眾席掌聲雷動。她的眼眶泛紅,卻依然唱到最后一個音符。
從22歲新婚到喪夫,從被孤立到再嫁良人,從舞臺巔峰到誤會師哥,從萬人追捧到守著一個普通的兒子……劉長瑜的一生,跌宕起伏。
有人說她命苦,可她卻用一輩子的堅韌證明:只要還站得起,就能把戲唱下去。
兒子雖然平凡,卻孝順貼心;丈夫雖然不再登臺,卻一生守護(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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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是短暫的,人生才是長久的。
83歲的劉長瑜,如今把一切看得透徹:榮譽(yù)會消散,風(fēng)光會過去,但親情、感恩和那份對藝術(shù)的執(zhí)著,卻能陪伴到生命盡頭。
就像她在舞臺上唱過的那句:燈火不滅,精神不滅。
而她自己,也已把生命,唱成了一出最動人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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