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國家可以沒有廣告牌?
沒有滿大街的二維碼,沒有鋪天蓋地的直播帶貨,甚至沒有無處不在的“消費主義”焦慮?
是的,這就是朝鮮。
去年秋天,我踏上了這趟略顯神秘的旅程。不是出于獵奇,更像是一種對“慢生活”的尋找。火車從丹東緩緩駛過鴨綠江,窗外的景色像被按下了倒退鍵,高樓大廈逐漸被農田和低矮的房舍取代,時間,仿佛在這里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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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團的朝鮮導游叫李銀珠,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中文說得字正腔圓,穿著一身得體的制服,笑容標準得像教科書。一路上,她熟練地介紹著朝鮮的歷史、領袖的偉績,還有那些宏偉的紀念碑式建筑。中國游客們,包括我在內,都聽得嘖嘖稱奇,手里的相機咔嚓個不停。
銀珠對我們很客氣,甚至有些恭敬。直到行程第三天,在一次閑聊中,我半開玩笑地問她:“銀珠啊,你們朝鮮導游,覺得我們中國游客怎么樣?是不是特能買?”
車廂里頓時一陣笑聲,幾個團友附和著:“對啊,看我們都買多少了!”“人參、煙酒、油畫,我們可是大客戶!”
銀珠臉上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變化,像是陽光被云層短暫地遮住。她沉默了幾秒,然后用她那依舊溫柔,但多了幾分認真的語氣說:
“中國同志們都很有錢,這一點我們都知道。你們來旅游,買東西,對我們國家的經濟有好處,我們很感謝。”
“但是,”她話鋒一轉,聲音輕了下來,“有一點,確實讓我們……有點不舒服。”
車廂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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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中國游客,”她斟酌著用詞,盡量避免冒犯,“身上帶著一種……很強的優越感。你們會覺得,因為我們沒有你們有錢,所以就應該是被憐憫、被好奇、甚至被審視的那一方。”
她頓了頓,舉了個例子,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輕輕敲在我的心上。
“很多游客會直接問我們:‘你們平時吃得飽嗎?’‘你們一個月能吃幾次肉?’‘你們工資多少?’”
“問這些問題時,你們的眼神里沒有惡意,我知道,那可能只是好奇。但那種好奇,像一根刺。它背后的意思是:‘你們過得不好,我知道,我來驗證一下。’”
她看著我們,眼神清澈而坦誠:“我們朝鮮,確實沒有中國那么發達,收入也不高。我的月工資,換算成人民幣,大概只有400塊。”
團里有人發出低低的驚呼。
“但是,”她的語氣突然堅定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我們無法理解的驕傲,“我們不需要為住房發愁,國家分配。我們的教育,從小學到大學,全部免費。我們的醫療,也是免費的。我們不用擔心失業,國家會安排工作。我們的壓力沒有你們那么大,我們不需要拼命賺錢只是為了買一套房子,或者擔心一場病就拖垮全家。”
“我們確實錢不多,但我們開銷很小,生活得很安穩。我們也有自己的幸福。”
她說完,車廂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剛才還興致勃勃討論買了什么紀念品的團友,都默不作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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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
我想起了自己剛才在紀念品商店,大手大腳地買著幾百塊的人參,那種“消費”帶來的快感,那種用金錢就能輕易獲得滿足感的優越心態。
我想起了我確實也在心里嘀咕過,他們是不是很少吃到進口水果。
我們帶著一種“財富”的濾鏡來看待這個國家,下意識地用我們的尺子去丈量他們的生活。卻忘了,幸福這張試卷,從來就不止“經濟”一道選擇題。
后來的行程,氣氛微妙地變了。
我們依然會拍照,但不再是對著他們的自行車和舊樓房指指點點;我們依然會購物,但不再是那種“施舍”般的心態,而是真正欣賞他們的手工藝品;我們依然會提問,但問的是歷史、文化、藝術,而不是他們生活的窘迫。
離開平壤的那天,銀珠來送我們。她的笑容依舊真誠,和我們一一告別。
我最后問她:“銀珠,你會想去中國看看嗎?”
她用力地點點頭:“很想。我想去看看北京的故宮,看看上海的高樓。但我看完了,還是會回來。這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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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再次駛過鴨綠江,看著對岸漸漸繁華起來的霓虹燈光,我心里五味雜陳。
這趟旅行,我看清了朝鮮的山水,卻更看清了自己。
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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