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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公眾號北大哲學人)
最近,程樂松教授在北京大學哲學系2025年開學典禮上的致辭爆火。本文是對其觀點的商榷。
現(xiàn)代哲學大抵可分為兩路:
一路承繼亞里士多德、康德的傳統(tǒng),肯定科學、崇尚理性,致力于通過清晰的概念與嚴密的論證,生產(chǎn)可靠或至少可辯駁的知識;
另一路則源于對科學世界圖景的不滿,認為其侵蝕了世界的詩意與人的獨特性,試圖在均質(zhì)化的知識之外尋求解脫。
前者的當代形態(tài)是分析哲學,后者則體現(xiàn)為浪漫派、黑格爾以降的歐陸哲學,以及某種被重新闡釋的“中國哲學”。
后一路中水平高者,會從語言、歷史與理解等角度,精密論證科學知識與人文知識的范式差異,可視為一種嚴肅的人文科學路徑。
而水平低者,則往往陷入情緒宣泄或經(jīng)不起推敲的二元對立——諸如知識與思想、理性與智慧、冷冰冰的計算與心靈深處的呼聲......并武斷地宣稱后者比前者更“高明”。
中國哲學的一種當代版本,近乎機械地將上述二元對立中的前項指認為“西方思想”,后項則升華為“中國智慧”。據(jù)此,盡管西方在科學、工具理性與控制自然等方面領(lǐng)先,但在道德、美學與人生意義等“高深”領(lǐng)域,卻據(jù)說尚未入門。
此類論說終將滑向神秘主義。
它們訴諸一系列向你承諾無限美好卻永不現(xiàn)形的神秘概念:與知識對立的思想、與理性對立的智慧、與計算對立的心靈內(nèi)省。
它們只告訴我們這些概念“不是什么”,卻從未說清它們“是什么”。
正是這種模糊性,為各種空洞的大話提供了寄生空間。
北大程樂松教授的開學演講,在一定程度上復現(xiàn)了上述困境。
他強調(diào)哲學的高度個體化,否認其能提供標準化答案,也無法像理工科那樣通過共同體協(xié)作持續(xù)進步;
他斷言理性無法指引生活選擇,僅能提供工具性的“小道”,謹防陷入精明的計算;
他主張人生沒有標準答案,故不應(yīng)輕易質(zhì)疑他人,因為無人能替你回答何為值得過的生活。
這些全是否定性的斷言。那么,正面的建設(shè)性方案何在?
演講給出的核心命題是:“哲學是心靈的事業(yè),而且最終面對的是自己的心靈世界。”
我認為,此演講的吸引力并非來自哲學辨析的深度,而在于它以哲學修辭所包裝的陳詞濫調(diào):不必功利,要勇敢做自己,每個人都是最好的自己......
這些話語在漂亮之余,盡是空洞。
它無法回答:
若找不到工作怎么辦?
若買不起房怎么辦?
它未能切中任何現(xiàn)實癥結(jié)。而回避真問題,豈能助人過好生活?
究竟何為“心靈”?
“訴諸內(nèi)心”又所指為何?
所謂心靈,不過是先天性格與后天社會化共同塑造的一系列偏好。
若某人之“心靈”本就庸俗,聽從內(nèi)心豈非意味著急功近利?
屆時,大概又會辯稱:這并非聆聽“內(nèi)心最深處”的聲音。
這類論說總是向你承諾一個可輕松獲取的完美答案,用深奧的修辭誘你忘卻現(xiàn)實的艱難。
這或許是哲學在社會中換取熱度與資源的生存策略——一種更精巧的心靈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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