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2. “復仇”的炮聲

本文是“燃燒的島群”第1442篇原創文章，作者：Me410。

作者簡介：Me410，江蘇南京人，主要撰寫近代戰爭歷史。最早在2008年于《戰艦》雜志發表了“日本海軍阿號作戰始末”一文。此后筆耕不輟，迄今已發表各類文章50余篇。

全文共2500字，配圖4幅，閱讀需要10分鐘，2025年9月12日首發。

1940年9月初，不列顛空戰正在進入高潮。英國人盡管形勢嚴峻，但并沒有單純地處在被動挨打的地位。他們也不忘發動戰術反擊。例如，在9月13日，英國轟炸機空襲了集結在比利時奧斯坦德海岸的德軍駁船，給德國人的“海獅計劃”帶來了額外的麻煩。

然而這些戰斗也暴露出，皇家空軍缺乏諸如斯圖卡之類的俯沖轟炸機，難以對敵方海岸目標實施精確打擊。于是，皇家海軍接下了這個活。他們還記得，在上一次世界大戰中，英國淺水重炮艦曾對占領比利時海岸的德軍造成嚴重打擊。如今只須故伎重施即可。

圖1. 一戰老兵“厄瑞玻斯”號。小身板和大艦炮形成了強烈對比

首次炮擊行動定在9月20日，由一戰老兵“厄瑞玻斯”號執行。在倫敦海軍部內，很多人都反對這個決定。畢竟，這是一艘建成于1916年的舊船。最高航速只有12節。在如今滿是飛機和輕型魚雷艇威脅的敵方海岸，這種老家伙還能有多少生存能力，實在頗有疑問。但是面對正在浴血奮戰的空軍兄弟，海軍感到不能袖手旁觀。所以最終還是硬著頭皮上。唯一的補救措施是安排了兩艘驅逐艦、6艘拖船，以及四艘輕型快艇，用作護航。如果中途真的不幸被擊沉，這些小船起碼可以把落水的水兵撈起來。

最終，該艦的兩門14英寸大炮成功地朝著加萊海岸發揮余熱。而且德國人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們的對手是誰，還以為是英國的海岸炮臺所為。10天后，“厄瑞玻斯”號再次將炮口對準了集結在加萊港內的德軍運輸船隊。但是這一次，英國人交了霉運。首先是天公不作美。天氣突然惡化。其次，皇家空軍原本答應提供兩架觀測飛機，以提供火炮校射。但是這些飛機也遲到了。最后，“厄瑞玻斯”號僅僅打了17發炮彈，就出現了裝彈故障，被迫停火，然后返航。根據英軍的記錄，只有三發炮彈被目睹到確實落入目標區域以內。唯一令英國人感到安慰的是，德國人依然不知道這些炮擊的來歷，所以在第二天用加萊的岸炮朝著多弗打了17發炮彈，算是回敬英國人。

無論如何，受“厄瑞玻斯”號的鼓舞，皇家海軍決定擴大這種對敵方海岸轟擊的規模。畢竟，在上一次世界大戰中，德國人最多只是占林了臨近多弗的比利時海岸。如今，德軍憑藉閃電戰占領了荷蘭、比利時，和法國的整個大西洋海岸。尤其是英吉利海峽南側的法國海岸，同樣集結了重兵，是英國人重點關照所在。

然而困難在于，淺水重炮艦的使用范圍頗受限制。這種艦船雖然火力強大，畢竟吃水較淺。適航性欠佳。如果只是在多弗附近轟擊對面的歐陸海岸，尚可接受。但如今要想轟擊英吉利海峽南側的法國海岸，就要求這些軍艦瀕臨法國海岸。由此暴露出此類軍艦的適航性短板。皇家海軍的對策就是派遣另一名一戰老兵“復仇”號戰列艦上陣。這種R級戰列艦因為速度緩慢，早已退出一線。自戰爭爆發以來最多只能干點護航的雜活。如今被拉來搞岸轟，也算是廢物利用。接到命令后，“復仇”號立即前往普利茅斯報到，準備炮擊德軍占領下的瑟堡港。

圖2. 另一位一戰老兵“復仇”號

當然，靠近敵方海岸的作戰行動無疑要冒很大風險。為此，艦長、導航軍官、槍炮官都花費了大量時間精力做足準備工作。皇家空軍的轟炸機也多次飛臨該艦上空，以讓海軍兄弟積累躲避空襲的經驗。這些準備工作耗時近一個月。所以首次炮擊瑟堡港的行動，最終被定在了10月10日。當晚8點，“復仇”號準時啟航。

情報顯示，此時的瑟堡，已經有德國海軍重兵駐防，包括魚雷艇、驅逐艦，以及英國人所習慣稱呼為E艇的輕型魚雷艇。因此，“復仇”號此行也必須得到嚴密保護，包括兩艘輕型巡洋艦“翡翠”號和“紐卡斯爾”號，以及第5驅逐艦支隊的7艘驅逐艦。這還不算。E艇的威脅此時已經受到英國人高度重視。即便是驅逐艦也會受到這里高速小型目標的威脅。到時候自保尚且困難，更不用說保護戰列艦。因此，皇家海軍還從波特蘭基地調派了6艘MGB炮艇。這是英國人專門針對E艇研發的輕型艦艇。

圖3. 英國人的MGB炮艇，即Motor Gun Boat縮寫。其與MTB魚雷艇共用艇體，主要對手就是德軍的E艇

11日凌晨零點35分，MGB炮艇與大部隊順利會合，隨即向瑟堡駛去。當編隊接近目的地時，天空中傳來引擎的轟鳴。皇家空軍的轟炸機準時登場。他們的任務是吸引德國人的注意力，避免海面上的艦隊被提前發現。所以英艦甲板上的水兵們，此刻只要抬頭眺望，都能看到遠處天空中的德國高射炮炮火。此外，除了燃燒彈在地面爆炸引發的火焰之外，空中還能看到由轟炸機投擲的照明彈。那是為“復仇”號提供的指引，以幫助其確定自身與目標區域之間的相對位置和距離。

另一方面，“翡翠”號和“紐卡斯爾”號脫離編隊，并與其拉開距離，同時向西邊的天空中發射照明彈。同樣是為了分散德國人的注意力。凌晨3點33分，“復仇”號取96度航向，以18節航速進入炮擊陣位。瞄準點選定為瑟堡港內的干船塢。距離15700碼。8門15英寸大炮高高仰起。護航的驅逐艦也不甘示弱，紛紛將其120毫米主炮炮口抬起。

接下來的18分鐘內，8門15英寸口徑大炮一共打出了120發高爆彈。護航的7艘驅逐艦則在四分鐘內發射了800發炮彈。隨后，他們就得把注意力轉回海面，隨時防范德軍輕型魚雷艇的攻擊。英國人在事后提交的報告中對于炮擊效果表示滿意。根據報告的說法，炮擊引發了火災。沖天的火焰在40海里外都能看到。濃煙彌漫在目標區域上空。

圖4.

德國人的反應速度頗為遲緩，超出了英國人的預料。但是最終，來自海岸炮臺的340毫米大炮還是開火了。射擊持續了半個小時。英軍承認，德軍的岸炮頗為精準。甚至當英國艦隊退至海岸線外36000碼處，岸炮火力依然能夠造成近失彈。在當前的暗夜環境下，英國人只能得出唯一合乎邏輯的結論，即這些岸炮是由雷達控制的。

所有英艦都必須頻繁改變航向，以避免遭到命中。在此過程中，艦隊加速至21.5節。考慮到“復仇”號的老舊程度，這個速度已經屬于超水平發揮了。鍋爐和輪機肯定處于過載狀態。好在一切順利。到11日早上8點，所有參戰艦艇全部安全返回。倫敦的官老爺們對此肯定頗為欣慰。但是考慮到行動的危險程度，短期內顯然是不會再做類似嘗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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