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某地指控蘇州企業虛假廣告罪，當地消費僅不到200元

2個當地用戶消費190多元！吉林一地指控蘇州企業“虛假廣告罪”，違規扣押1800多萬元資金？

2020年，38歲的王芳創業成立了蘇州閃淘數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蘇州閃淘”），先后研發3款“助貸APP”，將有貸款需求的用戶引流給信貸機構。而王芳的公司則靠信貸機構傭金、用戶會費和頁面廣告實現盈利。

　　2023年4月，吉林省龍井市公安機關以涉嫌“詐騙罪”為由，將王芳等4名主要人員從蘇州帶往龍井進行調查。2024年5月，龍井檢察院又以“虛假廣告罪”對4人提起公訴。王芳的愛人汪建明說，檢察院認為APP并不存在詐騙，但頁面上有“立即提現”“最高可貸款多少額度”等內容。

　　事發兩年來，王芳和汪建明心里始終有一連串疑問：所謂受害人中，僅2人是龍井本地戶籍且住在龍井，一共交了190多元會員費，不夠詐騙罪標準，為何能立案？頁面上的“引流話術”，是金融類APP頁面上常見的內容，即便有夸大成分，也該是行政處罰和整改，為何直接認定刑事犯罪？王芳等人被抓后，按規定應凍結的1800多萬元企業和個人資金，為何被違規扣押劃轉？

　　突如其來的跨省調查

　　王芳曾是一家上市金融公司的貸款業務項目經理，遭遇裁員后，她帶領項目組人員創辦蘇州閃淘，研發“山桃街”“淘金薈”“淘惠花”三款助貸APP。汪建明介紹：“蘇州閃淘與三四家金融企業合作，用戶注冊申請貸款后，閃淘會將用戶信息推送給信貸機構，由信貸機構審核貸款資質和額度，閃淘研發的APP相當于貸款渠道平臺。”

3款APP首頁

企業資料顯示，蘇州閃淘自2020年創辦3年里，員工從幾個人發展到了幾十人，納稅總額達到了1275萬元，曾獲得蘇州市“科技型中小企業”稱號。

　　2023年4月23日，一場跨省調查改變了企業命運。汪建明回憶，當天早晨8點多，龍井市公安機關辦案人員到他家，稱蘇州閃淘涉嫌詐騙，隨后他和王芳被帶至公司。當天下午5點多孩子放學時，汪建明才被允許離開，王芳則和所有員工被帶走調查。

蘇州閃淘

　　蘇州閃淘前員工孟欣（化名）回憶說，員工們被帶走后陸續接受了訊問，直到次日才獲釋，而王芳和另外3位管理人員則被刑事拘留，帶往龍井市。

　　據悉，龍井市公安局偵查大隊是在工作中發現“淘惠花”“淘金薈”貸款平臺涉嫌詐騙，2023年4月15日，公安機關就已經開始立案調查。

　　管轄權之爭和罪名變化

　　“立案前，龍井公安局詢問的多位APP用戶，都不是龍井戶籍，也不在龍井居住，按規定應將案子移交受害人或嫌疑人所在地執法單位，但龍井沒移交。”汪建明說，“立案當天警方找到2位龍井本地用戶，但兩人充值會員金額分別是97.61元和97.7元，合計195.31元。而詐騙罪最低立案標準是3000元，不足200元根本達不到立案條件。”

　　2023年5月，龍井公安局向龍井檢察院申請批捕王芳等人，檢察院審查后認為無逮捕必要。同年6月1日，王芳等人被羈押37天后，家屬收到取保候審通知。

王芳被取保候審

　　汪建明和其他犯罪嫌疑人家屬趕到龍井接人，卻被要求先交錢，王芳交了150萬，剩下3人各交15萬—20萬。此后，王芳等人多次被要求到龍井做筆錄，2023年12月底，王芳告訴汪建明，公安機關對他們的訊問內容不再涉及詐騙，轉而聚焦3款APP是否存在虛假內容。

　　2024年5月，龍井檢察院對王芳4人提起公訴，罪名變更為“虛假廣告罪”，辦案機關將3個APP上200多萬用戶，都認定為受害人。

　　虛假廣告還是引流話術？

　　2025年7月，該案在龍井市法院開庭審理，控辯雙方圍繞虛假廣告內容交鋒。檢方指出APP頁面有“立即提現”“最高可貸款多少額度”“多少人排隊審核”等文字，認為這些存在虛構成分的內容誘導用戶購買會員，部分用戶充值后未成功貸款，蘇州閃淘涉嫌虛假廣告罪。

APP會員有多項權益

　　取保候審期間，王芳錄制了3款APP的操作演示視頻，視頻顯示：無論是否為會員，蘇州閃淘都會將用戶推送至信貸機構，成為會員后推送時效會更快；3款APP首頁及多個內頁，都標注了貸款成功與否取決信貸機構審核結果的提醒；會員享有貸款被拒賠付、購物優惠券、視頻會員等權益；會員費用是99元每年，若會員用戶被多家信貸機構拒貸，可隨時在線申請退會員費。

APP上設有會員退費通道

　　“‘立即提現’‘最高可貸款多少額度’‘多少人排隊審核’等表述雖有夸大成分，但都是金融類APP常見話術，就像某購物APP‘領現金’游戲，也都使用類似引流話術。”汪建明說，企業已盡到提醒義務，且有會員權益，提供退款通道，即使有夸大成分，用戶可以選擇退款，相關部門也可以采用行政處罰手段，罰款或整改，“刑法謙抑性原則要求，有民事、行政法律手段時，不應直接啟動刑法。”

　　企業資金被違規扣押？

　　除人員被抓，蘇州閃淘企業資金也遭到了扣押。

　　汪建明說，王芳等人取保候審后，2023年6月至12月間，龍井市公安局辦案人員多次到蘇州，將企業賬戶內的1600余萬元資金，分多筆違規扣押并劃轉。

　　根據公安部2021年發布的《關于進一步依法嚴格規范開展辦案協作的通知》第十四條規定，涉案人員、企業金融賬戶內的財產，僅可依法凍結，嚴禁以劃轉、轉賬等方式變相扣押；違法扣押的財產，公安機關應按原渠道退回；上級公安機關發現下級違法扣押的，需責令其退回；經審核確系涉案財產的，才可依法凍結。

王芳取保候審時，被要求交納150萬元轉入龍井市財政賬戶。

　　“庭審時，檢方稱企業1600萬元資金和4人取保候審繳納的200多萬元，已劃轉到當地財政賬戶，這明顯違規。”庭審現場，有辯護人對此提出質疑，辦案人員卻稱是王芳等人自愿轉賬，“王芳庭審時明確否認自愿，可就算自愿，也不能違規。庭審結束后，王芳等人，突然被變更了刑事措施，又在龍井市被收押了。”

　　對于該案管轄權爭議、企業和個人資金被違規扣押的問題，9月11日，津云新聞記者分別聯系了龍井市公安局、檢察院和法院。

　　龍井市法院工作人員稱，對于案件并不清楚，建議記者聯系公安機關；龍井市公安局相關辦案人員稱公安機關是合法合規辦案，但對管轄權、扣押資金等問題，該辦案人員表示“不方便透露”；龍井市檢察院稱，想要了解情況，需聯系龍井市委宣傳部。

　　9月11日下午，津云新聞記者聯系了龍井市委宣傳部，工作人員稱，會將情況匯報給相關領導，了解情況后再回電。截至記者發稿前，尚未接到龍井市委宣傳部回電。

（津云新聞記者 鮑燕）

責任編輯：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