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果戰爭正在重啟

官方層面，剛果民主共和國被描述為和平，但非官方層面，和平幾乎只是一個幻覺。此刻，戰斗仍在剛果叢林里激烈進行，政府軍、強大民兵以及盧旺達大規模派兵，將更多尸體、血液和子彈投入沖突區，各方力量正為即將到來的攻勢集結。恐怖派系趁亂而起，停火談判幾乎不存在；理論上，剛果戰爭已經結束——人人都該發財，唐納德·特朗普也該如愿拿到他夢寐以求的諾貝爾和平獎。但現實中，這片從未真正存在過的“和平”正徹底崩裂，剛果即將陷入一場可能比過去更具毀滅性的戰斗階段。

在解釋當下局勢前，必須先厘清地形：誰在打、為何打，以及為何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相信“剛果處于和平”。簡短回答是：在剛果東部，尤其是北基伍與南基伍兩省，剛果政府軍正在與名為M23的反政府武裝作戰；M23又是一個由鄰國盧旺達支持的代理人勢力。詳細回答才能看出“和平”概念如何瓦解。剛果確實擁有一支國家軍隊，它裝備不足、資金匱乏、士氣低落、訓練不足，但確實存在，并在此地作戰多年，對抗的不只是M23，還有遍布全國的一百二十多股小型叛亂。

政府軍并非孤軍，他們與一系列親政府民兵并肩，有的民兵比政府軍更強、更愿意聽命，有的則自行其是。這些民兵常因保衛家鄉而斗志更高，但也以戰爭罪行聞名——這一點在本沖突中反復出現。M23活躍已超過十年，2012年戰敗后沉寂，2022年重新壯大，接連占領北基武省會戈馬、南基武省會布卡武及其他重要城鎮。M23還領導一個松散叛軍聯盟“剛果河同盟”，已控制剛果與盧旺達、烏干達的大段邊界，并在盧旺達支持下作戰——盡管盧旺達總統卡加梅始終否認。衛星圖像顯示，盧旺達國內軍人公墓一年內大幅擴建，而盧軍并無其他同等規模沖突。實質上，M23如今就是盧旺達的代理武裝，不過作為非國家行為體，它也有自身目標，并不總是與盧旺達一致。

沖突動因多重：族群緊張是重要背景，M23與盧旺達領導層均為圖西族，強調保護圖西平民、打擊胡圖極端分子；M23還公開聲稱要推翻金沙薩政府；但核心仍是資源戰爭。北、南基伍富藏鈷、金、鉆石、錫、鎢、少量油氣及 lucrative 木材與農業區。盧旺達通過M23控制礦區與走私路線，將礦產“洗”成盧旺達原產出口，M23則獲得土地、軍事支持與利潤分成。

“和平協議”是一場外交魔術。2024年6月，在美國斡旋下，剛果與盧旺達簽署協議：盧軍撤離，剛果解散胡圖民兵，雙方停止支持非國家武裝，并分別與美國簽署礦產大單。協議刻意排除M23及其他叛軍，也不要求盧旺達承認參戰，因此盧旺達無需受任何約束。對華盛頓、金沙薩、基加利而言，紙面和平是最佳商業模式：美國鎖定關鍵礦產，特朗普可吹“諾貝爾級”政績；盧旺達合法占有近半本國面積的剛果領土；剛果政府則借美資彌補失地損失。協議簽署后，美國投資者蜂擁而入，和平神話帶來巨額利潤。

然而戰場從未熄火。停火期間，只有剛果正規軍與M23暫停大規模交火，親政府民兵“瓦扎倫多”仍不斷突襲；8月中，政府軍炮擊M23陣地，9月8日更被指控從布隆迪境內發動無人機與遠程炮火打擊。與此同時，750名盧軍登上基伍湖伊吉威島，準備南下增援。總統齊塞克迪拒絕赴南非參加新一輪地區和談，卡塔爾通道的“原則宣言”也徹底擱淺。第三方武裝也趁亂擴張：伊斯蘭國附屬的“民主同盟軍”（ADF）在北基伍、伊圖里兩省連續制造葬禮屠殺，六周內三次單次砍殺40人以上；上周又在納托約葬禮現場殺死至少71人。政府軍為清剿ADF抽調兵力，反而讓M23防線更輕松。

M23不再滿足于游擊，而是在占領區設平行政府，統一行政、征稅、征兵（包括強征兒童），鎖定礦山與走私路線，準備長期割據。前總統卡比拉4月突然飛抵戈馬，自稱“調停”，卻被現政府以叛國、謀殺、酷刑等罪缺席審判并求處死刑。卡比拉與齊塞克迪勢同水火，如今與M23越走越近，9月在南非召集175名反對派、宗教與公民領袖，意圖打造反齊塞克迪統一戰線。M23順勢擴大社交媒體宣傳，把政府軍和瓦扎倫多描繪成“真正屠夫”，為自己爭取執政合法性。

下一步戰場已清晰：南基武省成焦點，剛果—布隆迪聯軍正向卡馬尼奧拉集結，欲以此為跳板奪回布卡武；北基武則以圍堵M23沿公路南侵為主。預計大戰將持續數月甚至更久。全球沖突觀察者指出，M23正將占領區轉入“反叛政府”治理，建立行政體系、控制供應鏈、強化征兵，并固定戰線阻止對手滲透。與此同時，盧旺達繼續增兵，剛果政府亦在邊境集結，瓦扎倫多四處襲擾，ADF與各路武裝趁亂屠殺，和平協議徹底淪為空文。

國際層面，白宮至今未改口，特朗普仍夸“我結束了35年戰爭、救了900萬人”。投資者繼續涌入，和平神話帶來的暴利讓各方默契保持沉默。對當地平民而言，他們被困在無數武裝集團之間，承受屠殺、劫掠、性暴力與強制征兵，而世界繼續相信“和平協議”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