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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某個晚上,我偶然點開一位讀者發(fā)來的視頻,是馬未都先生講述他父親的一段往事。屏幕那端,他語氣平靜,卻字字透著思念。他說,父親去世后某天,他忽然夢見老人站在昏暗的燈光下,衣服微濕,低聲說:“房子漏雨。”馬未都醒來怔然,心里莫名發(fā)緊,立刻打電話給弟弟,讓他去墳前看看。果然,因為連日大雨,墳內(nèi)滲進(jìn)了水。
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里。它不像巧合,更像是一種跨越生死的牽掛。因為類似的事情,我也經(jīng)歷過。
我奶奶走后許多年,有一年夏天暴雨連綿,村子淹了大半,田埂、小路都成了河。那一晚,我媽突然夢到奶奶。奶奶就站在老房子的門檻里邊,衣服下擺滴著水,她埋怨地說:“屋頂漏雨了,你叫二孩(我爸是老二)回來修修。”
我媽起初沒當(dāng)真,以為只是思念成夢。可接連三四天,她每晚都夢見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話語、奶奶同樣濕漉漉的衣角。
后來我爸趕回家,二話不說,拿起鐵鍬就往墳地走。大水雖退,墳周卻仍是一片泥濘,積水未散。他一鍬一鍬清出水道,又重新培土修繕。自那以后,我媽再也沒有做過那個夢。
奶奶生前一直住在我家的老屋,一磚一瓦她都熟悉。我常想,是不是人走后,靈魂仍會眷戀生前停留最久的地方?她與我媽相處時間最久,所以才托夢于她,輕輕說一句:“屋子漏了。”
我雖略通風(fēng)水,卻一向自認(rèn)理性,不輕言鬼神。可這些事,讓我不得不相信,有些牽掛,可以穿越黃土,跨越陰陽。
爺爺奶奶離世十年后,我父親也因病走了。我們沒另擇新地,就讓他葬在爺爺奶奶身旁。
父親走后,埋骨山東桑梓,母親回成都照顧外婆,我哥定居蘇州,我長居北京。一家四散,再難相聚。
女兒出生那年,正趕上疫情封控,我連回老家上墳報喜都做不到。那成了我心里一道遲遲未愈的傷口。
女兒幾個月大時,就已經(jīng)會睜著清澈的眼睛與我們咿呀對話。她性子急,哭起來眉頭緊皺,那股倔強(qiáng)勁兒,像極了她爺爺。我常常抱著她,恍惚間覺得父親就站在身邊,笑著看她。可一轉(zhuǎn)念,才想起,他早已不在了。
父親生前一直盼個女兒。那個計劃生育嚴(yán)格的年代,他和我媽連續(xù)生了兩個兒子后,仍不甘心。后來他悄悄抱養(yǎng)回來一個小妹,那女孩眼睛很大,安靜不愛哭。可惜才養(yǎng)了沒幾天,對方反悔,又要了回去。那天父親站在門口望著那人抱走孩子的背影,久久沒有轉(zhuǎn)身。這件事,他后來很少提起,但我知道,那是他一生的遺憾。我四嬸頭胎生了個女兒,四叔重男輕女,對此耿耿于懷。我父親待這個妹妹視如己出,也算是彌補(bǔ)了一個小遺憾。
所以當(dāng)我妻子懷孕時,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如果是個女兒,該多好。父親若是知道,一定會開心得喝上兩杯。然而,我家族基因生女兒非常難,我奶奶八個孫子,兩個孫女,可見女孩的概率之低。
老天給了我一個意外之喜,最終果然是女兒。可她出生時,我正在北京對著手機(jī)屏幕焦急刷著封控政策,回不去。我想象著父親的墳前青草幾度枯榮,卻無人告訴他,他有了一個孫女。
孩子四個多月時,出現(xiàn)了一件讓我至今想起仍心痛的事。每到深夜,她總會朝家里陽臺的某個角落看去,然后突然笑起來,小手小腿高興地蹬動,仿佛真有人在逗她。那樣的互動清晰而持續(xù),不像嬰兒無意識的舉動。
起初我覺得神奇,之后卻有點發(fā)毛。妻子小聲問我:“會不會是……不干凈的東西?”我雖不信邪,但為了家中安寧,還是找來了桃木物件,在陽臺簡單布置了一下。
管用了。那個角落“干凈”了,孩子也不再望向那里。
可沒過幾天,我注意到,女兒仍然會在差不多的時間轉(zhuǎn)頭看向陽臺,眼神渴望,甚至有點失落。那時我才遲疑:萬一那不是惡靈呢?
后來我研習(xí)了一些陣法知識,嘗試撤去桃木,以香為引。果然,第二天起,孩子又開始對著空氣笑了。那一刻,我想,應(yīng)該不是什么不好的東西。
這樣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了幾個月,直到女兒會走路了,那個“存在”才漸漸消失。我也沒再深究。
一直到她一歲多時,某天我翻出一本舊相冊,指給她看那些她從未見過的人。翻到父親的照片時,女兒突然安靜下來,用小手指輕輕點著照片,咿呀出聲,眼神熟稔得像在呼喚一個老朋友。
我整個人愣在當(dāng)場。
那個曾經(jīng)每晚偷偷來看她、躲在陽臺角落逗她笑,卻被我以桃木驅(qū)趕的“存在”,不是別人,正是我父親。
他不過是想看看他從未謀面的小孫女。
而我,卻曾經(jīng)試圖將他擋在門外。
那一刻,心如刀割。
這幾年,我?guī)筒簧倥笥烟幚磉^類似的事。有的人家里孩子夜哭不止,有的老人反復(fù)托夢,其實多數(shù)都是逝去的親人放不下心,回來看一眼。卻常被誤認(rèn)為“陰靈糾纏”,請人作法驅(qū)趕。
有一個客戶,孩子在疫情間出生,老人來看孩子,孩子連續(xù)哭夜。他急著找桃木劍,卻因封城無法到手。他來找我,我勸他:撤去所有辟邪之物,打開門窗,心里默念讓老人安心來看。他照做了,兩天后,孩子平靜入睡。
還有一個朋友,母親去世三年后,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債務(wù)纏身,從沒去墳前說過。那段時間他每晚夢見母親站在窗外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后來他去墳前細(xì)細(xì)訴說了這些年的坎坷,燒完紙回家的那天晚上,他睡了三年來第一個安穩(wěn)覺。
所以我說,墳頭那抔土,不是迷信,是思念最后能落腳的地方。你過好了,他們安心;你受苦了,他們牽掛;你人生的大事——結(jié)婚、生子、升學(xué)、失業(yè)——你不說,他們會猜,會急,會千方百計回來看看你。
人雖逝,情未了。每一次夢里相見,也許是他跨越千山萬水,來看你最后一眼。
如果你也有逝去的親人,如果你也曾錯過某些時刻來不及告別——去墳前坐坐吧。像從前一樣,跟他們說說話。告訴他們你過得很好,也聽聽風(fēng)穿過松枝的聲響,也許,那就是他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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