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ud 在招兵買馬,瘋狂招人。
他們去年賺了一億多美金,今年能賺兩億多。
怎么理解這個數字的價值?如果你在國內融資,幾乎不可能拿到比這更多的美元。
不過 Plaud 沒那么需要融資,它是全世界最成功的 AI 硬件 Startup。約 150 美金的錄音卡片,賣給了全球超過 100 萬人,引來大廠效仿,甚至還有美國團隊跑來中國找供應商。
你不好奇嗎?為什么?
莫子皓是 Plaud 中國區 CEO,也是負責 AI 產品和研發的合伙人。加入之前,他「看到了真實的數據,一年增長四倍。這就是 PMF。」
硬件的銷售帶來的用戶,穩定、真實、有粘性,還高凈值。他們有真實的需求,用 Plaud 記錄了密度和價值極高的信息,對他們個人至關重要的信息。所有這些,用今天流行的話說,就是 context。
過去的東西任由行業 follow 和 copy,對 Plaud 來說,這些競爭來得太慢了,他們無瑕顧及。
我們更好奇的是,在 PMF 的助推下,在這豐沃的用戶 context 土壤上,Plaud 可以做什么?他們「誤打誤撞」發現和解鎖的下一個關卡,是什么?
以下是我們與莫子皓的對話內容,經 Founder Park 編輯整理。
采訪 - 艾之
編輯 - Ni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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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一年翻了四倍,這就是 PMF
艾之:Plaud 一直挺低調的,最近開發布會,接受采訪,為什么?
莫子皓:想招人。這次發布和采訪,很大的一個目的是方便我們招人。我們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硬件和軟件工程師。
銷量方面倒沒有那么刻意的追求。我們一直在警惕一件事:我們的商業模式和收入都是脆弱的,如果不能給到用戶最前沿的智能,那我們賴以生存的東西,可能在下個月就過時了。所以無論賣得好與不好,都是暫時的,真正重要的是利用最強的智能為用戶提供產品價值。
艾之:所以銷量上很自信。
莫子皓:恰恰不是自信。應該說是我們能夠清醒地看見行業在快速變化。
艾之:這話背后有很多 context,我們后面展開聊。先說說你在 Plaud 負責哪些工作?在加入 Plaud 之前的經歷是怎樣的?
莫子皓:我是公司合伙人之一,負責的板塊主要是 AI 的產品研發、商業化與增長以及整個中國區的 CEO。硬件、軟件、營銷品牌等方面都有其他專業的合伙人負責。
過去的經歷,頭 10 年算是移動互聯網的連續創業者,最近幾年做了很多大模型領域的嘗試。
本科畢業于中山大學,保送了北大光華的金融碩士,但本科畢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創業了。2013 年,公益項目,融了三輪,19 年被輕松籌收購,后來在輕松籌負責了所有的業務。
之后加入暖哇科技,健康保險領域做了四年,是創始合伙人,負責所有互聯網相關業務,去年底公司準備上市,一切都進入正軌,就想出來做點有意思的事情。當時在暖哇已經做了一段時間大模型,出來以后因為一些醫療公司的事情認識了小川總,加入百川負責產品和運營。
跟許高(Plaud 創始人)在 2020 年輕松籌時期就認識了。他一開始找我做 Plaud 中國區的業務,恰好我這兩年都在搞大模型產品,就整體負責了 AI 產研和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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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高,佩戴 NotePin,Plaud 品牌宣傳片
艾之:在百川做AI產品,有什么不一樣的 learning?
莫子皓:在百川的時候,有一個重要的 learning。大家都知道,國內沒那么多卡,大模型想追上海外是非常困難的,做產品吧,看大家都在抄 Manus,我和身邊的產品朋友都不太愿意去抄。當時做醫療的時候發現,極致的個性化和 context 的獲取,一定是最大的壁壘。
當時在百川,看到了醫療走到線下,有足夠多的 context,也是有很深壁壘的。
回到大模型上,general(通用能力)的提升還遠遠沒有結束,現在不應該去做 vertical(垂直智能),所以在 general 的層面上做 offline context(線下的上下文),這是我的核心認知。
艾之:在外面看 Plaud,和加入進來之后再觀察,對這家公司的感受有什么變化?
莫子皓:我加入之前,身邊的朋友沒有一個贊同我過來。大家在外面都說,不就是個 AI 錄音筆嗎?到現在我也不想去辯論,辯不贏。你說它是個錄音筆,行,我覺得也是,但它能賣得這么好,能做出來差異化,肯定有原因。
我加入的核心原因,是因為看到了增長的真實數據。一年漲 4 倍,這是個硬件啊。作為「上個時代的遺民」,我們經常開玩笑說,如果能穿越回去,就是給黃崢付錢我也想去拼多多打工。你看到這樣的數字,真實的數字,不用再質疑任何邏輯。所以其實當時我沒有特別多的判斷,我相信數字,我相信自己多年創業下來的直覺。
艾之:為什么能夠有這種幅度的增長?
莫子皓:這就是 PMF。
艾之:一種這個時代很少見的東西。
莫子皓:大家都是經歷上個時代的人,我們都知道,PMF 不是設計出來的,它有,就是有。有了 PMF 以后,事情會攆著你屁股走,回過頭來你說設計了這個設計了那個,都是扯淡,哪有那么多時間設計,事情都做不完,每天交付正確的事情,日積月累,有 PMF 就會有正向循環。
問題是 PMF 什么時候觸頂?那就是產品的 market size 的問題。
艾之:那個 market,指的是錄音筆的 market 嗎?
莫子皓:這件事可能從行業視角很難看清楚。可以說,行業里大家對我們的理解,和我們想做的事,以及用戶用 Plaud 真正獲取的價值,是 mismatch(不匹配)的。
Plaud 做產品的方式很像移動互聯網早期的時候。后來大家都會看市場,所謂的「市場驅動」,這種思維束縛、拷打了大家很多年,以至于做產品、做產品經理,都不是一件像以前那么 cool 的事情了。但移動互聯網早期的時候,最早那批做產品的人,大家是在定義新的技術、新的平臺。好的產品不是被市場推著走的,而是源于團隊的品味和信念。我們堅信產品就是那個樣子,市場買單,反過來又驗證和強化了我們的信念。
我們有一些主觀判斷。在這個階段,我們不 care 很多細枝末節的功能優化,比如做個 todo list,做個 PPT,你用最差的模型都能做這些,但是 GPT-5、Claude 和 Gemini 都擺在那里,你應該做只有最強的模型才能做到的能力。
「語言是智能的邊界」,我們一直在內部強調這件事。人與人之間的對話,蘊含了大量超過表面文字的上下文、潛臺詞和智慧,今天最前沿的模型有能力挖掘這些價值,而不是簡單地把 1 萬字總結成 500 字。
艾之:核心是挖掘「對話」中的價值?
莫子皓:有個有意思的事。以前許高面試,就喜歡拽著人問,「你覺得對話是什么?」大家都懵了,這是什么意思?要是回答的不好,許高就不想聊了。當時比較極端,比較早期,人少的時候,大家需要對齊一些信仰的東西。
艾之:現在不這么問了?
莫子皓:(笑)現在我們自己對這件事的理解也更加具體了,對人才也有更多專業性的要求,沒那么極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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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是不是吸在手機背面的形態,不重要
艾之:Plaud 卡片形態現在被驗證非常成功,從 Note 到 Note Pro,沒有特別大的形態變化。最初這個形態是如何確定下來的?
莫子皓:最早是一個更小的卡片(大小接近 iPod Nano 6),當時還沒有 GPT。最初許高在尋找創業方向的時候,在手機的應用商店里發現 Google 的語音轉寫 app 下載量非常大,但產品體驗很差,所以瞄準這個市場,想做一款 AI 錄音筆。國內當時最好的兩個做錄音筆的公司,一個是訊飛,一個是搜狗。
很多人會把 Plaud 的成功歸因為貼在手機背面 MagSafe 的卡片形態,但它只是成功的因素之一。我們現在 NotePin(膠囊掛墜形態)的日出貨量和 Note 是一樣的。累計銷量當然還是 Note 更高,因為 Pin 是第二年發布的。
但當下的銷量數據已經可以驗證,雖然貼在手機背面的形態很成功,工業設計是很重要的因素,但不同的人對這件事有不同的場景和不同的產品形態需求。
更重要的是,語言是有價值的,我們想做的是用戶 offline context 的傳感器。
艾之:沒想到 Pin 的出貨量和 Note 一樣了。什么樣的人在買 Pin?
莫子皓:在辦公室時間少、更專業的用戶,比如銷售、保險經紀人。我們在國內的 ToB 合作,90% 的訂單都要的是 Pin,很多人沖著掛墜形態來的。因為他們在溝通時,別在身上比拿出手機更方便。
其實許高和我本人都更喜歡用 Pin,不過最近因為 Note Pro 發布我用得比較多。
艾之:還挺不一樣。兩款產品我們都用過,還是更喜歡 Note 一些,它在線下社交中的侵入感比較弱。Pin 的確更適合明確要錄音的工作場景,不過相對來說行業關注還是比 Note 要少一些。
莫子皓:(笑)可能是因為還沒人抄,大家還在攻堅。
艾之:做出來 Note 形態的公司還蠻多。面對這個市場變化,你們的內心狀態是什么樣的?
莫子皓:說實話,其實內心沒什么波瀾。回頭看看移動互聯網,一個行業有增長,沒人抄,那還是中國嗎?
艾之:所有要做這件事的公司里,有沒有讓你非常驚訝的?
莫子皓:有個電動牙刷公司也要做,我確實沒想明白。
艾之:釘釘說他們的產品不到四個月就做出來了。你判斷下,其他團隊要趕上你們,需要多少成本?
莫子皓:如果要做到同樣水平,100 人以下的團隊不可能做到。如果人沒我們多,錢沒我們多,信息沒有我們全,還沒有我們努力,憑什么能贏過我們?我們趟過的坑,大家都會趟一遍。還有數據合規認證,在全球市場有 GDPR 等標準,這都不是人和錢的問題,就需要很多時間。
最重要的是,在這個時代,真正優秀的人才不會加入一個做抄襲產品的團隊,他們會追求有品味、有意義的事情。
艾之:Granola 的創始人說對他們來說最大的競爭對手是 Apple Notes,你們內心真正的競爭對手是誰?
莫子皓:Granola 說歸說,對他們有威脅的肯定不止 Apple。
在我們看來主要的競對有幾類:
協同辦公,Notion、Slack;
還有到業務場景的,Zillow、Salesforce 這類;
還有一類,蘋果、微軟、Google。大家會逐漸意識到,線上的數據不夠,context 越來越少,當他們決定走向線下的時候,邏輯上就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艾之:推演過他們會怎么做嗎?
莫子皓:推演沒用。我們選擇了軟硬結合的道路,硬件是我們的主場。大疆、Insta360、拓竹已經證明了中國供應鏈在這方面的優勢。剩下的 AI 軟件部分,就看我們能不能干得過硅谷了。我這個人有一些 ego,我覺得這正是我們應該比他們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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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皓,據說還叮囑同事,咱們發布會要穿的正式一點
艾之:(笑)自我認知也很清晰。你是一個互聯網軟件背景的人,來到一家硬件公司,會水土不服嗎?
莫子皓:Plaud 是我待過的員工紋身最多的公司。這里的人非常多元:穿拖鞋的、拉著狗的、搞嵌入式開發的四五十歲大叔、穿西裝的麥肯錫背景產品經理、一身紋身賣海外產品的營銷同事……大家完全不一樣。
但這讓我覺得很有意思,像回到 10 年前的感覺。當年剛進互聯網,就是想認識一些不一樣的人。現在互聯網公司里,大家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沒以前有意思了。
Plaud 的員工流失率很低,大家還很努力,這是一種高速增長中的公司的 vibe。它讓我想起來當時水滴公司上市的時候,去他們辦公室,親眼看見大家趕著老板上廁所路上的時間匯報工作。那個畫面我到現在記憶猶新。
艾之:你這么說還挺令人懷念。
莫子皓:大家有共同的目標,有明確的反饋讓大家一起努力,這種氛圍特別重要。我們聊投資的時候經常說,一家公司值不值得投,你去辦公室看一眼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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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只用一個按鍵,教 AI 學習用戶的 intention
艾之:我們已經體驗了很久 Plaud 3.0 版本,現在這個形態是你們最終想要做的東西嗎?
莫子皓:不是,我們還在迭代。即便是正式發布的版本,也只是達到了我們想做的事情的 30%。
艾之:有幾個更新點可以展開聊聊。Plaud 3.0 更像是一個筆記產品了,錄音的時候,手機可以在 app 里面記錄文字和圖片。你們準備把 Plaud 做成筆記產品嗎?
莫子皓:不一樣。首先 Plaud 真的不止是一個做錄音筆的公司,我們會在現在的產品上更新更多的功能,但目的不是筆記產品。
用戶很重要的一個場景是開會的時候,拿個紙和筆記一下重要的東西,有些人可能就有帶著本子、電腦開會的習慣。這是一件非常直覺的事情,所以我們加上了全模態,文字、圖片都可以記錄,并且有記錄時的時間軸。
這里 Granola 給了我們一些啟發,但我覺得 Granola 這個產品還是有些問題,那種左側記筆記,右側能展示出來的設計,是不 make sense 的。
Granola 的用戶人群有很多投資人,VC,他們開會的時候經常是在拿信息。但其他領域的人,很多時候開會我們記錄的是靈感,靈感有時候和開會內容幾乎不相關,它就是你突然想到的一個東西。
對話這件事,在不同場景下對信息處理的需求區別非常大。我們在這里做了很多設計。
艾之:還有一個有意思的新功能,Press to Highlight,一鍵標記。這個是實時反饋的,我現在按,立刻就能在 app 里看到按下時候的關鍵信息是什么。
莫子皓:對。這是我們軟硬結合的一個很重要的功能。
我們在溝通的時候,都不希望打斷對話的 flow,因為那個狀態很重要。如果有什么值得記錄的東西,你當場掏手機出來,打開筆記軟件或者微信文件助手記兩句話,這個動作對溝通是一種打擾。
Press to Highlight 是讓用戶只要按一下硬件按鈕,就能在錄音中打上時間戳,這 30 秒的內容會自動提取,并且在最終的 reflection 總結中展開,你能很方便地看到打時間戳的原文在什么時候。
艾之:AI能夠知道用戶認為哪個信息是有價值的,值得 highlight 的。
莫子皓:對,這就是我們的產品哲學:大模型和人的意圖(intention)做對齊。
現在有很多隨身記錄的設備,它從早到晚可以持續記錄,但記錄之后你發現,其實沒有給到什么信息增量。
核心原因是什么?舉個例子,之前版本的 Plaud,用戶「開始記錄」和「結束記錄」這兩個按鍵行為,本身蘊含了非常重要的價值,它意味著錄入的內容是重要的。
很多產品在記錄的時候,沒辦法拿到用戶的 intention,不知道自己在記錄什么,不能理解用戶的側重點,沒有 context 幫助 AI 加深對用戶記錄信息的理解。
我們在做軟硬結合,以及未來產品設計的一個很重要的方向,就是如何衡量人的 output(輸出)和 intention(意圖)。Press to Highlight 這個點擊的動作,就是一種意圖的體現。
錄音時的文字和圖片筆記也是一樣。比如房產經紀人拍下房間布局,或者參加發布會的時候拍一頁 PPT,后面 AI 總結的內容就可以根據圖片的位置和內容生成更豐富的信息,圖文并茂,這些都是 context。
把人的意圖、想法,以及不同維度的輸入,都變成一個完整的上下文,這就是 Plaud 不止是錄音筆的出發點,也會為我們之后做其他硬件產品做一些預演。
04人和 AI,誰 Eval 誰還不一定呢
艾之:3.0 版本里,我發現一個錄音文件可以生成并保存很多個總結、分析的內容,我現在錄完一段以后立刻用幾個模板同時生成總結,生成出來以后結合著看,信息比以前豐富很多。
莫子皓:多模板的輸出也是一個核心的升級。很多朋友沒用過 Plaud 的話,了解更多是會議總結的功能,全網有那么多會議紀要產品都能做。
但 Plaud 其實有幾千個模板,一部分是我們團隊準備的,還有很多是用戶自己寫的。其中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模板,比如對話中的「話語權流動」、「言外之意」、「虛張聲勢」等等。這些跟會議總結沒什么關系,但它關系到用戶的決策。
模型能夠理解,一段對話中,誰占據話語權,誰話里有潛臺詞,誰在自吹自擂。這是模型超越人的地方,這是我們希望 AI 幫用戶去做的事情,超越人的認知能力——而不只是給你生成個 todo 讓你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干什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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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ud 社區中一些不太 Summary 的模板
艾之:有意思,這個對話雖然是我自己聊的,但我其實能夠捕捉和理解的信息是不完全的,AI聽了同一段對話,能有更深層的理解。在處理對話信息中,AI 在哪些方面比人更強?你們是怎么理解這件事的?
莫子皓:主要有三個層面。
第一,超長的記憶力和超寬的注意力。記憶不用說,它可以盡量詳細地總結出對話中的信息。注意力機制讓 AI 能夠在一個 2 萬字(約 1 小時高密度)的對話中,把信息串聯起來,很多時候你聊到最后,想不起來開頭聊的話題和信息點,AI 能夠幫你串聯。把這 2 萬字對話做成 5 分鐘能看完的 note,這不是在做總結,而是在從不同維度做信息抽取,不僅僅是表面信息,還有底層的因果關系。
第二,模型會從不同角度思考和處理信息。它可以從哲學的角度思考你的輸出,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理解你新認識的朋友,或者看看你的客戶沒下單的原因是什么。舉個有意思的例子,我用 Plaud 記錄一次開會,我說了一段以后,團隊同學說「好的」,回去我看模型的分析,AI 告訴我這個同學其實沒聽懂。我去問他,確實沒聽懂。我們還在做一些嘗試,在 AI 的「全知全能」和人的認知范圍中間,可以用 Agent 的方式讓 AI 做一些探索。
第三,AI 應該能夠引導用戶做更好的輸出。我們現在有 Ask Plaud 功能,都是用戶問 AI,幾乎所有 AI 產品都是人問 AI,為什么不是 AI 問我?Ask Plaud 的下一步就是 Plaud Ask,它應該向你主動提問。我們總是教 100 分能力的模型去做 60 分的事情,為什么不是 100 分的模型指導 60 分的我做事?模型比人更厲害,人把 context 給到模型,是為了模型更好地知道我們。這個方面我們在做一些很有意思的功能。
艾之:Plaud 主動提問,有點像 ChatGPT 每次對話收尾會向用戶提一個問題,也是確認用戶的 intention。
莫子皓:之前我在百川的時候就提過一個疑問。你看所有的 chatbot,用戶一句話,模型回答 100 句話,這里有巨大的工程和算力。為什么不反過來,模型一句話,用戶想說 100 句話?我覺得這里有巨大的空間。
在大模型時代,我們要衡量的不是 input,而是 output。因為輸出可以展現一個人的知識能力。當模型聽一個人在他的工作場合開了 10 個小時會,模型絕對知道你是個職場新兵還是老油條,它一定能知道你是個優秀的管理者還是指手畫腳的老登。所以以前是大模型公司的人給 AI 寫 benchmark,然后訓練它,后來模型的智能到頂了,就應該變成我們給 context 讓模型評估我們,給我們做 benchmark,然后它就知道怎么更好地指導我們。
艾之:讓模型去評估(evaluate)我們,這是Plaud Intelligence在未來一段時間內的思想主線嗎?
莫子皓:是的。我們做的所有 context 的「捕獲」,不是為了讓我們更好地用模型,而是為了讓模型更好地「使用」我們。
艾之:你很喜歡反過來思考。在實踐這個思想的過程中,有什么新的 learnings 嗎?
莫子皓:我覺得所有東西都是因為我們「看見」了,所以選擇這條路。
在 Gemini 2.5 Pro 發布后,我認為它在超長文本上絕對是能做出比人強很多的事情,但這個能力沒有被很好地使用。我把自己錄制的 18 期炒股播客、交易記錄單和個人 prompt 喂給了它,它對我進行了無情的「拷打」(笑),指出了我因為社交媒體壓力產生的一些非理性交易行為。它能把一些看似無關的事情聯系起來,做出人類無法做出的、但又非常 make sense 的分析。如果這個能力用在工作場景,將會是爆炸性的。所以我把這個 demo 給內部一看,大家立刻決定 all in。
05聽起來是個養成的游戲
艾之:你們對Plaud的產品定位也在一直演進,從 Voice Recorder 到 Note Taker,現在呢?
莫子皓:現在是 Work Companion。
我們盡可能地避免用「助手」這個詞,因為「助手」這個詞會讓你覺得你比它高一等。而 Companion 是平等的,它是你的一個工作伙伴,你可以理解為他的知識水平跟你一樣,甚至比你更高。要成為一個人的「幕僚」,不僅需要聰明,更需要長期的陪伴和深入的了解,也就是海量的 context。
Work Companion 不會幫你做 PPT 或者 Todo List,但它會告訴你戰略層面的關鍵決策。
艾之:你們對于用戶人群有更精細化一點的定義嗎?
莫子皓:我們用「三高」來定義:
語言媒介占比高,我們服務的是那些主要工作不是坐在電腦前,而是以語言作為主要工作媒介的人。我們跟飛書不是競爭對手,也打不贏飛書,飛書的產品做得特別好。但是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工作不是坐在電腦前,他也不需要寫文檔;
行業知識濃度高,所在的行業需要大量的專業知識;
決策杠桿高,決策杠桿高不是說他的位置高,而是他做出了正確的決策時帶來的收益大和變化大。比如房產經紀人,他們一年可能只成交幾單,每個決策都很重要。
艾之:你剛剛定義了 Plaud 服務什么樣的人群,怎么去進一步拆解這些人群真正底層的一些需求?
莫子皓:我們要主動提供價值。就像維特根斯坦說的,語言的邊界就是思想的邊界,你無法描述你不知道的東西。對于每個用戶來說也是一樣,一個 60 分的用戶問不出 80 分的問題。但模型基于你的 context 足夠了解你,知道如何給你提供 62 分的價值,比如指出你的邏輯錯誤、識別風險、分析人際關系等等。
艾之:未來,個人的上下文會以什么樣的形式存在? Memory 的存在形式是什么?
莫子皓:這是我們后面在做的一個重要工作方向:如何去組織用戶的 context 和使用用戶的 context。但僅限于工作領域,我們做得再好,也不會幫用戶點外賣。 Plaud 就像是一個 Work Companion,一個由模型的腦子和用戶的記憶組成的數字分身。
核心在于 environment。每個人的上下文環境(Context Environment)本身就是一個培養皿,一個讓 Agent 自主演進的平行世界。
Agent 的定義在于,首先它是一個客觀存在的東西;第二,它是可以基于環境的變化自我決策下一步怎么做;第三,它不一定完完全全由人的行為來決定它要開始工作。我們現在的所有 APP、所有的應用,都是你的注意力的起點,但 Agent 不是。如果我們承認自由意志是幻象,那么具備這些屬性的 Agent 就擁有了完備的生物屬性,它就應該放在一個生態環境里面去生長。那么你自己的 context 就是一個最好的環境,讓它去生長。
艾之:要設計一個對AI友好的「培養皿」?
莫子皓:可以這么理解。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在我們的哲學里,幻覺是個好東西。對于 Ask Plaud 這種需要準確性的功能,幻覺是壞的。但當 Agent 需要突破你的智能邊界時,幻覺就是一個 New Idea。生物世界沒有突變(mutation),就沒有人類。
要讓這個培養皿真正 work,你就要必須允許 Agent 產生幻覺。當它發現要解決一個問題,現有工具和指令都不夠,必須創造一個新 Agent 才能完成任務時,它就會自我復制。這就是 AGI 的雛形。 當然,我們還不知道怎么做到,但這在邏輯上是合理的。移動互聯網的思維是你放進去 5 個 Agent,就永遠是 5 個。而幻覺,給了它變成第 6 個的可能性。
艾之:拉回來,下一步的計劃是什么?
莫子皓:我覺得從底層來看,就是跟著大模型的能力走。模型能力在變化,我們就會變化。我剛說的東西有可能明天就推翻了,因為模型能力的發展方向跟我們完全不一致,或者說模型能力的展現方式以一種我們所無法理解的方式出現了。當那個時候出現的時候我們就要調整自己。
但我想表達的點在于,只要模型的能力增長還在急劇變化,我們的需求就不會做完。
06半年以后再看 Plaud,會不一樣
艾之:第一代產品發布兩年多了,為什么現在進入中國市場?
莫子皓:我們意識到自己在做的事情是足夠大的。其實我們的急劇擴張和做中國區的決策是同步的。當你突然發現自己誤打誤撞地做了一個在大模型時代有可能改變世界的產品時,沒道理放棄一個 14 億人的市場。沒有道理的。
當然,招人很重要,很多想做的事情做不完,希望優秀的人才能夠加入我們。
艾之:這個同步進行的決策背后,是什么讓你們做出這么重要的決策?
莫子皓:我們發現了超長文本處理的「Cursor 時刻」。我們發現 AI 能做的遠遠不只是總結。
在我們公司內部文檔里,以前我們對信息處理的三步總結是「Record, Transcribe, Summarize」,終點是 Summary。但現在,我們意識到 Summary 只是信息獲取的終點,卻是工作的起點。我們的新 Slogan 是「Capture, Extract, Utilize」。
艾之:從處理信息(ASR、文字工作),升級到了更高維度的價值利用。
莫子皓:是的。我們內部常說兩句話:「Summary 是信息獲取的終點,是工作的起點」,以及「工作不等于辦公」。這決定了我們投入和努力的方向。我們服務的不是所有人,而是那群「三高用戶」,他們需要的是更好的思考和決策,而不是辦公軟件。
艾之:從那個關鍵時間節點之后,你們做了新的硬件和 3.0 的軟件?
莫子皓:Plaud Note Pro 是 Note 的一次正常硬件迭代。但要將我們對未來的新定義完全體現在一個新硬件上,還需要四五個月的時間。圍繞新的硬件我們也在做很多準備,包括技術、設計、品牌,都在積累,半年之后大家會看到明顯的變化。
艾之:你怎么定義AINative 的硬件?
莫子皓:一個硬件,如果沒有大模型就用不了,那它就是 AI Native 的。Plaud 如果沒有大模型,基本就只能錄音和播放了。現在連 ASR(語音識別)都開始融入大模型技術了。
艾之:相比于 Rabbit、Humane 這些同期的AINative 硬件,超過百萬銷量的 Plaud 做對了什么?
莫子皓:首先是團隊的選擇。我們的核心軟硬件團隊來自前搜狗錄音筆團隊,他們非常懂錄音筆的用戶需求。
其次是硬件的降維打擊。我們的合伙人來自龍旗(手機 ODM 廠商),現在還有機器人公司的合伙人加入。結果就是,產品的質感真的很不一樣,你們也用了很多競對的產品,能感受到那個質感。到現在為止,還沒人能做出來我們表面那種鋁制波浪的感覺。
對 ID 的定義、取舍和設計,這是我進公司以后感受非常強烈的部分。軟件和硬件非常不一樣。軟件是只要用戶有需求,你就可以做一個單一功能更好的 SaaS 來滿足用戶。但硬件不一樣,你的手機背面就一個位置,只能放下一個產品。所以軟件是拼長板,硬件是拼誰的短板更長。在整個用戶體驗的過程中,無論是硬件、軟硬結合還是大模型的東西,都得是 80 分以上,這個難度其實比想象要高很多。
艾之:為什么 Plaud 不把軟件單獨拿出來賣?
莫子皓:現階段不做。一旦開放純軟件,我們就需要分出精力去維護一個獨立的產品形態,處理純軟件用戶的 bug 和需求。這會分散我們「通過軟硬結合去突破人類智能邊界」的核心精力。我們都知道這在商業上可能 make sense,但我們選擇不做,因為這不在我們當前的核心路徑上。
艾之:那會和飛書這樣的產品合作,融入現有生態嗎?
莫子皓:會滿足一些基礎的 API 對接需求,但這不會是我們的發力點。因為它跟我們追求的「智能」關系不大。
艾之:未來硬件形態會如何演進?會做戒指、筆之類的產品嗎?
莫子皓:我們會從一個更高維度的角度思考:一個理想的 Work Companion,需要一個什么樣的硬件形態? 我們不會簡單地在已驗證的形態上增加錄音功能。我們收到了大量定制需求,但我們都刻意選擇不做。
艾之:AI產研團隊現在最需要什么樣的人?
莫子皓:工程能力強的人。在大模型時代,如何設計一個面向大模型的工程架構至關重要。這需要從底層思考,如何與大模型接口,如何推動模型改進,如何以更低的成本保持穩定輸出。我們需要這種具備頂尖工程設計能力的人。
艾之:除了技術能力,還看重什么軟性素質?
莫子皓:聰明、正直、有野心。我從十年前就開始按這三個標準招人。當然,面試很難完全看透一個人,所以我們的試用期是真正的試用期。因為我還在一線,寫產品文檔、畫原型,所以我能很快判斷一個人行不行。90 后比前輩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手上的活還沒生疏。
艾之:你和許高都是 90 后。今天咱們聊的過程中,你強調了很多次「我們這個時代的人」。
莫子皓:我覺得這個時代就是留給 90 后的最好時代。我們這代人,干科技互聯網的,心有不甘,因為「出道即下坡」,沒做出什么大成的公司(特別指出:劉靖康除外)。但我們經歷過高速增長,知道什么是 PMF;工作了十年,有足夠的經驗和資源;還在一線,手上的活還沒生疏;我們愿意放棄高薪出來創業,有足夠的決心。如果我們這代人還做不成,那就不 make sense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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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ud 團隊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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