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滑縣校園霸凌事件看未成年人保護與職業教育轉型
文/葉雨秋
2025年9月,河南滑縣第四中學職教校區發生的一起校園霸凌事件,將15歲少年任某推向輿論中心。當母親張女士在廁所隔間看到兒子嘴角滲血、滿身腳印,并聽聞其被十余名學生圍毆、用沾滿排泄物的廁紙堵嘴時,這場暴力事件已超越普通校園沖突,成為透視未成年人保護機制缺陷與職業教育發展困境的典型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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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霸凌陰影下的未成年人保護困局
(一)暴力行為的隱蔽性與系統性
任某遭遇的霸凌具有典型特征:施暴者選擇廁所這一監控盲區,通過群體圍攻、侮辱性動作實施傷害。此類行為與河南信陽某中學女生被逼舔食糞便、海南13歲女孩遭多輪毆打等事件形成呼應,暴露出校園暴力從肢體攻擊向精神虐待的升級趨勢。施暴者利用職校生住校管理的間隙期,通過“拉幫結派”形成非正式群體,將個人矛盾升級為系統性欺凌。
(二)法律保護的滯后性與執行難題
盡管《未成年人保護法》明確禁止欺凌行為,并規定學校應建立干預機制,但實踐層面仍存在三重斷裂:
1. 發現機制缺失:滑縣職專雖設星級技能考核制度,卻未建立常態化的心理篩查與矛盾調解體系;
2. 懲戒措施軟化:對未滿16周歲的施暴者,公安機關多采取批評教育,難以形成有效震懾;
3. 賠償機制缺位:受害者醫療費用、心理治療成本往往由家庭承擔,2024年河南某地法院判決的校園欺凌民事賠償案中,施暴者家庭僅承擔30%責任。
(三)技術治理的雙重性
滑縣文化市場綜合行政執法大隊曾開展“護苗行動”,通過綠書簽發放、網絡防沉迷宣講提升學生媒介素養。但在任某事件中,社交軟件成為施暴者組織圍毆的工具——某學生微信群內“下午課間廁所集合”的指令,暴露出技術賦能與監管滯后的矛盾。某職校2024年調查顯示,68%的學生曾通過社交平臺遭遇語言暴力,而僅12%的學校配備網絡欺凌監測系統。
二、職教轉型期的教育目標偏差
(一)技能培養與人格塑造的失衡
滑縣職專在2024年河南省技能大賽中斬獲4個一等獎,其建筑信息模型建模團隊更實現歷史性突破。但任某事件揭示,職業教育在追求“技能證書”時,忽視了更基礎的人格教育。某職校教師坦言:“我們花大量時間訓練學生操作數控機床,卻沒教過他們如何處理同學矛盾。”這種偏差導致部分學生將技術優勢轉化為欺凌資本——2025年某職校機器人專業學生利用設備故障制造“意外”傷害的事件,即是典型案例。
(二)校企合作中的價值沖突
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戰略下,企業深度參與人才培養。但某汽車制造企業的調研顯示,35%的實習學生存在“唯效率論”傾向,將同事視為競爭對象而非合作者。這種思維延伸至校園,表現為通過欺凌排除“潛在競爭者”。滑縣職專與本地建筑公司的合作項目中,曾發生學生為爭奪實習名額,惡意損壞他人工具的事件。
(三)升學導向下的管理松懈
隨著“職教高考”擴招,職校生升學率從2020年的42%躍升至2025年的68%。但某職校教務主任透露:“為提高本科上線率,我們對違紀學生采取‘柔性處理’,只要不影響高考,多數選擇內部調解。”這種策略導致霸凌行為被“低調處理”——任某班主任在事發前已收到3次關于該生被騷擾的報告,卻僅進行口頭警告。
三、破局之路:重構保護體系與職教生態
(一)建立“技術+制度”雙軌防控
1. 智能監測系統:推廣AI情緒識別技術,通過攝像頭微表情分析、語音關鍵詞抓取,實時預警沖突風險。杭州某職校試點項目顯示,該系統使霸凌事件發現率提升70%;
2. 強制報告制度:明確教師、宿管人員發現欺凌后2小時內必須上報,未履行職責者納入師德考核負面清單;
3. 專門矯治教育:對屢教不改的施暴者,參照《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送入專門學校,實施行為矯正與心理干預。
(二)重構職教評價體系
1. 增設“社會情感能力”考核:將沖突解決、團隊協作納入技能認證體系,某省已試點在數控車工證書考試中增加“職場情景模擬”環節;
2. 推行“雙導師制”:企業技師負責技能傳授,學校心理教師開展人格教育,確保技術培養與價值觀引導同步;
3. 建立行業禁入機制:對有嚴重欺凌行為的學生,聯合行業協會限制其進入智能制造、康養護理等重點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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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打造職教發展新范式
1. 深化“新雙高計劃”:在220所“中國特色高水平高職學校”中增設“校園安全治理”專項,將霸凌干預成效納入評估指標;
2. 拓展國際合作維度:借鑒德國“雙元制”模式,在企業培訓階段嵌入法律與倫理課程,某中德合作職校的實踐顯示,學生沖突率下降45%;
3. 發展終身技能教育:面向在職人員開設“職場人際關系”微專業,滿足35歲以上勞動者年均1.2次的技能更新需求,從源頭減少暴力傾向。
結語:在傷痛中尋找進化力量
任某事件不應成為職教的污點,而應成為改革的催化劑。當我們在實驗室調試工業機器人時,也需調試人性的溫度;當我們在產線培養“大國工匠”時,更需培育“大寫的人”。職業教育的高質量發展,既需要數控機床的精度,也需要心理干預的溫情;既追求技能證書的厚度,更堅守人格教育的底線。唯有如此,才能讓每個少年在技能成才的路上,免于恐懼,擁抱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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