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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 & Selma Go Griffin Hunting
奇幻|成長寓言
導演:Alex Thompson
主演:Milly Shapiro、Pollyanna McIntosh
時長:18分鐘
色彩:黑白
背景:1930年代美國鄉村(平行歷史)
核心元素:成人禮狩獵、母女關系、獅鷲(原型反轉)、樹精(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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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部以1930年代美國“塵暴時代”為背景的黑白奇幻短片里,母親與女兒并肩走入森林,準備完成一項被傳統包裝為“成人禮”的狩獵。少女需在母親的監督下,獵殺由母親指定的神話生物,方能被社會視為“合格的女性”。《Em & Selma Go Griffin Hunting》以寓言化的方式,直面“被規定的人生道路”如何塑形個體,以及當代女性在代際壓力、傳統儀式與自我意志之間的艱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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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 & Selma Go Griffin Hunting》電影海報
故事聚焦早熟叛逆的Em與教條嚴苛的Selma。原本應是母女增強情感信任的一天,隨著Em對儀式中無意義的暴力愈發不安與質疑,迅速滑向失控與撕裂。兩人一路與奇異生物相遇:
獅鷲
在神話與紋章中象征“高貴守護”的經典原型,被本片反轉為退化、入侵而粗糲的物種,折射“被粉飾的傳統與現實的落差”。
樹精
承載更直接的隱喻與倫理張力,其關鍵場景將觀眾從“童話期待”猛然帶回“現實凝視”。
導演選擇黑白影像,既服務于時代氛圍,也在技術上融合實拍與CG,讓全CG鏡頭、純實拍與混合鏡頭在同一幅畫面內更自然地共存。短短18分鐘,影片集中討論“成人禮/教條/自由意志”“母女關系的保護—對抗相變”“個體如何在循環中尋找破局”等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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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 & Selma Go Griffin Hunting》電影截圖
本片由《遺傳厄運》主演Milly Shapiro與《行尸走肉》主演Pollyanna McIntosh領銜,在2025 年圣丹斯電影節全球首映,目前已獲得奧斯卡獎參評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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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創作緣起與影像形態
為何是這部短片?為何是這樣的面貌?
從十年劇本孕育,到短片形態的現實選擇,再到黑白基調與“塵暴現實+神話寓言”的混合氣質,隨綠光一起走進導演Alex Thompson的漫漫創作路。
Q1
創意起點與現實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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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帶我們回到最初嗎? 這個想法最早是什么時候萌生的,觸發點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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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作品斷斷續續走了近十年。我在 2015 年讀大學時寫下第一稿,當時并不知道如何真正拍出來——因為它對視效規模的要求很高。它像一個膠囊,裝著這些年反復在我腦海里發酵的影像母題與主題線索。畢業后我搬到洛杉磯,接編劇與音樂錄像的工作,同時持續為這部片做準備:找美術做獅鷲(Griffin)的概念圖,畫分鏡,做機位清單,等于在紙面上把電影先“排練”了一遍。可更難辦的問題在于體量——一部 10 頁的短片,光是紙面上能做出來的預算就已經像是兩百萬美元的大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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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2020 年封城,我的生活也遭遇重壓,我決定不再等待外部許可,而是自己啟動項目。于是我聯系了制片人好友Roger Mayer確定項目落地的可能,最終在 2021 年 二月完成拍攝,隨后用了約四年做后期,剛好趕在 2025年初圣丹斯電影節首映。我和我的團隊在過程中碰到的坎坷、困難相信不用展開說大家也能想象得到。從十年前這個故事在我的記事本上落地,到如今真正在大熒幕上“生根”,我們能交換的只有時間與耐心。
Q2
為什么是短片:形態與資金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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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部選擇了以黑白色調呈現、擁有完整世界觀與神話原型以及各種復雜氣質的作品,我作為觀眾在大銀幕上看真的感覺非常成熟和完整——但它畢竟是短片。面對如此大的體量(視效制作、世界觀建立、神話生物建模、作者電影氣質的定錨),為什么一定要堅持短片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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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根本的原因是我熱愛短篇敘事與短片媒介——我最早的文學啟蒙來Ray Bradbury與Isaac Asimo。但現實是:短片并不是可持續的商業形態,特別在美國,缺乏英國 BFI、Film4 那樣的政府資助生態。于是要么依賴極其成功的眾籌,要么自籌完成。這部片最終是我個人投入完成的,代價不小。當然,為了后續有機會將它擴展為完整的長片敘事,我也正在完善整個項目與劇本。
Q3
基調與時代背景:伯格曼式的作者電影 × 侏羅紀公園式的沙盤奇觀 × 神話生物的原型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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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故事梗概里把片子的整體風格描述為“英格瑪·伯格曼式的心理戲劇,穿越了斯坦貝克《侏羅紀公園》的塵土現實,再利用豐富的神話生物原型做支撐”。從最初的靈感出發,您是如何在創作過程中搭起這種多重氣質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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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相信“類型混搭”能夠帶來新的原創性——不是憑空造出前所未見的單一元素,而是把看似不相干的元素以一種新方式組合在一起。這部片我從一開始就是以黑白色調做的設想,希望任何一幀都能有安德魯·懷斯畫作般的冷峻與觸感。歷史維度上,我把故事安放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美國“塵暴時代”的影像語境里,那是土壤因過度耕種而貧瘠、大量農戶被迫向西遷徙的歷史時期,景觀與人物都帶著干裂、貧困、被風沙雕刻過的質感。這個現實框架與類似童話般氣質的命題疊加在一起,能讓一個高概念的神話設定落地。作為創作者,我需要首先讓這個故事具有說服力,同時又保留寓言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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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拍攝層面也得容納現實考量:我必須在南加州拍攝,而非我理想中具備嚴肅氣質的歐洲古林。于是我反向推導,把故事的自然環境、服裝與生活痕跡都調校為可在南加州找到的地形與光線條件(如開闊的山地、稀疏樹線、干燥空氣),同時在美術與攝影上強調“紀錄式的觸覺”。這樣,伯格曼式的心理拉扯、斯坦貝克式的現實土腥味,與神話生物帶來的神秘維度,才能在同一幅畫面里彼此不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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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捧書了解Griffin的習性
Q4
黑白之選:美學動機與技術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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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呈現從一開始就是您的既定選擇嗎?您最終確定它的原因是更偏為了主題服務還是為了隱藏技術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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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兼具。前期我們確實按彩色去做過生物設計,效果很驚艷——例如“女王獅鷲”有明亮的黃色眼睛,面部帶有源自“食火雞(cassowary)”羽毛的亮藍色。那一度讓我猶豫要不要保留色彩。但當團隊進入后期制作時,有一個關鍵鏡頭——母女二人翻越山坡,前景里模糊的“女王獅鷲”緩緩起身。這個鏡頭相當關鍵,它是這個經由我們精心設計的神話生物形象的全貌進入觀眾視野的時刻。而當我把它轉成黑白,整部片立刻進入我想要的“時空感”:仿佛來自大蕭條時期的黑白寓言。從這個時候我就決定一定要做黑白色調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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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鷲族群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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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的團隊里也有人提醒,“重特效片不宜黑白”。如果這是大體量的商業片,這個選擇或許不會被允許,因為黑白影片在市場層面通常被視為“高風險”。但作為自籌的作者片,我更在意作品本身的要求。從技術效果看,黑白確實帶來意外的畫面統一。因為本片的鏡頭在全 CG、純實拍與混合鏡頭之間頻繁切換,這個現實情況使得我們在做后期時意識到,即便是高水準的 CGI,在彩色條件下也很容易被人眼識別出“非真實”的差異;而在黑白語境中,光比、灰階與質地更容易把不同來源的影像“縫合”為一張畫布。因而這既服務于美學,也是務實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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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獅鷲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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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物與主題
這不是一場英雄主義式的屠龍大冒險,更像是一場Em與“母系教條”之間的凝視。
為了讓未觀片的讀者更好理解,以下回答會適度介紹兩位主角的處境與選擇。
(含輕微情節討論)
Q5
核心命題:成人禮、教條與代際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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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到Em與Selma所處的世界以及她們需要完成的一種“儀式”。你希望通過她們探討什么?對于沒看過影片的讀者,能否大致勾勒兩人的性格與片中關鍵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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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設定中,年輕女孩被要求參與一種“成人禮式”的狩獵,它被傳統與教條包裝為女性成長的必經之路。女兒Em的性格有清晰的“逆向好奇”:她不輕易接受既定答案,會不斷追問“為什么”。她對“被規定的人生路徑”本能地保持距離。母親Selma則來自上一代,她嚴格繼承了這套傳統“成人禮”并把這套儀式視為嚴肅而不可更改的成年門檻——她相信遵循它才能在社會中“被認可”。
注:故事把兩人置于森林的狩獵旅程中:母親帶女兒去完成儀式,沿途她們與“獅鷲”和“樹精”等物種發生關聯;這些遭遇既是世界觀的“實體”,也是主題的“隱喻”。隨著旅程推進,Em逐步意識到“被承諾的面貌”與“現實中的殘酷”之間的落差,并試圖做出與母親不同的選擇。影片在18分鐘的緊湊篇幅里,集中討論了“代際摩擦”“被制度化的信念如何塑形乃至傷害個體”“當女性被動地繼承一套強制性成人禮,主體性如何可能”等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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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旁觀母親與獅鷲的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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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ma開槍射擊獅鷲
Q6
為何選擇“母女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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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選擇母女關系敘事核心展開整個故事與世界觀架構?這是您的個人選擇還是存在其他因素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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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先是我更熟悉、也更能寫真寫透的關系。我從小在母親與姐姐的環繞中長大,身邊的女性多半堅韌、外向、社交能量強。所以在我更主觀的寫作體驗里,父子關系常常顯得勉強,不夠具備敘事說服力;而母女關系的天然連接使得女孩在進入青春期后,會自然地出現“保護—對抗”的相變:母親的善意與規訓可能同時存在,親密與拉扯也會同時發生。這種復雜性非常適合承載像“成人禮/教條/自由意志”這類主題的討論。回望成片,我確實希望還能多增添一兩處兩人之間更溫熱的相處片段,但短片的篇幅決定了我們必須聚焦于核心沖突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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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Selma與Em
Q7
剪輯如何外化心理(高潮的快切與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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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潮段落,你把“罐中的樹精意象”與“母女二人與獅鷲的對峙高潮”兩個場景兩段敘事進行跳切剪輯,這是否在影像層面用意象和隱喻的方式借由樹精(wood nymph)的困境呈現了女兒掙扎的內心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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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意是不愿在結尾設計“聽見槍響”的。我認為童話與寓言是道德的鏡子,你如何解讀它們,便映照出你擁有怎樣的世界觀。若沒有槍響,或許母女之間仍有和解的余地——我們不得而知觀眾會把自己怎樣的世界觀投射進去。但“罐中之物”樹精的結局絕對提示了更灰暗消極的故事走向。現實主義者可能會認定Em的命運已然終結,而樂觀主義者或許仍會保留希望。我有自己的判斷和為后續長片做敘事動機預設的打算,但我不想給觀眾限定一個明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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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中樹精一景
Q8
開放結尾:無槍聲與“罐中意象”的雙向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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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結尾沒有出現槍聲直接暗示角色的生死定居,畫面最終停留在了“罐中樹精”。您最初希望這種刻意的敘事留白完成怎樣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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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意是不愿在結尾設計“聽見槍響”的。我認為童話與寓言是道德的鏡子,你如何解讀它們,便映照出你擁有怎樣的世界觀。若沒有槍響,或許母女之間仍有和解的余地——我們不得而知觀眾會把自己怎樣的世界觀投射進去。但“罐中之物”樹精的結局絕對提示了更灰暗消極的故事走向。現實主義者可能會認定Em的命運已然終結,而樂觀主義者或許仍會保留希望。我有自己的判斷和為后續長片做敘事動機預設的打算,但我不想給觀眾限定一個明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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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狩獵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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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槍響一景
Q9
長片拓展:關系峰谷與世界觀深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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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短片包含了非常多的信息與意象——您目前有對它進行拓展再創作的長片計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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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完成了長片版的劇本。基本元素不變——Em與Selma入林、儀式/狩獵失控——但長片能留出足夠篇幅去讓角色關系實現“生長”,母女二人關系會出現更多日常的高低起伏,觀眾也會更加理解她們為何彼此需要、又為何彼此傷害。這部分也是為了彌補我在短片版本中對于母女關系情感支持的呈現做的不夠的地方。同時,關于“這套成人禮為何存在、它在社會結構中扮演何種角色”的設定與世界觀,也會更加系統地在長片敘事中為觀眾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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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目前的設想:結構上,短片的結尾在長片里大致相當于中間值,Em明確拒絕延續暴力或教條的循環;而下半程敘事會發生“位移”,讓母女關系在極端壓力下發生更劇烈的變化(其中涉及樹精更關鍵的作用機制,這里暫不劇透)。換言之,這部作品的長片版本將不只是單純把短片拉長,而是把原有的關系與世界觀拓寬到一個更復雜的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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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物設定與隱喻
兩類生物構成了“看見的世界”和“看不見的寓意”。獅鷲對應“經典神話的反轉與去神圣化”,樹精承載“隱喻與倫理張力”。
Q10
為什么是獅鷲:經典原型的反轉與本土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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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選擇獅鷲作為成人禮狩獵對象?你們如何把一個“高貴”的神話原型改造為如今銀幕上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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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典神話與紋章學里,獅鷲(獅+鷹)常與美德、守護聯系在一起。我希望把這種文化記憶進行反向利用——因為影片講的是Em對傳統教條的幻滅,所以我們把獅鷲設計為“入侵且退化的物種”,它們被從他處帶來,近親繁殖、營養不良,外觀更近于禿鷲,顯得粗糲、失序,與圖鑒里被精美描繪的貴族形象形成強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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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在建模制作上我們放棄了整個羽毛生態——制作羽毛的物理模擬模型在每個鏡頭都會帶來極高成本與制作壓力。于是我們轉而采用短毛的皮膚與馬科特征(馬屬內的草食性哺乳動物),例如讓“女王獅鷲”的下唇具備近似拇指的功能,很像是駱駝的嘴,以便能溫柔地叼起幼崽的頸背而不顯殘酷。在整體風格上,我們刻意回避任何容易讓觀眾聯想到《納尼亞》《哈利·波特》這類經典IP的風格范式,而是要建立起一個“獨立存在的新物種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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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鷲(Griffin)的初步設計圖
Q11
樹精的隱喻重量與“最難拍的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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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獅鷲(Griffin),我更好奇樹精(Wood Nymph)的設計——因為它們似乎在敘事上承擔了更多隱喻,甚至我作為觀眾視角傾向于猜測它是女兒Em的象征分身。它們的靈感來源是什么?那場最具爭議的戲(雄性樹精對雌性樹精的強暴場面)是如何拿捏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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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敘事職能上說,你的判斷是對的,樹精比獅鷲承載了更直接的隱喻。影片中有一場關鍵段落,觀眾原本可能以為自己在觀看“童話向”的奇幻情節,但鏡頭卻將整個故事的發展脈絡帶往更黑暗也更現實的一面。這個段落的目的是在“無對白解釋”的前提下,讓觀眾看見母親Selma的過往與她的世界觀。她在知曉Em正在觀看的情境下,對眼前事件的反應,折射出她與性、與男性的關系史,也折射出她認為Em在人生中“應該預期什么”。“撕裂的翅膀”與“困在罐中的肢體”這兩個意象,隨后會在Em的命運線上實現互文。(這兩者均指Em見證過的,雄性樹精對雌性樹精實施強暴并扯斷其翅膀的情節;隨后,雌性樹精被Selma裝進罐中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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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的拍攝與動畫設計都非常謹慎,我們在分鏡、走位與節奏上反復推敲,既要保證觀眾直面暴力時能被觸發的心理效應,又要避免任何獵奇或被剝削感。Pierre Levy負責的動畫承擔了大量情緒與倫理分寸的表達,而主演Milly Shapiro與Pollyanna McIntosh的表演,為這一切提供了可信的人物基底。我們也反復討論了“生物擬人化的比例”,尤其是在高潮段落(母女二人與獅鷲母子的沖突戲份)幼崽獅鷲和女王獅鷲身上,我們允許少量擬人表情,以便觀眾與其情緒建立橋梁,但整體上仍保持其動物性的行動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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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Wood Nym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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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的面部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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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拍攝與制作
從分鏡設計到三天完成高密度機位排演,再到小團隊的互助合作與難點鏡頭的困難客服——本段圍繞“到底如何落實這個極具挑戰性的高負荷劇本”展開討論,回應了前文的美學選擇與現實約束。
Q12
選角、三天拍攝與“化學反應”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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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ly Shapiro與Pollyanna McIntosh的選角如何確定?在重VFX的短片里,你們做了怎樣的前期準備?也想請您回應一下有觀眾反饋“母女在片中化學反應略弱”的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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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印象中,Milly身上始終帶著“局外人”的氣質。尤其在看到她在《遺傳厄運》中的出色表演之后,她一直在我選角的候選清單里。我們第一次視頻溝通時,她對Em的理解與我完全一致。但我們遇到的現實難點在排期與預算,她那時生活在紐約,只能在開拍前一晚飛來。我們晚上8點進行了一次劇本圍讀,第二天 4:45就要到場。而母親角色的扮演者Pollyanna是制片人Roger推薦的,我個人很喜歡她能夠將脆弱與冷峻兩種反差氣質同時呈現的非常精準的能力。那個時候她剛結束《行尸走肉:衍生劇》的拍攝,又要立即投身于《Vikings: Valhalla》的拍攝任務當中,所以兩位演員的檔期都非常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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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Milley在片中的面部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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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應對復雜的現場,我們和分鏡師Eliza Roberts通過遠程溝通定下了分鏡計劃,就連最簡單的純對話場面也畫了分鏡。我再把分鏡做成帶節奏與臨時音效的動畫預演(animatic),讓全組在開拍前對節奏、鏡頭銜接與表演重心形成統一預期。拍攝地點在圣貝納迪諾山脈,季節在冬季,且拍攝地位于山體東側,這意味著拍攝時可用自然光的時段非常短。于是我們改用了斯坦尼康,放棄大量吊裝設備與軌道設置。最終只用了三天完成拍攝,平均每天需要完成約三十個機位,過程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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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母女角色的“化學反應”,我認同觀眾的這個反饋并把責任攬在導演端。如果能重來,我會把拍攝拉到5-6天,并至少預留2-3天排練與建立角色之間的情感關系,讓兩位演員在文本之外有更充裕的時間進行磨合,從而在鏡頭前自然地生成母女間的親密與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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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拍攝幕后花絮
Q13
VFX 團隊協作與“最難的一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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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觀眾從未見過的神奇生物帶入黑白的實拍世界,技術上最具挑戰的是什么?哪一個鏡頭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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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幸運能與一支技術頂尖但小而精的團隊合作,我們核心的生物與動畫主創曾服務于 《潘神的迷宮》、星戰系列、哈利波特系列等頂尖項目。困難在于我們缺少常規的大型管線崗位的專業人士(指technical pipeline support,如數據管理、制作流程監督等),這導致在項目早期,我們甚至因為錯誤的像素縱橫比交付了不可用的素材,導致三維跟蹤需要重做,流程被迫返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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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的一鏡其實看上去并不復雜,就是Em 在女王獅鷲面前小心抱起幼崽那一幕。復雜之處在于手與獅鷲幼崽接觸所應體現的真實觸感與重量分配。針對這個技術難點我們既拍了“空抱”的干凈底片,也拍了用毛絨道具模擬重量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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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階段不斷迭代,讓幼崽在被抱起時的重心、下垂與回彈符合人眼對真實重量的感官直覺,同時進行了極其細致的摳像,使指間陰影能自然落在獅鷲的肋骨與皮膚上。最終這個鏡頭迭代了七十余次。事實證明,黑白色調的決定對我們整部片子的“視覺可信度”上幫助很大——若保留了彩色,很多技術細節上的瑕疵會分散觀眾注意力,削弱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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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這個鏡頭以外,最復雜的技術難點出現在結尾部分。那里有成組的獅鷲、全CG的地表與天空、以及獅鷲族群起飛揚塵的物理仿真。我們與蒙特利爾的Folks VFX合作,為其定下的宗旨并非“越酷越好”,而是“如何與實拍自然并置”。因此我們在美術設計上反復調整,寧可使整體畫面表達看起來略顯克制,也不想讓CG喧賓奪主了整段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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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學上的參考同樣關鍵,因為我們在設計獅鷲這個生物時綜合了熊、馬、狐蝠與鯨頭鸛(shoebill)多種生物物種的性格與姿態。而針對樹精的形象設計則參考了獼猴、樹棲等兩棲動物(如蠑螈)與蜻蜓的翅。首席動畫師Andy Fraser住在倫敦,我在洛杉磯——為了協同,我把作息完全倒置,與他夜間對齊,持續為此工作了約16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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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整個團隊的總人數約五人,其中兩人完成了約80%的鏡頭。在協同設計的流程中,如果想達到真正的“照片級擬真”則需要肌肉/骨骼的物理模擬層,這超出了我們的預算范圍,于是我們通過動畫師的手工細化,在關鍵部位做出細微的形變與張力變化。最終,黑白色調的鋪蓋在統一畫面層面再次起到了兜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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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鷲的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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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鷲的皮膚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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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獅鷲的毛發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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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作者路徑與影片旅程
把鏡頭收遠:探索這部短片在導演過往創作與未來計劃中的位置、當下的觀眾回聲、何時推出長片項目。
Q14
前作與VFX的不同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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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您的第一部特效作品嗎?了解到您的上一部作品是完全不同風格的、越戰題材的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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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第一次使用特效,但確實是第一次做到這個體量。此前我拍過的短片《Black Dragon》(原片名《Orang ?en》),靈感來自美萊村慘案;片中講一個上校為掩蓋暴行而下令空襲,而一位名叫Chau的少女擁有“讓事物重返生命”的能力,故事從此失控。在那部作品里,特效更偏凸顯“心理象征”的用途,而《Em & Selma》從第一幀就要求觀眾把銀幕上的生物當作“有血有肉的動物”。
Q15
觀眾反響、爭議與奧斯卡參評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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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目前的反響如何?有哪些贊賞與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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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反饋還是偏積極向的。但最具爭議的是“樹精強暴”那場戲——有觀眾因此與影片保持距離,但這都在我的預期之內。我也收到過來自陌生觀眾的強烈反對意見,這當然是曝光度提高后的副作用。令人激動的是,近期這部影片獲得了奧斯卡評選資格,這開啟了一套偏“制度化、文書與資源投入密集”的流程,我也在學習與應對。平日我盡量把關注點放在可信的專業反饋與下一部作品上,而不是沉溺于無效評論。
Q16
影展期間的發行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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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眾能在線看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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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不能。處于影展階段的影片通常需要保持線下首映與首輪影節放映的獨播性,以滿足各類影展的規則與評選資格(包括奧斯卡)。公開上線會有合適的時機,目前仍以影展放映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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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Alex Thompson接受綠光專訪
截至發稿,《Em & Selma Go Griffin Hunting》已于 2025 年圣丹斯電影節全球首映,并獲得奧斯卡參評資格(Oscar?qualified);影片亦已在 Fantasia、HollyShorts、愛丁堡等影展展映并榮獲獎項。更多放映及獲獎動態,歡迎持續關注本平臺相關資訊。
附:文中提及的主創
Producer/制片:Roger Mayer
Lead Animator/首席動畫師:Andy Fraser
Animator/動畫師:Pierre Levy
Storyboards/分鏡:Eliza Roberts
Production Design/美術:Phil(制作大型生物視線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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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貓的手也能殺鼠!一場“新女性主義”的自我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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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貢多拉到紅毯:“水城”的城市景觀與影節儀式


圖片:源于網絡
文字:趙爾
排版:Evonne Dong
責任編輯:陸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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