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風林火山》,“人物太多”、“色調太暗”、“敘事混亂”、“邏輯缺失”、“節奏拖沓”、“文戲冗長”......
內地公映后,負面傾向的“差評”,涌現不斷。
其中“看不太懂”的“關鍵詞”,出現頻率最高。
大多數觀眾,表示“沒看懂”影片要表達什么,節奏不連貫,敘事介于神秘與混亂之間,只記得場景鏡頭,頗具藝術審美的設計感。
所以,影迷們久違苦等八年之久,真的不值嗎?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以上種種“觀影體驗不佳”的評論,歸根結底就是以下兩個客觀存在的原因。
![]()
首先是最大不可抗力的原因——審核引進的大量刪減。
6個多小時的完整粗剪版,3個多小時的導演剪輯版,最終呈現給內地觀眾的,卻是2個小時審核刪減的院線特供版。
情節橋段的大量刪減,直接導致的人物交代留白、人物關系混亂、角色動機模糊,劇情邏輯空洞,必然會對“普通觀眾”的觀影理解,造成“災難性”的影響。
甚至是“職業觀眾”、“院線特種兵”,也須強大閱片量和扎實認知作為支撐,以“填倉”的形式,才能盡可能“腦補”出,原片被一剪沒的“留白”。
其次是創作者自我表達方向的高門檻。
這方面,同樣對于“普通觀眾”是極其不友好的。
因為《風林火山》不是一部視覺美學的藝術片,也不是傳統意義警匪動作的港產商業片,而是一部涵蓋了政治、歷史、人性與宗教的哲學片。
《風林火山》如此龐大的隱喻體系之下,觀眾看一遍就能看懂,反而是失敗的。
接下來咱們就以本片“風林火山”的片名作為切入,深度拆解人物關系、鏡頭畫面以及人物關系等多維層面的深層隱喻!
(友情提醒:以下內容涉劇透)
首先“風林火山”出自《孫子兵法·軍爭篇》:“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系統闡述了——“行動迅速時需如疾風般迅捷,行軍整肅時需如森林般嚴整,攻勢展開時需如烈火般猛烈,防御堅守時需如山岳般穩固 ”的軍事行動準則。
![]()
在日本戰國時期,被武田信玄“偷去”,將前四句提煉為了“風林火山”,并繡在了軍旗上面,構建了以嚴密軍紀著稱的軍事體系。
“風林火山”這個概念,在近現代又逐漸衍生到了文化及和商業領域,成為了戰略思維的重要范式。
也就是說,麥浚龍在“風林火山”的片名上,就已經做出了“商業戰爭片”、“軍事政治片”的基本劇透。
《風林火山》的英文片名:《Sons of the Neon Night》。
直譯就是“霓虹夜之子們”。
“霓虹”是香港20世紀50年代到90年代的象征,它不僅是城市繁華的標志,更是香港文化身份的重要載體和符號。
但是時代洪流的無情淘汰,香港霓虹燈招牌統統被拆除,市井煙火氣在水泥鋼筋森林中逐步消散。
走向沒落的不只是霓虹燈招牌,更是香港電影曾經的輝煌。
![]()
因為“霓虹夜”過后的破曉,“霓虹燈”將不再閃爍。
按照這個思路——
我們再去思考一個問題:
為什么麥浚龍要“架空虛構”出一個暴雪覆蓋的香港銅鑼灣?
注意,我用的詞是“架空、虛構”。
因為香港處于中國華南地區,屬于亞熱帶氣候。這種氣候特點,使得香港的氣溫相對較高,即便是在冬季,氣溫也通常保持在較為溫暖的水平,遠低于雪形成的條件,更不可能會出現“暴雪”的氣象。
![]()
史無前例的暴雪,這一反常氣候不僅是一種電影藝術的美學選擇,更是暗喻社會秩序的瓦解與重構。
所以影片從頭到尾鋪天蓋地的“暴雪”,其實指代的就是香港島上“商戰與政斗”的陰霾與暗夜。
不可能出現的“暴雪氣象”,你只是“看不見”,而不是它“不存在”。
按照這個思路——
我們再去回想一個問題:
為什么麥浚龍要“故意”用昏暗的色調,讓鏡頭模糊,讓觀眾看不清畫面呢?
注意,我用的詞是“故意”。
看過《僵尸》的朋友,應該都知道,麥浚龍在美術和調度上都有極深的造詣和極致的追求。
所以,黑白色調的昏暗感,光感與陰影的淺對比,都是麥浚龍的“有意而為之”。
因為霓虹燈紅酒綠的虛假繁華之上,本質不過就是“黑與白”的統治。
但是準確來說,影片整體并不是黑白色調,而是介于黑與白之間的“灰色調”,是一種鋼筋水泥的“淺灰色調”。
也就是說,《風林火山》是在講一個“灰色地帶”的故事。
影片中共出現三次的“雪花與血碰撞”的鏡頭畫面,就是在暗示觀眾——
表面的純潔并沒有那么干凈,風光的背后,不是滄桑而是骯臟。
至此,影片開場“白雪紛飛”下無差別的重火力槍擊案,就是黑白過界的灰色地帶,所造成附屬傷害的隱喻。
因為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律和法則,我們平凡人的視角里,一定是模糊與看不清的,甚至是毫無認知的。
就像鬧市街頭,無差別槍殺案里,遇難的那些路人。
他們可能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很多觀眾可能都沒留意到一個細節——隨著影片時間軸的推進,灰色調在逐步變淡,模糊度在逐漸清晰,黑白光影對比也在逐漸增加。
這個隱藏的微妙設計,其實就是和觀眾在觀影過程中也在逐步了解人物、理解故事,并對電影世界觀形成認知,是同時進行、同步走的。
那么《風林火山》這場“黑與白”的灰色故事里。
什么是白,什么是黑,什么又是灰呢?
首先影片的故事背景,是架空虛構、罪惡之城的1994年香港。
1994年時間節點,很有意思。
正好是回歸之前“英屬殖民地”的設定。
影片中金城武、杜德偉角色的李家,梁家輝角色狄姓、劉青云移民警察等細節,都是在影射香港在殖民歷史中的身份撕裂。
百年中介港的“魚龍混雜”,導致每個人都深陷利益與站隊的泥潭。
![]()
首先王德順、金城武和杜德偉的李家,影射的就是香港的“那個李家”。
李家將毒品市場做到寡頭壟斷,搞到連黑警都要去求他家來拆分市場,就是在黑與白之間撈過界。
王德順老爺子飾演的李珀山,就是封建皇帝“嫡長為尊”的思想。他想讓廢在外面的大兒子回來,再讓掌握實權的小兒子讓權讓位,即便兩邊斗,也能保證毒品市場的生意穩定,也能保證兩個兒子都能活下來。
一眾老臣子各自站邊,勢均力敵的制衡之下,也都能安然活下來。
但可惜,老爺子的算盤打得再好,也敵不過李霧童和“準兒媳”劉思欣的野心。
所以影片“李家”故事的走向也和現實吻合——
港府一腳踢開李家,太子爺續任被拒,香港不是“李家的城”!
而金城武和杜德偉的“繼承人之爭”,影射的就是“太子黨”的派系斗爭,集團的元老們也就是需要做出站隊選擇的“前朝遺老”。
站隊對了就“活”,站隊錯了就“死”。
![]()
盧海鵬飾演的“蛇叔”,就是冥頑不靈的“遺老”代表。
對于家族通過毒品交易積累財富的骯臟行徑,金城武飾演的李霧童深感厭惡。
所以他和“蛇叔”的對話,雖然聊的是“蛇羹”太咸、不合口味,讓“蛇叔”做出口味上的改變。但實際上是在點撥“蛇叔”家族生意需要“改變”,“蛇叔”的站隊需要做出“選擇”。
“蛇叔”做了一輩子一種口味,做不了改變,其實就是對李霧童“弒父上位”正當性的否定和立場站隊的拒絕。
既然不能為己所用,李霧童必然是殺之而免除后患。
![]()
李霧童這個角色,其實人如其名,就是一個“迷霧里的兒童”。
一個被裹挾束縛在父權制度迷霧里的兒童。
麥浚龍導演將自己富二代身份的枷鎖與包袱,都投射在了這個角色身上。
而“洞”,就是李霧童角色的關鍵詞。
李霧童將臥室設置在隧道的“洞”里,向后是“舊時代”的洞,向前是“新時代”的洞,而他的選擇是在隧道的中間打開一扇門洞。
![]()
這個門洞,隱喻的是,他既不懷念過去,也不期許未來,而是只想活在當下,在時代洪流中打出一個屬于自己的“舒適區”。
而他多次在女友家墻上砸洞,既反映出他急切想要打破“父權框架”的情緒發泄,也反映出他內心空虛迷茫而狂怒的空洞。
金城武和意大利佬牌桌談判的橋段,中間說了一段意大利語,致敬了《教父2》的經典設定。
同樣都是父與子,兄與弟,同樣都是骯臟的生意維持家族的榮耀。
![]()
高圓圓飾演的劉思欣角色,是內地女演員在港片中極為罕見不是“陪襯品”、“打醬油”的角色,而是推動李家勢利土崩瓦解的幕后玩家。
這個角色的牛逼之處,不在于城府深不見底,而在于你根本“看不出”她的城府。
雖然表面上劉思欣和李霧童是“夫妻齊心”,但實際上李霧童也只是劉思欣手里的提線木偶。
劉思欣既是藥劑師、也是精神病專家。
麥浚龍客串的臥底角色,人體炸彈襲擊醫院,炸死被囚禁在醫院里的李珀山,就是劉思欣操控麥浚龍角色的手筆。
![]()
李霧童“禁毒推藥”,看似是他自己主觀能動性的思想動作。
實際上則是被劉思欣情感操控的完全拿捏。
她用愛情、親情、甚至是以身入局的“懷孕”,迫使李霧童按照她的想法做出相應的動作。
劉思欣顯然也是一個臥底角色,但她并不是警方的臥底,而是藥品市場派出的臥底。
毒品市場被李家壟斷,藥品市場同樣也想擴大市場,所以派出劉思欣,以李家的殼作為資本,廢毒推藥。
讓藥品成為新一代的“毒品”。
![]()
古天樂殺手小隊抵抗另一方刺殺小隊的橋段中,塔樓上一名隊員被弓箭射成篩子,致敬的是黑澤明改編莎翁悲劇《麥克白》的電影《蜘蛛巢城》。
劇情脈絡和《風林火山》也是同出一轍,也都是兒子的妻子害死老城主,野心與毀滅的故事。
梁家輝飾演的狄文杰角色,外號叫“子彈”。
作為有很多“子彈”的權利方面,角色代表的必然是政府機關,不言而喻。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宏觀調控”的手中掌握著可控的平衡。
毒也好,藥也罷,子彈機關要的是拿捏和可控。
所以,李家壟斷毒,不行。
藥品成為“毒”,也不可以。
![]()
所以梁家輝這顆子彈,在李珀山葬禮上,槍殺李霧童、李文狄,讓李家父子三口,一家人齊齊整整,然后又對劉思欣說“我們誰說了算”的臺詞隱喻,也就不言而喻了。
槍殺李文狄,對于梁家輝角色來說,既是公職行動,也是私行復仇。
他的臥底警察老婆被凌辱致死,錄音里他老婆的求救聲中,給到的關鍵信息是“像個女人、沒有紋身”,而李文狄出場長頭發、大胡子、全紋身的形象,其實都是掩蓋兇手體征的偽裝。
李珀山的葬禮,取景地是日本著名建筑師安藤忠雄風之教堂、水之教堂、光之教堂“教堂三部曲”之一的“光之教堂”。
傳統基督教堂“耶穌受難像”的十字架,被鏤空的十字切口所替代。
光線從十字切口映射而入,打落在李霧童身上,象征著對其污濁靈魂的洗禮。
![]()
最后李霧童和李文狄兄弟倆,在討論到底做毒還是做藥的時候,也都在子彈機關的槍下,死在了父親的葬禮上。
表明這場葬禮,是給整個李家辦的。
劉思欣雇傭古天樂角色區刺殺李霧童的失敗,同樣也暗合了梁家輝角色的臺詞,誰生誰死,又誰來開槍做子彈,都是他們說了算。
同時跳脫電影之外,給整個李家辦的這場葬禮,同時也是給香港電影的落日余暉辦的。
就像麥浚龍拍《僵尸》是給林正英僵尸片的謝幕一樣。
《風林火山》也是他對香港電影徹底沒落的挽歌。
![]()
古天樂的殺手小隊,就和他“人生在世入籠內鳥,人情薄如紙,聚散有時,都是過客”一樣。
他們都是這場黑與白交鋒里的“灰色工具人”。
他們每次完成任務后,所使用過的槍械,都會被鮑起靜飾演的歡姐集中拆卸,然后丟入熔爐。
這是犯罪行動后,清理證據不留痕的專業做法。
同時也是暗喻了,古天樂的殺手小隊,其實就和這些槍械一樣,都是失去利用價值以后,只能無情被用后即焚的“工具”而已。
這也是為什么古天樂角色將姜佩瑤角色按入水中,告誡她“不要有成為家人這種幼稚的想法”,因為他們根本就不能算“人”,又怎么敢有“家人”呢?
劉青云飾演的黑警角色,他的關鍵詞就是佛教三毒的“貪”字。
作為警察他與毒品集團同流合污,分得毒品市場的一杯羹。美其名曰,是為了照顧哮喘的女兒,因為在那個環境下,藥品比毒品更為珍貴。又美其名曰,是為了攢錢帶女兒移民。
為此,他對臥底警察的人體炸彈視而不見,想要通過鷸蚌相爭的重新洗牌,漁翁得利獲得更多的分成。
![]()
他不惜在牌桌上“獻祭”出自己安插的臥底,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拿到更多分成的貪欲。
而他在家里抽煙,甚至讓哮喘的女兒,給他點煙,直接撕下了他“好父親”的偽裝人設。
所謂的“為了女兒”,只不過是他滿足貪欲的借口罷了。
最后結尾的閃回鏡頭,影片中的五大主角,因為不同目的相聚在相同的酒吧。
古天樂角色在執行殺手任務,梁家輝角色是被劉青云角色召回警隊幫忙,高圓圓角色則是以“懷有身孕”在給金城武角色施壓。
影片后續全部的故事,都在這個酒吧里,埋下了野蠻生長的種子。
宿命論的哲思也被具象化的一觸即發。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