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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虎嗅商業消費組
作者|李佳琪 柳柳
編輯|苗正卿
題圖|Ai生成
2026年1月20日,永輝超市的2025年業績預告,讓整個零售行業再次將目光聚焦在這位昔日商超巨頭身上:歸母凈利潤預虧21.4億元,連續第五年虧損,虧損額同比擴大45.6%。
從2021年歸母凈虧39.44億元,到2025年的21.4億元,五年間永輝在虧損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即便喊出“質量增長”的口號、啟動315家門店的“胖東來模式”調改,換來的卻是超12億元的轉型成本、近90%的資產負債率,以及懸在頭頂的現金流危機。
當多個區域商超靠精細化調改實現盈利改善,當胖東來以13家門店創下200億銷售額零負債的成績,永輝這場全國性的“胖東來復刻運動”,為何成了一場越改越虧的局?是犯了抄作業只抄表面,沒抄內核的“病”?還是永輝尚處在從“規模至上”到“質量增長”轉型的水土不服中?
五年虧超百億
永輝的虧損,早已不是新鮮事。同花順金融數據庫的財報數據顯示,2021-2024年,永輝歸母凈利潤分別為-39.44億元、-27.63億元、-13.29億元、-14.65億元,加上2025年預虧的21.4億元,五年累計虧損超116億元。更值得警惕的是,2024年虧損收窄的趨勢戛然而止,2025年虧損額同比大幅擴大45.6%,這與永輝全年大力推進的“質量增長”戰略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永輝將此次巨虧的核心原因歸結為“戰略轉型的短期陣痛”:2025年深度調改315家門店、關閉381家低效門店,帶來超12億元的直接損失,其中資產報廢9.1億元、停業毛利損失3億元。供應鏈改革的短期混亂導致缺貨與毛利率下滑,疊加境外投資虧損2.36億元、長期資產減值1.62億元,多重因素疊加,最終釀成了21.4億元的巨虧。
但在行業看來,所謂陣痛的背后,是永輝多年來跑馬圈地留下的沉疴。
2021年巔峰時期,永輝資產合計達801.9億元,門店數超千家,成為全國性的商超龍頭,但盲目擴張的代價是資產負債率一路走高,2025年三季度末,永輝資產合計316.2億元,負債卻高達281.29億元,資產負債率攀升至88.96%,逼近90%的警戒線。與之相對的是,其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從2022年的58.64億元,降至2025年三季度的11.4億元,現金流的承壓,讓這場轉型從一開始就步履維艱。
更關鍵的是,永輝的轉型成本,遠超行業平均水平。中國連鎖經營協會(CCFA)2025年行業報告顯示,81%的商超企業選擇門店調改尋求增長,且90%以上的調改企業實現業績增長,但這些企業的調改成本均控制在營收的3%-5%區間。而永輝2025年營收預計不足700億元,僅門店調改與關閉就產生12億元損失,占比近2%,再加上供應鏈、投資等方面的虧損,轉型成本直接吞噬了全部利潤。
這場看似“壯士斷腕”的轉型,究竟是為了擺脫規模陷阱的必然選擇,還是為過去盲目擴張買單的被動之舉?答案不言而喻。
胖東來的作業,抄錯了什么?
在永輝的轉型敘事里,“胖東來模式”是唯一的亮點。
2024年5月,永輝正式啟動胖東來模式調改,官方數據顯示,調改店客流平均增長80%,60%的調改門店盈利超歷史峰值,這也成為新任CEO王守誠提出“2-3年走出生死線”、2026年完成全部門店調改的核心底氣。
但客流的增長,并未轉化為整體的盈利。這背后的核心問題,是永輝只抄了胖東來的“形”而未抄到“魂”。新浪新聞對胖東來模式的深度解析顯示,胖東來的成功,從來不是簡單的“服務升級”,而是以高福利分配、區域供應鏈壁壘、信任經濟為核心的底層邏輯重構,這三點,恰恰是永輝這類全國性商超最難復制的內核。
首先,胖東來的“極致服務”,建立在“高人力成本→高員工忠誠→高運營效率”的閉環上。數據顯示,胖東來基層員工平均月薪9886元,是許昌當地人均工資的3.9倍,店長月薪超7.8萬,且將95%的利潤分配給員工。與之對應的是,胖東來員工年休145天、離職率僅0.33%,而商超行業平均離職率為10%-30%,其商品損耗率0.3%,僅為行業的1/8。這種分配機制的革命,讓胖東來的服務不是培訓出來的,而是員工主動創造的。而永輝的調改,更多停留在增加服務項目、優化門店裝修等表面。
其次,胖東來的高性價比,源于區域集約化的供應鏈壁壘。胖東來聯合河南本土商超組建“四方聯采”,將采購成本壓縮30%-50%,自建冷鏈物流實現生鮮日清,而永輝作為全國性商超,供應鏈覆蓋全國30多個省市,難以實現區域化的集約化采購,供應鏈改革的短期混亂,甚至導致了缺貨與毛利率下滑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胖東來堅持“逆勢漲價保品質”,對供應商不壓價,而永輝仍未擺脫傳統商超“靠壓價賺通道費”的盈利模式,商品質量的不穩定性,讓“性價比”成為空談。
再者,胖東來的核心競爭力,是信任經濟帶來的商業溢價。胖東來公開商品進貨價與毛利率,服裝標簽直接明示“賺2.5元”,玉石、月餅等品類毛利率僅15%-20%,為行業的1/3,但憑借95%的顧客復購率,實現5%的凈利率,遠超行業1%-3%的平均水平。而永輝的調改,并未打破傳統的定價體系,商品性價比不足、品類繁雜的問題仍未根本解決,顧客因新鮮感帶來的客流增長,最終難以轉化為持續的消費行為。
中國連鎖經營協會的調研數據顯示,2025年商超行業的增長已從規模驅動轉向效率驅動,90%以上的調改成功企業,都實現了單店效能的提升,而非單純的客流增長。永輝調改店客流漲80%卻未帶動整體盈利,正是因為只追求“流量”,沒提升“留量”,而胖東來的核心,恰恰是用信任留住顧客,讓單店坪效達到15萬/㎡,是永輝的2.5倍。
別讓“胖東來”成為遮羞布
永輝的轉型,還面臨著一個致命的問題:資金鏈的承壓。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永輝超市資產負債率88.96%,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僅11.4億元,而其計劃通過定增募資31億元,用于門店調改與供應鏈升級,若此次定增落地失敗,疊加消費市場持續疲軟,永輝極有可能面臨現金流危機。
這場定增,本質上是永輝的一場“生死豪賭”,而賭局的籌碼,是“2026年完成全部門店調改后實現盈利”的預期。但從行業現狀與永輝的自身情況來看,這場豪賭的勝算,并不高。
從行業環境來看,2025年中國連鎖超市行業呈現“分化加劇”的特征,CCFA數據顯示,50%的企業實現銷售額增長,46%的企業實現凈利潤增長,但增長與下滑企業的差距持續拉大,行業“馬太效應”愈發明顯。
其中,區域商超成為最大的贏家:家家悅2025年三季度歸母凈利潤2.06億元,同比實現正增長,步步高也通過區域調改實現盈利改善。這些區域品牌的成功,源于深耕本地、供應鏈本地化、服務精細化的優勢,而這正是永輝這類全國性商超的短板。
永輝的困境,在于試圖用區域商超的成功模式,在全國范圍內復制,這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短期陣痛更顯著”。胖東來的成功,正是建立在“拒絕資本化擴張、區域深耕”的基礎上,其13家門店全部集中在許昌、新鄉,市占率超60%,甚至逼退了沃爾瑪等國際巨頭。而永輝在全國30多個省市擁有超千家門店,不同區域的消費習慣、收入水平、供應鏈體系差異巨大,一刀切的“胖東來模式”調改,難免出現水土不服。
有行業人士對虎嗅表示:即便31億定增順利落地,永輝也需要面對兩個核心問題:一是如何將資金高效投入到利潤分配機制改革、供應鏈本地化、自有品牌打造等核心環節,而非繼續投入到表面的門店裝修。二是如何在2026年完成全部門店調改的同時,控制成本,避免轉型成本繼續吞噬利潤。而這兩個問題,都不是靠“砸錢”就能解決的。
永輝的困境,并非個例。在這場“浩浩蕩蕩”的轉型中,不少企業都陷入了盲目模仿胖東來的誤區,將胖東來的成功簡單歸結為“服務好”,卻忽略了其背后的分配機制、供應鏈體系、文化基因的重構。
胖東來創始人于東來曾說:“表面做法好抄,骨子里的東西難學。”胖東來的本質,是用分配革命激活人力資本,用信任經濟替代價格戰的區域零售范式,其成功證明了“單店質量>門店數量”的新邏輯,卻并非適用于所有企業的“萬能公式”。
對于永輝這類全國性商超而言,真正的轉型,不是照搬胖東來的服務模式,而是結合自身的規模優勢,探索出屬于自己的“質量增長”路徑:比如推進區域化運營,將全國市場劃分為多個區域,實現供應鏈的本地化集約化。比如重構利潤分配機制,讓員工與企業形成利益共同體。比如打造自有品牌,提升商品力,擺脫對“通道費”的依賴。
而對于整個商超行業來說,永輝的巨虧,也是一次重要的警示:轉型不是“喊口號、做表面功夫”,而是一場觸及根本的系統性重構。在消費升級與人性化需求崛起的時代,“規模至上”的舊邏輯早已被撼動,而企業想要在新周期中突圍,不能只靠“抄作業”,更要靠“練內功”。
回到永輝本身,21.4億元的巨虧,是轉型的“學費”,也是一次重新審視自我的機會。新任CEO王守誠的“2-3年走出生死線”目標,聽起來振奮人心,但真正的生死考驗,不在于2026年是否完成全部門店調改,而在于是否能真正打破舊的發展模式,找到屬于永輝的核心競爭力。
這場轉型之戰,永輝已經沒有退路。而整個商超行業,也在看著永輝的選擇,尋找著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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