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到龍脊梯田采風時，我們猶豫了半天，主要原因有兩個，一個是距離比較遠，從桂林市區過去有105公里，山路蜿蜒，交通不便，必須要包車，且價格較高，如果坐交通車，時間消耗不起。第二個原因是，網上評價褒貶不一，網友說坐車去龍脊梯田，5分鐘就可以玩完，只適合拍幾張照片，沒有觀看的價值。相對于我們四川到處都可以看見的梯田，沒必要專門去跑一趟。
評價較高的網友則說，龍脊梯田值得一看，有2300年歷史，除了是全球重要的農業文化遺產，稻田從最高處到最低處，落差達800余米，寨子錯落其間，是難得一見的人文和地貌奇觀。
網友建議，最好在寨子里住一晚上，晚上可以看天上繁星、聽稻田蟲鳴，白天觀日出，看千層梯田山景，不虛之行。
我們聽從網友的建議，決定包車前往龍脊梯田，并在2號觀景臺附近入住瑤家客棧。我們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去觀看梯田山景。網友的說法果然沒錯，整個龍脊梯田山嶺綿延、層巒疊嶂、氣勢雄渾、蔚為壯觀，特別是層層疊疊的梯田像棋盤一樣，分布在環繞的群山之上，給人一種特別震撼的美感。
突然一個渾厚的聲音在我身后說道：“這樣看，看不出它的魂。跑一趟，只拍幾張照片，也沒有意思。”
我回頭看見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著幾袋曬干的野山菌，眼神像這大山一樣沉靜。他說他是田頭寨的村民，叫李默田，平時在觀景臺賣些山貨，也為游客介紹這些山景。
我問他，要怎么看呢？
李默田走到我身旁，指著山下的梯田，對我說：“梯田要看三條線。水線、田埂線、山脊線。水線銀亮，是血脈；田埂線曲折，是筋骨；山脊線綿延，是氣韻。現在夕陽正好，你看那條水線……是不是很明亮。”
順著他指的方向，我這才發現山下梯田有一條細小的光帶在流動。
原來看梯田還有這么多講究。
李默田又說：“明天太陽出山前，你過來吧，我帶你看會呼吸的梯田。”
梯田還會呼吸？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便趕到了二號觀景臺。李默田早到了那里，繼續拎著他的山貨售賣。
他看見我過來，走上來對我說：“這些梯田有兩千多年歷史，一輩人修一層，祖祖輩輩才有了這千層梯田，后人才能有飯吃，不會餓肚子。太陽快出來了，你閉上眼睛，再睜眼看這些凝聚著無數瑤族人心血的層層梯田，他們會活過來，還會呼吸，你會看見他們的光影。”
我閉上眼睛，聽著他的指示。
片刻過后，他叫我睜開眼睛。睜眼瞬間，我看見第一縷陽光在東方的天邊刺破云層，梯田像被喚醒的巨獸，在光影流動中“活”了過來，山風輕拂，薄霧漸散，我看見了人影流動，真的感受到了梯田的呼吸。
這是我平時難得看見的景觀，太美了。
李默田說：“我沒讓你失望吧。很多人拍張照就走了，可惜了。”
我問他為什么？
他說：“梯田如人，要慢慢看，才看得見心。”
我慢慢回憶他這句話，沒想到生活在大山深處的他，對生活竟悟得這么深，這么透。
難道他就是傳說中的世外高人？只不過隱居在這里罷了，偶爾為人指點迷津。
我再想問他什么時，他不愿多說，向別處賣山貨去了。
臨走的時候，我決定要買他手中的野山菌，對他的介紹表示感謝。
李默田拿了一袋野山菌給我說：“不必買得太多，嘗嘗就好。”
他真是一個實誠的人，我買了一袋，他還送了我兩個煮雞蛋，他說：“沒吃早飯吧，這兩個雞蛋送給你。”
我點點頭。
他繼續說：“不必糾結于過去，也不要問為什么，面向未來，你會收獲更多。”
我似懂非懂向他再次點頭。
采風結束，回到成都，每次在都市的喧囂中感到疲憊，我就會想起李默田說的，要慢慢看，才看得見心。
這個心，他說的也許是人心吧。
（七月夏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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