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10月6日的開發者大會上,OpenAI描繪了一個清晰的未來:
AI將通過智能體(Agents)無處不在,而OpenAI的平臺本身,將越來越像一個操作系統。
當他們發布全新的Apps SDK時,一個兩年前的我的行業演進判斷得到了終極印證。
早在2023年,我便在《》等文章中提出,大型語言模型(LLM)的本質是“一種新式的云端的操作系統”,并勾勒了其后續的產業演進脈絡,參見:
當時很是被噴了一頓。
這里我想做的就是通過一次復盤,揭示一種能夠提前預判走向的分析方法。這種方法的核心,就是我曾在《》一文中探討的:
在“實”(技術現實)與“名”(抽象概念)之間穿梭,進行獨立的思考與推演。
先強調下:說到底要回到自己的邏輯,回到技術現實,回到數據(雖然有時候沒有),所以還不是算卦。
最新的對未來的判斷在下面這本書里面:
案例一:預判AI大模型會走向“操作系統”
最初的判斷(2023年):
在《》一文中,我明確反對將LLM簡單類比為云服務或搜索引擎,因為這種類比“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 它不是云服務: 云服務是成本中心,不改變數據價值本身。而LLM是“數據價值的放大器”,是利潤中心,其放大倍數的差異“會導致生死的差異”。
● 它不是搜索引擎: 搜索的核心是信息集散,而LLM的核心是內容生成、邏輯推理乃至決策。將它局限于搜索,是“買櫝還珠”。
我當時給出的核心判斷是:
LLM與Windows和安卓更像,它是一種新式的、云端的操作系統。
這個“AI操作系統”將顛覆過去的人機交互范式。在《》中我進一步解釋了下:
“低智能、低信息量的前提下,最合適的吞-吐信息的方式一定是分類。菜單、按鈕、網頁導航等全是分類。整個圖形用戶界面交互的基礎就是分類。高智能、全范圍信息量的前提下,最合適的吞吐信息的方式會變成對話。智能體負責分類并折疊了它。”
這意味著,AI正在成為繼PC、手機之后的第三個“通用計算平臺”。
它將以“對話”和“意圖”驅動,成為所有應用的統一入口,并最終像折疊卡片相機一樣,將純粹的數字工具歸并為自身的一個功能。
兩年來的事實什么樣呢?
OpenAI的發展路徑,尤其是最新的開發者大會,為“操作系統”這條演進路線提供了個新證據,至少在下面幾個方面上:
1. 戰略官宣邁向操作系統:這次可以看成是OpenAI戰略意圖的一次徹底攤牌。他們不再滿足于提供模型API或者做一個簡單應用,而是明確將自己定位為一個承載無數AI智能體的“操作系統”。這個新操作系統讓chatGPT這類應用從一個被動的“應答者”變成了一個可以主動感知、規劃、執行任務的“行動者”。
2. 一個完整操作系統的架構浮現: 一個操作系統的生命力在于其應用生態和完整的架構。Apps SDK后,操作系統的各個組件已經比較清楚(雖然還就像Win32的初級階段)。我們可以類比下:
a. 模型 (Model) 如同操作系統的 內核 (Kernel),負責最底層的智能計算。
b. Apps SDK 扮演了 系統API 的角色,為上層應用提供調用內核能力的標準接口。
c. GPTs 則像是 應用外殼 (App Shells),是用戶與系統交互的語義化界面。
d. MCP (模型控制協議)等類似于 驅動層協議,確保硬件(數據源、外部工具)能被內核識別和調用。
e. ChatGPT 本身,就是這個 AI-OS 的集成體現。這時候要記得奧特曼和蘋果的前設計師不停的在勾搭,原因就很清楚了。
f. 而 用戶 (User) 在這個系統中,則史無前例地扮演了多進程任務調度者 的角色,通過自然語言同時啟動和管理多個復雜的任務流(Agents)。不是一個應用干一個事,而是一個應用干所有事。這明顯是應用級別的OS。
這個完整的架構標志著生態構建馬上就進入深水區了,一個龐大的原生智能體生態呼之欲出。
最終當然不一定是OpenAI勝出,Google這些玩家怎么可能開心,后面各種常見的競爭套路都會出來的。
3. 操作系統即下代通用計算平臺 如果說之前的ChatGPT還只是一個超級App,那么以Apps SDK為基礎構建的未來,就是一個真正的“通用計算平臺”。開發者構建的Agents可以操作瀏覽器、調用其他軟件API、管理文件,真正成為所有軟件的上一層——那個總調度的中樞。這正是“通用計算平臺”的本質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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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判斷的根源何在?
在《》中我曾畫圖對比:
● 舊模式: CPU提供算力,程序員提供智能。
● 新模式: GPU提供算力,大模型提供智能。
當“智能”的供給方發生根本性變化后,上層的應用形態、交互方式必然會被重塑。抓住“智能供給”這個牛鼻子,就能推導出交互方式必然從“分類”走向“對話”,應用架構必然從“孤島”走向“被操作系統統一調度”。
案例二:預判AI商業化的漫長與垂直生態的崛起
最初的判斷(2023年):
在《》中,我給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頗為悲觀的判斷:AI行業,尤其是希望構建平臺或深入行業的公司,在3-5年內難有商業模式,甚至會“加大虧損”。
原因在于:
1. 商業要素未變: 客戶議價能力、成本結構、競爭格局等核心商業要素并未因技術突破而改善。相反,算力、數據、人才成本和模型升級迭代的壓力還在劇增。
2. 增長模式改變: AI平臺的構建不是互聯網式的“大水漫灌”,而是“持續打深井”。它需要在一個領域做深做透,形成系統性產品(我稱之為“把IBM未完成的沃森事業干好”),這與追求“快”的互聯網打法背道而馳。
3. 垂直生態的必然性: 我斷言,市場不會只有一個通用大模型。因為“OpenAI的大模型再厲害也解決不了便利蜂的供貨補貨問題”。因此,“每個垂直的領域注定會有一個自己的大模型,而每一個大模型都是一套系統和生態。” 我將其比喻為一個個“章魚”,模型是頭,終端和數據源是觸手。
兩年來的事實也是基本呼應。
1. 虧損成為常態: 現實情況比預想的更為嚴峻。除了少數頭部玩家,全球絕大多數AI創業公司仍在巨額虧損中掙扎,尋找著產品市場契合點(PMF)。“百模大戰”的價格戰,更是將成本壓力推向了極致。
2. 從“模型”到“解決方案”: 市場風向已然轉變。單純夸耀模型參數已無意義,投資人和客戶都在問:“你的AI能為我解決什么具體問題?” 行業共識正在向“系統性產品”和“垂直解決方案”聚集。
3. 垂直模型的興起: 法律、金融、醫療、教育等領域的專業模型和應用層出不窮。企業也逐漸意識到,通用模型只能解決70%的問題,剩下30%的核心場景,必須依靠與自身數據和工作流深度結合的垂直模型來完成。這正印證了“章魚生態”的判斷。
在行業早期,信息往往是不充分的,下面就說說這時候的判斷方法。但在展開之前還是想強調下,有數先要窮盡數的獲取和判斷,沒有再用下面的方法。
方法論:“解玄”——在“名”與“實”之間穿梭
那么,如何才能建立起前瞻性的判斷力?
算命肯定不靈,還是需要一套思維框架,其核心在于“名”與“實”的相互觀照與穿梭。
● “實”: 指的是事物的本來面貌,是技術最本質的現實。對應到LLM,就是它基于Transformer架構、是一個“預測下一個詞”的概率模型、它有統計推理能力但會產生幻覺、它極度依賴算力和數據。但它具有通用性,所以和過去模式是并行的。
● “名”: 指的是我們用來描述和理解現實的抽象概念、范疇或“基類”。比如“工具”、“平臺”、“搜索引擎”、“操作系統”。
許多分析之所以會產生偏差,要么是沉溺于“實”的細節而缺乏洞見,要么是追逐于“名”的空談而脫離根基。真正有效的戰略思考,是一場在“名”與“實”之間的穿梭:
第一步:始于“實”——回歸技術本源。 首先要做的,是剝去所有媒體和資本賦予的光環,直面LLM的技術內核。這里很關鍵,必須回到技術的根本特征,否則就全是想象和想法。AI的根本特征是什么呢?它改變計算模式,過去靠程序員堆積if...else,現在則是任意輸入都給你輸出結果any...then,并且這種改變具有通用性。(前面都寫過的,感興趣大家自己找就行)
然后就需要思考:一個超級強大的通用決策器,到底能用來做什么?
第二步:躍遷至“名”——尋找最恰當的抽象。 它最強大的能力是通用性,那它就能成為人與所有機器之間的通用接口。這時候就需要對應到一個概念,這里顯然是操作系統,操作系統在過去完成通用計算的任務。它顯然不是“工具箱里的一個工具”,也不是簡單的“信息檢索器”等單一功能的產品。它通用,所以能調度萬物、屏蔽底層復雜性、建立應用生態——這不就是操作系統么!
第三步:在“名”的世界里推演。 一旦確定了“操作系統”這個“名”(基類),我就可以調動所有關于操作系統的歷史知識和商業規律進行推演。
操作系統的競爭史告訴我們:
● 勝利者最終靠的是生態,而非單一技術領先。
● 它需要漫長的投入和開發者培育周期。
● 它會產生巨大的網絡效應和鎖定效應。 由此,我自然能推導出關于商業模式、競爭壁壘和產業發展階段的判斷。
現在借助AI可以把過去事實的部分簡化很多。
第四步:以“名”馭“實”——回歸現實進行驗證。 最后,將這些在“名”的世界里推演出的結論,映射回“實”的世界,去觀察現實世界的發展是否與之吻合。OpenAI的每一步,尤其是10月6日開發者大會的藍圖,都在驗證著“操作系統”這條路徑。從這個角度看,它后面要干什么也是可推測的,和微軟的關系、Google的關系等等都是可推測的。
這個過程,正如《解玄》中所說,是“從特殊到一般,一般到一般,從一般再到特殊”的循環。
它要求思考者既要有工程師般的求實精神,又要有哲學家般的抽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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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所有能夠經受住時間檢驗的前瞻性思考,其共同點并非是預測未來,而是在沒譜的各種要素里面,找到實的點。分析的錨點需要定在技術的本源之上,并勇敢地進行抽象和推演。
這背后最原點上的支撐其實保持一份獨立的判斷力,要有自己的體系。自己體系不靈就看啥都有道理。
吳國盛老先生寫過這樣一段話:
亞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學》第一卷開篇談到三類知識,他認為最基本的知識是經驗知識,動物都有經驗,但是經驗不可傳遞,所以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知識。亞里士多德認為比經驗更高的知識叫技藝或者技術,這一類知識就有點類似于中國人心目中的理論知識,比經驗知識更加普遍化,它能夠溝通、能夠學習。
但是,亞里士多德說這兩類知識都還不是真正的科學,他提出第三類叫科學的知識。這類知識什么意思?首先是超越功利。經驗也好、技藝也好,統統都是有實際目的、有實際用途的,只有一類知識是沒有功利目的、完全為著自身的目的而存在的,這就是科學。我們中國人的知識譜系里有經驗知識、理論知識,在我們看來,一切知識首先來源于經驗,然后對經驗進行歸納、總結、提升、一般化,構造出理論,理論再反過來為實踐服務,這是中國人一般的看法。
但是在我們的知識譜系里始終缺乏這第三個類別,就是科學。這是一種什么樣類別的知識呢?亞里士多德說,被我們稱為科學的這類知識,必須首先是為了自身的目的存在的,不是為了任何別的目的存在。所以希臘科學的第一個特點叫做“為自己的學術”,是為自己而存在的。
可以簡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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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啥呢?意味這如果把上述方法弄到極致,你很可能看到些完全沒啥用也不該看的東西!
https://www.tsinghua.edu.cn/info/1662/56770.htm
本文作者:李智勇,《無人公司》《終極復制》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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