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潮 | 今冬天然氣價格可能暴漲？

文/瞿新榮

冬季氣溫如何，需求怎樣，會不會有供應風險是9-11月LNG市場比較關心問題。當前氣候跟蹤，2025-26年冬季拉尼娜概率上升——極端的氣溫變化可能是需求迅速放大導火索，需要引起關注。此外，冬季會不會有供應中斷風險？往年主要供應風險來自俄烏地緣沖突、澳大利亞港口罷工、颶風、巴拿馬運河擁堵等幾個方面，目前看，最可能的供應風險來自地緣沖突與氣溫兩方面。2025-26冬季LNG現貨可能由于較低價格，以及冬季補庫階段性沖高，在冬季旺季回到5000元/噸以上。

2025年2月份以來，上海石油天然氣交易中心發布的LNG出廠價格一度呈現回落趨勢（圖1），在中國經濟增速減緩“低通脹”背景下，天然氣作為消耗量僅次于石油和煤炭的清潔能源，今冬價格走勢再次成為市場關注焦點。本文將探析天然氣當前需求與價格走勢。

圖1： 2023-2025年LNG東北亞現貨及國內出廠價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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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氣內需疲弱，工業消費回落

1.1 天然氣消費歷史與趨勢

1995-2003年，中國天然氣消費量從172億立方米增長到331億立方米，10年間天然氣消費量維持在200億～300億立方米左右，增長緩慢。1997年建成的第一條長距離運輸管線——陜京管線，將天然氣從陜西運到北京，中途分配給天津、西安分別2億和1億立方米用氣量時，天津還擔心供過于求。直到2003年，天然氣在中國能源消費中的比重還只占2.3%，當時還并沒有液化天然氣（LNG）的概念——要到2006年5月中國才有第一艘LNG船進入深圳大鵬灣。

2004年西氣東輸一線工程正式運營，以及2006年海上LNG開始進口，標志著中國進入天然氣消費快速發展階段，這一階段中國天然氣消費量從2003年的330億立方米發展到2013年的1630億立方米，10年增長4倍，平均增速17%。2012-2015年經濟下行疊加其他因素，天然氣消費量增速逐年下行，2015年天然氣消費量增速只有3%不到。2016年以后，隨著中國新一輪房地產政策調整，經濟起底復蘇一定程度刺激天然氣需求回升，2016-2018天然氣消費量持續回升，同比增速分別高達12%、15%、18%。

2025年天然氣消費增速在“低通脹”背景下表現疲弱，年初以來累計同比增速回落。2025年1-7月，全國天然氣消費量2461億立方米，同比增長0.3%，增速較上年同期回落9.4個百分點，預期2025年天然氣消費量同比增速在0%附近。

1.2 今冬明春天然氣需求預測

需求是影響天然氣價格的核心因素。國內天然氣需求構成主要包括城市燃氣（36%）、工業燃料（34%）、發電（22%）及化工（8%）。其中，城市燃氣消費量與天氣及城鎮化相關，工業燃料、發電及化工消費量主要與經濟增速與政策變化相關。

2017-18年冬季、2020-21年冬季天然氣價格兩次上漲讓人記憶深刻。2017-18年“氣荒”主要是由于宏觀經濟穩中向好、“煤改氣”工程帶動、工業品價格高位運行及天然氣價格低四大因素導致天然氣需求旺盛，疊加中亞資源異常短供停供事件，供需矛盾突出，導致天然氣價格異常高漲。2020-21年天然氣漲價主要由于美聯儲無限量QE、巴拿馬運河擁堵、工業品價格高位以及低價推動天然氣需求回升，共同導致天然氣需求旺盛，價格從2600漲到6600元/噸。

2025-26年冬季天然氣價格預期類似2014-15，2019-20年走勢，價格溫和偏弱，但拉尼娜冷冬風險可能低氣價短期向上波動。需要考慮等風險因素包括包括經濟需求比較疲弱、財政貨幣政策積極、以及氣溫矛盾上升。

1.2.1 經濟因素

2023年下半年以來央行持續降準降息，推進銀行間貨幣寬松與利率下行——2025年4月央行繼續降息10BP，7天逆回購利率降至1.4%。2025年財政支出比較積極——2025年1-7月公共財政加政府性基金支出21.5萬億，累計同比9.3%。2025年上半年工業企業產成品庫存和利潤尚未有見底企穩跡象，投資消費與出口都依然存在下行壓力（圖2）。

圖2： 2024-25年中國出口、投資與消費累計同比增速

國內天然氣60%用于工業、發電及化工。工業一般用作燃料——包括車用燃料、加工行業燃料或鍋爐燃料等，主要與建材、陶瓷玻璃燒制、鋼材鍛造、煉鋼熱處理等相關。2023年以來社會用電、工業及化工價格持續下行（圖3），限制了天然氣消費增速與價格上漲。

圖3：用電量工業及化工價格走勢

1.2.2 政策因素

除市場因素外，另一點影響需求的是政策因素。當前，中國高度重視新能源發展，風能、太陽能發電發展迅速，裝機容量大幅上漲，氣電僅占電力裝機總量約4.5%（2023年裝機容量29.2億千瓦，其中氣電裝機超1.3億千瓦）。隨著未來儲能技術獲得突破，以及新能源成本降低，天然氣發電調峰預期占有穩定比例（2024年中國天然天發電占消費量比約3.1%，遠低于全球約23%天然氣發電比例）。其次國家發布大量政策支持新能源汽車發展，并進行財政補貼，疊加天然氣熱值較柴油車熱值高，便宜的價格，導致2023-24年天然氣車發展速度加快。2023年中國天然氣半掛牽引車產量同比上升820%。

國務院2018年7月份印發《打贏藍天保衛戰三年行動計劃》，要求抓好天然氣產供儲銷體系建設，力爭2020年天然氣占能源消費總量比重達到10%，實現“增氣減煤”，政策要求：第一，重點區域基本淘汰35蒸噸以下燃煤鍋爐，燃氣鍋爐基本完成低氮改造；第二，推廣使用達到國六排放標準的燃氣車輛，天然氣重卡將繼續對柴油重卡形成替代；第三，推廣使用電、天然氣等新能源或清潔能源船舶，天然氣船舶利用有望加速。2019年7月國家能源局綜合司推出《關于解決“煤改氣”“煤改電”等清潔供暖推進過程中有關問題的通知》，提出各地因地制宜拓展多種清潔供暖方式，宜電則電、宜氣則氣、宜煤則煤，強調重點發展清潔燃煤、鄉村發展生物質能供暖，不再強調“煤改氣”一刀切。2024年6月，國家發改委發布《天然氣利用管理辦法》，《辦法》指出，天然氣利用堅持產供儲銷體系協同，供需均衡、有序發展；堅持因地制宜、分類施策，保民生、保重點、保發展。在新《辦法》指導下，預期在2035年前，我國天然氣消費量增速預計保持在4%—8%增速。

1.2.3 天氣因素

天然氣需求還與城市燃氣消費量相關。城市燃氣消費容易受冷氣溫時間長度等影響。中國氣候主要受副熱帶高壓、南亞高壓與西伯利亞冷空氣影響，要關注極端夏季與冬季氣溫情況。

2025年8月開啟冬季補庫。從當前南方濤動指數（SOI）以及美國海洋與大氣管理局（NOAA）8月發布的ENSO指數來看，2025-26冬季拉尼娜概率接近60%，目前看冬季冷冬概率上升（距離冬季時間較長，2025年副熱帶高壓不活躍，冬季氣溫預期偏低，密切關注）。

圖4：NOAA冬季拉尼娜概率約60%，SOI為正，拉尼娜概率上升

綜上所述，與2024年相比，2025年經濟疲弱、工業品價格震蕩、“煤改氣”政策偏寬、冬季氣溫預期波動偏大，將共同導致天然氣消費需求低位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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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供應風險擾動，支撐亞洲天然氣價格

2025年8月以來，天然氣逐漸進入冬季補庫周期。海外供應擾動，增加了亞歐補庫不確定性。

2.1 俄烏沖突繼續，供應風險受關注。

2025年，俄烏沖突繼續，尚無跡象顯示俄向歐供氣恢復（圖5右）。2024年12月31日，俄羅斯經烏克蘭向歐洲輸送天然氣協議到期，并且沒有續簽。這意味著2015年1月1日起，通過烏克蘭輸送的俄羅斯天然氣流量降低至零。目前，俄羅斯主要通過“土耳其溪”管道向歐洲供氣（圖5左，經黑海通往土耳其、保加利亞，并供應塞爾維亞、匈牙利等）。為應對俄羅斯供氣下降，歐洲主要增加了從美國、卡塔爾和挪威等地的LNG進口，并致力于可再生能源開發。雖然俄羅斯曾表示愿意通過其他現有管道（如“亞馬爾-歐洲”管道）向歐洲供氣，但這需要相關國家同意。

圖5：俄羅斯天然氣過境烏克蘭停供，俄向歐供氣量大幅下降

2.2 美國生產高位，天然氣出口穩定，歐洲LNG進口高位穩定。

2025年9月，美國所有盆地天然氣鉆機數達到118臺，較2024年102臺有回升。2025年9月美國天然氣供氣量達到1120億立方英尺/天——2025年美國向歐洲LNG供氣量持續上升（圖6）。

圖6：歐洲LNG供應量持續高位，歐洲LNG供氣來源主要是美國

2.3 美國Freeport出口是關注點之一，短期供應無風險，運費5年低位。

另外一個天然氣供應干擾來自美國Freeport出口。Freeport作為美國七大LNG出口碼頭之一，目前共3列裝置，合計LNG液化出口能力約1500萬噸/年，占美國LNG總出口能力13%。Freeport出口幫助歐洲補充了LNG氣源（70%的Freeport出口量出口至歐洲，剩余出口至亞洲如日韓市場），目前8-10月墨西哥灣颶風風險不高，9月加通湖水位高于過去5年平均，LNG船運費處于5年歷史低位。

圖7：2025年9月巴拿馬運河加通湖水位高于5年平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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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2025-26年冬季LNG補庫，價格溫和上行風險

冬季氣溫如何，需求怎樣，會不會有供應風險？9-11月LNG市場價格走勢如何？這是市場比較關心問題。根據當前氣候跟蹤，2025年8月南方濤動指數2.1——顯示東太平洋氣壓略偏高，對應2025年夏季副熱帶高壓不活躍，2025-26年拉尼娜概率上升。在副熱帶高壓不強背景下，如果西伯利亞冷空氣南下，可能導致天然氣需求持續放大，需要引起關注。此外，冬季會不會有供應中斷風險？往年主要的風險來自俄烏地緣沖突、澳大利亞港口罷工、颶風、巴拿馬運河等幾個方面，目前看，最可能的供應風險還是來自地緣方面——俄羅斯方面供應。綜上，2025-26冬季，LNG現貨可能由于偏低的價格，中性的歐洲庫存，以及冬季北半球意外偏低氣溫，額外的補庫使價格階段性沖高，LNG現貨價格在冬季旺季回到5000元/噸以上。

當然市場是非線性的，我們要做好觀察和應對。

圖8：2025-26冬季LNG走勢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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