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鼠尾草

關于鼠尾草

在十月陰冷的天空下，

有一叢紫色鼠尾草，

紫色的莖上開滿紫色花，

仿佛一串無聲的風鈴。

路旁的長椅，坐了兩位

戴毛線帽婦人。她們彼此

斜向著，誰都不看誰，

像一個漢字“八”。

“二姐說的話傷了我的心。”

“可你三個月都沒理我。”

“你不知道二姐說話多難聽。”

“三個月啊，那是整整九十天。”

鼠尾草耐心聽著，它被花朵

壓彎了腰，莖桿風中搖晃，

像一段記不起主音的小調音階，

半空中，依次撥響。

在鼠尾草附近發現一只蜂鳥鷹蛾

寫在后面：

這幾天，北京天氣突然冷起來，一個周末氣溫降了十幾度，夜晚蓋薄被都要凍醒。

不過，這時也是公園花卉最好觀賞期。各色花朵開放，遠遠望去色彩紛呈。特別是寒露后，少了暑熱、蚊蟲，能夠近距離長時間留連。

吃過午飯來到紫竹院，走過拱橋沿小徑一路向北，身邊多是周邊工作的人們，大家穿上薄外套，三三兩兩，也多是吃過飯信步游園。

路過一座花壇，里面一叢藍紫色吸引了我，那是一片鼠尾草。

紫色的莖上開滿藍紫色的花，悠長的一串串花朵微微彎曲、晃動，據說這便是它得名鼠尾草的原因。

它的旁邊有紅的雞冠花、黃的萬壽菊，但論起來，都沒它的紫色優雅、別致，而且這樣長長一串，分外招搖、醒目。

當下不由要鳴個不平。你聽，鼠、尾、草，這三個字都顯得有些不入流，這花卻開得比那些金啊銀啊都要好看。一棵草，開出了花的驕傲，頂著鼠的劣名，卻不妨礙展示那一份紫色優雅。

正端詳間，路邊長椅上，坐了兩位阿姨。兩人正在說話，聲音比較大，被我聽了個清楚。

第一個阿姨說，二姐前段時間說話太難聽了，我被她的話傷了心。

第二個阿姨說，二姐傷你的心，那你咋不理我呢？你看微信聊天紀錄，你都三個月沒和我說話了。

第一個阿姨繼續說，你是沒聽到二姐說的話，你要聽了你也得生氣上頭。

第二個阿姨接著追問，合唱團組織秋游，我給你發報名鏈接你都不理我，你到底怎么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第一個阿姨繼續說二姐怎么讓她傷心失望，第二個阿姨繼續問第一個阿姨為什么三個月沒理她。

她們倆說著話，我便在旁邊，一邊俯身看鼠尾草，一邊想這段對話。

第一個阿姨一直沒有正面回答為什么沒理第二個阿姨。二姐令她傷心的這件事可能部分歸因于第二個阿姨，但又不便明說，或者是因為被傷了心，心情不好，遷怒怪罪其他人，于是沒理人家。

第二個阿姨則一直對于二姐說話傷害第一個阿姨沒有回應。她或許與二姐關系還好，不愿背后說人閑話，又或她覺得第一個阿姨和二姐鬧翻，和她并沒有關系，不該成為不聯系自己的理由。

我望了一眼，二人都側身坐著，彼此并不照面，兩個人仿佛不在一個頻道上，又似乎是在交流。

又或許，這就是她們交流的方式。

花草飄搖，人心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