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們最需要的房間，上海只有2600間

Babycare想做的，遠不止于造好一件產(chǎn)品。

撰文｜楊小彤

那是一家老商場的母嬰室，門框變形，大門縮水，留下一道寬縫，正對著一面鏡子，反射著室內(nèi)的一切。

小暖注意到了，但著急吸奶的她只能走進去。她鎖上門，走到角落，拉上簾子，開始吸奶。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把手按壓聲。小暖以為是其他媽媽想要共用母嬰室，打開門，只見一位保潔大爺。她關(guān)上門退回室內(nèi)，聲音又一次響起，再開門，還是那位大爺。

后來再傳來按壓聲，小暖索性不再管了。

直到她吸奶結(jié)束，推門離開，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那位大爺正透過門縫向母嬰室里窺探。小暖有些后怕，“幸好我鎖了門，幸好門鎖是好的。”

不光是這一次，類似不愉快的經(jīng)歷還有很多。或是母嬰室被非哺乳期媽媽和嬰兒長期占用，或是母嬰室沒做好隔斷被煙味兒包圍……成為媽媽后，33歲的小暖才發(fā)現(xiàn)原來想要找到一個安全、舒心的母嬰室，原來這么難。

01. 漫長的尋找

尋找母嬰室，首先要面臨的是數(shù)量上的稀缺。

《第一財經(jīng)》2019年3月發(fā)布的一篇《中國城市母嬰室白皮書》，顯示中國內(nèi)地所有城市總共擁有的母嬰室數(shù)量僅有2643間。在已配備母嬰室的城市中，只有7座城市擁有超過100間母嬰室，二線及以下級別城市母嬰室數(shù)量平均不足10間。而據(jù)HUST數(shù)說，2023年上海市的母嬰室數(shù)量也剛剛超過2600間。

母嬰室的配備不足，讓許多媽媽在有了需要時，都要經(jīng)歷漫長的尋找。

去年12月，沈陽人田依然成為了一位新手媽媽。在她的印象中，好的商場一般都會配備好的母嬰室，但在使用過程中，她發(fā)現(xiàn)“有”和“找得到”是兩回事。

今年年初，田依然陪著老公一起在北京出差，出門前，哺乳期的她特意提前在社交媒體上找了一家?guī)в心笅胧业纳虉觥？僧斦嫘枰虝r，她還是不知道母嬰室在哪，甚至在問了好幾個工作人員后，得到的都是“我們這里沒有母嬰室”的回答。直到繞著商場走了好幾圈，才找到了母嬰室。

《今生也是第一次》中，路遠方因找不到母嬰室最終只能在女廁所吸奶

商場的母嬰室總是存在著分布不均的問題，不是每個樓層都有母嬰室，也不是所有商場的導覽上都會標明母嬰室的地點，所以每次媽媽們都要在商場里跋涉很久。

這也讓許多媽媽在出門前，要像福爾摩斯一樣勘測好目的地的地形。比如來自杭州的Jane，為了確保自己有喂奶需求時能第一時間找到母嬰室，每次出門前都要在目的地的公眾號上確認母嬰室的存在與位置。如果公眾號上沒有，在抵達目的地后，Jane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工作人員，“這里有沒有母嬰室？”

然而，就算找到了母嬰室，那一方空間也未必能在使用過程中給媽媽們帶來慰藉。

幾乎每位媽媽，都曾因為母嬰室的質(zhì)量而有過不佳的使用體驗。醫(yī)師報聯(lián)合浙江婦女兒童基金會、母嬰品牌Babycare發(fā)布的《2025全國 母嬰室調(diào)研》顯示，超過60%的受訪者認為母嬰室質(zhì)量需要改進；此外，相比數(shù)量不足，設(shè)施不全、有異味、被占用，也是媽媽們最常遭遇的三大痛點。

在小紅書搜索母嬰室，能看到很多媽媽們對于母嬰室設(shè)施問題的吐槽，別說奶瓶加熱器、尿不濕和濕紙巾，就連最基礎(chǔ)的尿布臺、洗手臺、哺乳椅這三件“剛需品”，都很難配齊，不是“沒有熱水”就是“沒有尿布臺”。更離譜的是，在一座省會城市的高鐵站母嬰室里，連讓媽媽坐著喂奶的沙發(fā)和椅子都沒有。

臟亂的母嬰室，受訪者供圖

來自濟南的新手媽媽蘑菇告訴“后浪研究所”，自己去過的母嬰室里，有熱水的、有尿布臺的，或者是能提供類似于尿布臺一樣的“皮墊子”的，“已經(jīng)算是很好的母嬰室了”。她記得自己帶著剛出生的寶寶去婦幼保健院做兒保時，去過保健院的母嬰室，“雖說是母嬰室，其實就是一個小房間里配了一條椅子”。那天又趕上保健院帶著寶寶的媽媽很多，蘑菇只能和媽媽們面對面在一起喂奶，“也是挺尷尬的。”

母嬰室的衛(wèi)生狀況，也是經(jīng)常令人堪憂。網(wǎng)友@今天也要好好生活 就發(fā)過一篇帖子，吐槽某高鐵站“母嬰室比廁所還臟”，“休息的沙發(fā)像是很多年沒換了”“哺乳室地下有尿，椅子很不干凈”“簾子拉不嚴實，墻上特別臟”……評論區(qū)有不少媽媽都表達了同樣的感受，甚至遇到過有人在母嬰室里吸煙、吃飯的情況。

好在官方看到了這則帖子，并給@今天也要好好生活 發(fā)了私信，說會立即進行整改。有網(wǎng)友表示，“發(fā)到網(wǎng)上才整改”。但在一部分媽媽看來，“能整改已經(jīng)不錯了”，畢竟還有很多母嬰室，衛(wèi)生情況依舊一塌糊涂。

02. 退而求其次

母嬰室的不便利，正悄悄限制著媽媽們的腳步。據(jù)《中國 母乳喂養(yǎng)因素調(diào)查報告》，6成以上的媽媽曾因為在公共場所哺乳不便減少了外出。

蘑菇就是其中之一。生孩子之前，她最喜歡的就是晚上去逛逛夜市，感受下城市的煙火氣，而且還會每半年或幾個月安排一次旅游，去張家界、九寨溝、新疆、貴州那些有山有水的地方放松心情。

但成為媽媽后，蘑菇的外出頻率肉眼可見的降低。尤其是剛生完寶寶的前三個月，蘑菇幾乎都沒出門逛過街，因為“實在太麻煩了”。每次去到陌生的地方，蘑菇就會緊張焦慮，擔心如果沒有母嬰室，“寶寶餓了要在哪喂奶”，“拉了要在哪換尿布”，“萬一困了旁邊太吵睡不著怎么辦”？

《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圖源網(wǎng)絡

由于母嬰室設(shè)施的不完善，幾乎每個媽媽出門都要大包小裹。

Jane每次出門，都要背著一個滿滿登登的媽咪包，里面裝著紙尿褲、隔尿墊、濕巾、護臀霜……而為了給寶寶喂奶，她還要帶著奶瓶、奶粉，以及一個溫水壺，確保隨時有40-45度的溫水沖泡奶粉，“哪怕去遛個彎都覺得跟搬家一樣。”

如何一個人同時搞定這個巨大的媽咪包和因為剛拉了褲子拼命掙扎的寶寶，也是一大難題。幾乎每位媽媽們都向“后浪研究所”表示過，希望在換尿布的過程中，爸爸們可以參與其中。但事實上，很多沒有做到哺乳間和尿布臺嚴格分區(qū)的母嬰室，都會“一刀切”地嚴格限制男性進入。對此，Jane的解決辦法是，每次出門都要額外再帶上媽媽或者婆婆。

《今生也是第一次》劇照，圖源網(wǎng)絡

不光是Jane，似乎所有問題媽媽們都有解決辦法——沒有母嬰室，那就待在家里好了；爸爸不讓進，那就換個人吧；母嬰室沒有椅子，馬桶上也能坐；公司里沒有吸奶的地方，那就去車里、廁所、樓道、會議室，實在不行工位上用哺乳巾擋一下……她們總結(jié)出哺乳巾、遮蓋簾甚至單人帳篷這樣的“工位吸奶神器”，還有密密麻麻的“母乳媽媽外出攻略”、“母嬰室測評大全”在各類社媒平臺上口口相傳，頗有些“媽媽幫助媽媽”的相惜與互助。

但這樣的代價，是讓渡部分權(quán)利與尊嚴。Jane記得，高鐵上的“母嬰室”只是在公用廁所里配了一個尿布臺，坐高鐵前她買了哺乳巾，以為會遮得很好，喂奶時卻發(fā)現(xiàn)因為車窗玻璃反光，自己還是走光了。但她顧不上羞恥，只是欠了下身子，把哺乳巾往下扯了扯。畢竟，讓孩子不挨餓是當時更重要的事。

其實關(guān)于母嬰室的建設(shè)，近幾年正在角落中徐徐展開。

從全國兩會代表在2016年提出母嬰室應該成為公共場所的標配后，中國就在不斷出臺相關(guān)政策推動母嬰室的普及。2021年11月，國家衛(wèi)生健康委等15個部門聯(lián)合印發(fā)的《母乳喂養(yǎng)促進行動計劃（2021—2025年）》提出，到2025年，公共場所母嬰設(shè)施配置率達到80%以上。近年來，北京、上海、深圳、廣州、杭州等多個城市，也先后出臺政策，增加公共母嬰室數(shù)量，并探索規(guī)范母嬰室的建設(shè)和管理。

公園里的愛心母嬰室，圖源IC photo

令人欣喜的是，近幾年商場、機場、高鐵站的母嬰室數(shù)量顯著增加，比如廣州已成為全國首個實現(xiàn)重點公共場所母嬰室全覆蓋的城市。

但是將視野放寬，會發(fā)現(xiàn)母嬰室建設(shè)還是存在著區(qū)域間的不均衡，資源配置的差距也依然存在。

更進一步看，解決了“有沒有”之后，“好不好”的問題也逐漸浮出水面。比如，母嬰室的設(shè)計是否真的滿足了媽媽和寶寶的需求？日常的衛(wèi)生清潔誰來負責？設(shè)施損壞時找誰維護？

這些問題，也暴露了母嬰室建設(shè)過程中，尚未被填補的空白。

03. 從“有”到“優(yōu)”

好在有一些先行者，正在試圖推動母嬰室從“有”向“優(yōu)”邁進。

許多城市都將母嬰室納入了民生工程，上海、深圳等地都對母嬰室的建設(shè)標準、設(shè)施配備、管理維護等推出了系列政策，甚至會規(guī)劃15分鐘生活圈內(nèi)母嬰室的配備率與配置率目標。

一些商場也在積極回應各方對于母嬰室的訴求。

田依然記得自己去過一家商場，在剛把車停到地下車庫后，就聽見商場廣播里傳來“商場每個樓層的XX位置都有母嬰室，我們有嬰兒車，嬰兒背帶和嬰兒紙尿褲，有什么問題可以去XX位置進行咨詢”。這樣一家商場，也在她心里留下了一個“母嬰友好”的印象，“下回需要帶孩子的時候她就會去那里。”

清晰的指引只是第一步。設(shè)施的周全才真正體現(xiàn)了這些場所的用心程度。

今年10月，鄭州新鄭國際機場內(nèi)，由其與母嬰品牌Babycare及公益基金會共建的，面積超150平方米的母嬰室正式落成。這也是鄭州機場打造“兒童友好”場所的重要一步。

鄭州新鄭國際機場與Babycare共建的母嬰室

源于對媽媽和寶寶們真實需求的了解，Babycare將洞察融入到母嬰室里，為鄭州新鄭國際機場母嬰室做了不少令人耳目一新的設(shè)計創(chuàng)新——整個母嬰室空間采用“太空旅程”主題，通過動靜分離的分區(qū)，既把爸爸在內(nèi)的家庭成員納入母嬰室的使用者，參與喂食、換尿布的環(huán)節(jié)，也保證了媽媽們哺乳的隱私，還滿足了大、小孩子的不同需求。

細節(jié)設(shè)計上，鄭州新鄭國際機場母嬰室將目光降至1米高度，比如，采用漫反射燈光避免燈光直射傷害寶寶的眼睛，同時全空間圓潤邊角設(shè)計，避免磕碰。“做使用者真正需要的設(shè)計”。

不光如此，Babycare還捕捉到了媽媽們更為隱秘的需求——一把真正適合哺乳的椅子。不同于常見的沙發(fā)椅，它使用一體化、無死角設(shè)計，同時選用耐臟的有機硅皮革，很好清潔，更適用于公共場所使用；同時，Babycare還根據(jù)媽媽們哺乳時獨特的身體姿勢數(shù)據(jù)，設(shè)計椅子支撐曲線及海綿密度，形成很好的支撐。如今，這把哺乳椅已捐贈至合肥、鄭州、天津、杭州等多地的公共母嬰室。

鄭州新鄭國際機場與Babycare共建的母嬰室

截至9月，Babycare已經(jīng)在全國22個省、自治區(qū)、直轄市，累計共建了超過400間母嬰室，覆蓋了機場、高鐵站交通樞紐、醫(yī)院以及辦公企業(yè)、商場等。對Babycare來說，這還不夠，未來其還將繼續(xù)聯(lián)合社會力量共建母嬰室，并捐贈哺乳椅給有需要的公共母嬰室。

肉眼可見的，媽媽們那些曾被默認為“理所應當”的忍受被真正“看見”，并且正從個案蔓延為一種趨勢。從各地政府、城市建設(shè)者到商場、品牌企業(yè)，一些改變，正在悄然發(fā)生。就像一道道微光，照亮了母嬰室從“有”到“優(yōu)”的前行之路。

或許未來，尋找母嬰室將不再是一場焦慮的奔波。可能在媽媽們的出行地圖中，總能找到一個安全、舒適且充滿尊重的角落。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名字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