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前些時候路過廊坊郊外，不經意瞥見一片突兀的樓房群。說是樓房，其實只是層層疊疊的水泥框架，空洞的窗口像盲人的眼。樓下一大片積水，冰尚未化盡，水邊荒草蔓生，高過膝蓋。有人蹲在草間垂釣，安靜得像長在岸邊的一塊石頭。
走過去，一位抽煙的大爺告之，這樓2019年就停了。他當年連夜排隊拿的號，本打算給兒子結婚用，如今倒成了附近老人消磨時光的野塘。“水里魚還真不少，”他彈了彈煙灰，“下雨積的水，沒人抽，反倒成全了我們這些閑人。”說著自己笑了笑，可那笑意沒進眼里。
順著他的目光往上望，十幾棟樓孤零零杵著，外露的鋼筋銹成了土黃色。原該是路的地方，野蒿子長得瘋快。售樓處早已破敗，碎玻璃后還掛著半張“河景豪宅”的廣告紙，在風里撲簌簌地響。
一位遛彎的阿姨湊過來搭話，說當年這里熱鬧得很，塔吊整天轉，喇叭里喊著誘人的首付數字。她女兒曾想在這兒弄間工作室。如今經過，總忍不住多看兩眼。“聽說2026年可能有新開發商接手，”她說，“也不知是盼個念想，還是真有點影兒。”
水邊又來了個扛三腳架的年輕人，是業主之一。他說每周都來拍些視頻發到群里，幾百號人等著看。“有人攢了一輩子錢，有人等著房結婚，”他調整著相機，“哪怕樓泡在水里，也想看著它哪天能再活過來。”
沿著水走，看見有的樓底已泛出青苔，墻皮泡得發綠。可那些骨架依然聳立著，沉默，頑固。釣魚的人低聲聊著，說要是真復工，這塘魚也就沒了。語氣里有點惋惜，可說話時，眼睛總往樓上瞟。
離開時風里夾著草腥氣。回頭再看，水面反著冷冷的天光。2026年會不會動工，沒人說得準。只是那些握著合同、在此釣魚或張望的人，早已把年月和指望，都釘在了這些無聲的水泥架子上。
你身邊也有這樣“睡著”的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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