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共生：以傳統文化極高明而道中庸思想構建數字時代文學共同體

以傳統文化中極高明而道中庸思想構建數字時代的文學共同體

各位師友，我是網絡文學作者李多善。當我們站在AI 可能會重構文學版圖的歷史節點，和現代科技演進同樣重要的，可能是重建文學活動的對話倫理。這對話既包括文學研究者和文學創作者的對話，也包括傳統文化和現代科技的對話。正如錢鐘書先生所言"東海西海，心理攸同"，文學的本質始終是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我將從三個維度探討如何以傳統文化中極高明而道中庸思想構建數字時代的文學共同體。

第一維度：破壁與融合——學術研究與創作實踐的平等對話

學術研究與文學創作，曾被視為隔行如隔山的兩條跑道。然而，就像上午郭寶亮老師講的“體驗批評”、“內面歷史化”一樣，在理想的文學共同體中，它們應是相輔相成、平等對話的伙伴關系，是辯證統一的關系。

學術理論研究——極高明認知的探索，是對文學規律極高明的探索。它不應是懸浮于空中的樓閣，其價值在于能夠指導創作實踐。這如同古人所言“先立乎其大”，學術研究幫助我們確立文學的根本方向。回溯歷史，從敦煌星圖到伽利略的望遠鏡，是人類認知從具象觀察邁向抽象思辨的飛躍；同樣，網絡文學從滿足基本閱讀需求的“爽文”模式，到拓展認知邊界的“無限流”敘事，也體現了類似的進化邏輯——前者是生存智慧的結晶，后者則是認知邊界的開拓。

健康的對話需要打破知識的壁壘。武漢大學周新民教授倡導的“對話批評”實踐，通過數十場與作家的深度對話，生動展現了專業研究與創作實踐如何形成共生關系。這種批評姿態的核心，在于“既非俯視亦非仰視”的平等立場，這是構建良性話語體系的關鍵。

更進一步，學術研究需要激活傳統智慧，實現“極高明而道中庸”的轉化。蘇州大學王堯教授將明清評點傳統轉化為當代讀者易于接受的“說書式批評”，在《小說家語》等著作中，用通俗語言解構理論術語，使如《白鹿原》這般厚重的作品也能獲得更廣泛讀者群體的共鳴。這種“向下兼容”的智慧（這種兼容本質上是具備一顆平等心），正是學術研究融入公共空間、發揮更大價值的典范，也是“人民的藝術”的最好實踐。

第二維度：扎根與超越——文學創作中的“道中庸”智慧
面對網絡文學發展中存在的諸如同質化等現象，我們需要將其置于中國復雜的社會現實中加以理解，這恰恰體現了“道中庸”智慧的必要性。

網絡文學發展僅二十余年，而其創作者們首先要面對的是廣大讀者最真實的閱讀需求。我們必須正視中國的社會圖景：在不足4億的中等收入群體之外，尚有約10億人剛邁過溫飽線，其中6億人月收入不足千元。

拼多多數據顯示縣域電子書閱讀熱度上升，但另一平臺數據也顯示，大量普通讀者閱讀內容仍集中于“標題黨”、“快餐式”的文章。這印證了費孝通先生當年的觀察：“文字下鄉”易，而“文化留鄉”難。在這片土地上，巨大的認知鴻溝真實存在。

因此，當我們熱議AI寫詩時，AI能夠一夜創作30萬字的長篇小說時，當我們驚嘆DEEPSEEK寫出七言絕句時，也應關注這樣的現實：某省農民工子弟學校圖書館藏書中，2020年后出版的科普讀物僅占3%。這種知識供給的錯位，正在制造新的認知鴻溝。

在這樣一片土地上，生存智慧與提升路徑的認知鴻溝橫亙在無數人眼前——許多人依然憑借本能、感性行事，決策的孤島里聽不到親人的聲音，更罕見與智慧者交流的橋梁。自以為是，不能固步自封這些詞語人人都能知道，但是作為普通人可以真正徹底地去掉這個毛病很難？開放才能進步，這個道理也天天講，但是真正做到開放包容，海納百川也絕非易事。

此時此地，若執著于、且僅僅只是高談闊論一些“極高明”的大海星辰，對物質還相對匱乏與認知相對處于困頓的群體而言，無異于隔空投擲的虛無符號，如同試圖用精密的望遠鏡去觀察顯微鏡下的世界。單純的抽象概念無法替代腳下的道路，虛浮的詞匯也無法填補現實的溝壑。當生存的基石尚在晃動，再華美的思想殿堂也終會搖搖欲墜。所以活在當下與追求未來，擴大提高認知與解決眼前的溫飽，生存與美好，現代科學與傳統人文之間就有了矛盾。

古人說：知所先后則近道，但是到底哪個是先哪個是后？依然爭論不休。傳統儒家思想認為不僅僅需要極高明的認識還需要道中庸的實踐。

“道中庸”的智慧所在——它并非妥協，并非鄉愿，不是簡單的折中平衡，而是深刻理解現實后對“極高明”的智慧轉化與溫柔著陸。其內核在于：在當下中國，經濟發展與科學進步不僅是物質基礎，更是群體認知得以穩步提升的階梯與土壤。

網絡文學創作者個體的突圍同樣遵循此道。在初步掌握了前沿的、先進的文學理論和現代科技應用知識后，需將其融入具體環境，轉化為解決生存困境、提升經濟能力的切實工具，并且能夠進一步提升自己和影響他人。

“極高明”與“道中庸”，構成個體與社會發展的認知經緯線。高明賦予我們瞭望星辰的視野，中庸則教會我們丈量大地的腳步。脫離實際土壤的“極高明”猶如無根之木，唯有將知識之根深扎于生存與發展的現實需求中，才能生長出改變命運的力量。忽視這層認知轉換的“道中庸”，再高明的知識也會在現實的寒風中凍僵。

真正的突圍，是讓知識在現實的土壤里扎根，讓“極高明”的光芒穿透認知的迷霧，最終以“道中庸”的智慧照亮前行的道路。當高遠理想與腳下道路緊密相連，個體的突圍與整體的發展才能同頻共振，奏響時代最深沉有力的樂章。整日空談虛無縹緲的極高明理論，不能解決現實中無米之炊的困境。整日只知道追求物質利益，不懂得抬頭仰望星空大海，同樣也獲得不了更美好的生活。

文學理論研究、批評、評論是極高明的認知，文學創作，包括網絡文學創作是對于認知的書寫。脫離“道中庸”的“極高明”，實為另一種愚昧；而放棄“極高明”的“道中庸”，則是無望的重復。文學理論研究和文學創作同等重要，不可偏廢。極高明與道中庸，是人類進步的一體兩面，必須辯證統一。

當賣菜大媽用二維碼收付款時，她已無意識地在量子通信與市井煙火間架起橋梁；當程序員在代碼中植入無障礙設計時，他正將硅谷的前沿智慧轉化為視障者的掌心溫度。這微末處的知行合一，才是對“尊德性而道問學”最鏗鏘的時代注解。

井蛙欲見海，需借天文望遠鏡之高瞻，更需鑿穿巖層之深耕——認知的星辰，終將在腳踏實地處升起。百年不遇大變局時代，我們依然可以通過回望歷史，從古之圣賢中發現能給現代生活的我們智慧。今天的我們也終將成為未來人們的歷史，我們同樣需要留給后人可以照亮他們生活的智慧。

王陽明格竹七日無功而返，卻能在龍場悟道打通心學任督二脈。這啟示我們：知識的獲取不是單向度的攀登，而是螺旋式的上升。就像《大國重工》的作者齊橙，既要有工程師的精確思維，又要掌握文學的審美韻律，這種"技近乎道"的境界，正是"極高明而道中庸"的生動寫照。

第三維度：協作與倫理——人機對話時代的文學未來
AI的介入為文學領域帶來了全新的對話維度，也迫切要求我們重構創作與研究的倫理框架。

面對AI生成內容，學術研究與文學創作也需與時俱進。既能駕馭技術又葆有人文溫度的新生代文學研究和創作者。這正是為未來的文學對話培養生力軍。如何運用 Ai 更好的進行文學創作和研究，可能需要我們進行傳統文化與現代科技的對話！

結語：守護對話，共筑人文方舟
從竹簡到AI，文學作為人類精神對話場的本質未曾改變。在數字時代，我們更需要以“極高明而道中庸”的智慧，在學術與創作、理想與現實、現代科技與傳統人文之間尋找動態的平衡。當我們以平等之心傾聽每一個聲音——無論是學院派的理性思辨，還是來自日常生活的真切敘事，抑或是AI帶來的新異啟示——我們就能在現代科技的洪流中筑起現代文學精神的方舟。正如巴赫金所言：“對話是生存的本質。”讓我們共同守護這份“不同聲音的交響”，在持續而開放的對話中，抵達文學更為廣闊和豐饒的應許之地。

謝謝大家！（本文是中國小說學會第15屆年會的論文）

作者：李多善，網絡作家莊子心齋，著有網絡長篇小說《易學大師風云錄》等，安徽省行知高等教育研究院法人代表,法律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