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燕杰和劉乃順老師
![]()
技藝在手手相傳口口相授中薪火不絕
墨痕里的堅守——記渦陽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皖北小城渦陽縣的晨曦總帶著幾分質樸的煙火氣,郝莊菜市街的喧鬧聲中,渦陽縣衛校一棟居民樓的二樓窗口時常飄出淡淡的漿糊清香。這里便是張燕杰的“聚寶齋”,一間四十多平米的工作室里,案頭整齊排列著棕刷、排筆、砑光石等傳統裝裱工具,墻上懸掛著他親手裝裱的書畫作品,從蒼勁的楷書立軸到靈動的花鳥手卷,每一幅都像是被時光浸潤過的詩行,靜靜訴說著主人與古老技藝相伴半生的緣分。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童年時的張燕杰眼中的世界,始終蒙著一層特殊的濾鏡。當同齡孩子追逐打鬧時,他卻常駐足于縣文化館舉辦的書畫展覽前,目光緊緊黏在那些或端莊大氣、或精巧別致的裝裱形制上。玻璃展柜里,有的畫作以錦綾鑲邊,金線勾勒出祥云紋樣;有的則用素絹托底,露出天然紋理的雅致。少年尚不理解何謂“三分畫,七分裱”,卻本能地被不同裝幀形式賦予作品的獨特氣質所吸引——那是一種能讓紙上墨韻活起來的魔法。每當指尖輕觸冰涼的玻璃,仿佛能隔著時空觸摸到古人執筆時的呼吸,這種微妙的感受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等待著合適的土壤破土而出。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命運的軌跡總是充滿意外轉折。青年時期的張燕杰響應號召參軍入伍,綠色的軍裝暫時遮蔽了心底的藝術萌芽。軍營生活錘煉了他堅韌的意志,卻也未能磨滅那份對美的敏感。退役后,他被分配到渦陽縣火車站工作,每日穿梭于熙攘的人群與轟鳴的列車之間。看似平凡的崗位上,他卻利用每一個休班日,騎著自行車穿行在縣城的大街小巷,最終停在裝裱師王德珍的工作臺前。斑駁的老式木工桌上,砑光石泛著溫潤的光,竹制的排筆架整整齊齊,混合著漿糊與樟腦的氣息撲面而來。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這一停,便是二十余載風雨兼程。無論是烈日炙烤的盛夏,還是寒風刺骨的嚴冬,總能看見那個背著工具包的身影匆匆趕路,或是蹲在客戶家中小心揭取舊畫,或是伏在案頭精心調制漿糊。汗水浸透了粗布衫,雙手磨出了厚繭,卻也讓他逐漸掌握了傳統裝裱的核心要義:從選料到制糊,從托芯到覆背,每一道工序都容不得半點馬虎。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隨著技藝漸熟,張燕杰的名字開始在當地藏友圈流傳。他在渦陽縣衛生學校二樓客廳開辟的“聚寶齋”,雖空間局促,卻成了愛畫之人的精神驛站。書畫手工裝裱臺上擺著自制的淀粉漿糊罐,墻角摞著剛裁好的綾絹,窗臺上曬著新制的糨子。來這里的人,有的是拿著祖傳老畫請求救治的老者,有的是捧著習作尋求裝幀的年輕人,更多的是單純慕名而來的欣賞者。面對形形色色的需求,他總是耐心詢問畫作背景,仔細觀察原作狀態,再量身定制最適合的裝裱方案。有人勸他漲價,畢竟“手藝人的功夫值千金”,他卻笑著搖頭:“咱學的本事,不是為了多掙那幾個錢。”在他的觀念里,一幅好畫遇上好裝裱,就像良駒配寶鞍,絕不能因為自己的懈怠讓藝術品失了神采。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真正讓張燕杰迎來藝術蛻變的,是2022年那場莊重的拜師儀式。元月6日的渦陽縣同福樓酒店內,紅毯鋪就,賓客盈門。當著眾多同行與客戶的面,他鄭重地向北京榮寶齋裝裱大師劉乃順行叩首禮。這位見過無數珍品古畫的老師傅,一眼便看出眼前弟子眼底跳動的藝術火焰。自此,故宮博物院級別的修復技法向他敞開了大門。
![]()
張燕杰拜師 劉乃順老師
在北京的學習時光,張燕杰如同海綿吸水般汲取著知識養分。清晨跟著師父研習古畫清洗技巧,午后觀摩歷代裝裱實物標本,夜晚則伏在燈下臨摹經典樣式。最難忘的是修復室那段日子,師徒二人俯身于百年古畫之上,蠶絲織就的補絹要精準匹配原作經緯,礦物顏料調配需反復比對方寸之色。每當揭開覆背紙見到重生般清晰的筆墨線條,張燕杰總能體會到穿越時空與古人對話的神妙意境。這段系統化的研習經歷,猶如為他打開了通往藝術圣殿的大門,讓他得以窺見傳統技藝深邃浩瀚的星空。
![]()
劉乃順老師傳授技藝
![]()
張燕杰拜師劉乃順老師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劉乃順師徒合影
學成后的張燕杰,并未因頭頂“榮寶齋弟子”的光環而自滿。他的工作室依然保持著樸素的模樣,唯一變化的是案頭多了套放大鏡和顯微鑷子——這是修復古畫必備的工具。對待每幅受損畫作,他都像考古學家般謹慎考究:先用高倍放大鏡逐寸勘察裂隙走向,再依據紙質纖維特征制定專屬修復方案。調制漿糊講究冬溫夏涼,涂刷力度須拿捏毫厘,補紙邊緣更要羽化得自然天成。曾有位藏家帶來祖傳清代山水立軸,畫面因受潮泛起點點霉斑,多處酥脆開裂。張燕杰連續半月閉門謝客,白天借著自然光辨色補繪,夜晚戴著礦燈加固命紙。當最后一道錦綾包邊上完,整幅古畫竟煥發出超越原貌的神采,觀者無不驚嘆其“起死回生”之妙。這般化腐朽為神奇的案例,經藏家口耳相傳,漸漸鑄就了他的金字招牌。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展你居然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名利雙收之際,張燕杰始終保持著難得的清醒。他的工作室至今未掛任何浮夸的宣傳牌匾,案頭永遠擺著整套《中國書畫裝裱大全》。常有慕名而來的年輕學子,他總是先安排對方清掃三天工作室——不是刻意刁難,而是要讓初學者明白:耐住性子整理灑落的淀粉顆粒、擦拭飛濺的漿糊痕跡,才是走進這門手藝的第一步。教學過程中,他從不允許弟子直接上手觸碰珍貴藏品,而是帶著他們先用廢舊拓片反復演練揭裱技巧。“機器能干的事不值得人工去做”,這是他常掛在嘴邊的話。在這個追求效率的時代,他依然堅持手工捶打糨糊,堅信只有掌心的溫度才能喚醒沉睡的古卷。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這份淳樸的職業操守,源于他對文化傳承使命的深刻認知。每當看到收藏者因不懂養護致使名家墨寶毀損,他都痛心疾首。為此專門編寫了《家庭藏畫保管手冊》,逐條列舉溫濕度控制、防蟲防潮要點,甚至細致到懸掛書畫應避開空調直吹。遇到經濟困難的普通愛好者,他寧可自掏腰包選用優質材料,也絕不降低工藝標準。某次為農民工兄弟裝裱打工所得的水墨小品,不僅分文未取,還特意配上樸素大方的實木邊框。在他看來,藝術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每幅承載著創作者心血的作品都值得被鄭重對待。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夕陽西斜時分,“聚寶齋”里浮動著細密的光塵。張燕杰正指導新收的年輕徒弟研習“飛托法”,這是專為脆弱古籍設計的特殊裝裱技藝。窗外梧桐樹影婆娑,映照著墻上懸掛的歷代裝裱工具演變圖譜,從原始的竹簽夾板到現代恒溫恒濕設備,恰似一部濃縮的中國工藝美術發展史。此刻的他神情專注,仿佛又回到了初見王德珍師傅的那個清晨,只是手中傳遞的不僅是技藝,更有一份跨越時空的文化守望。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如今行走在渦陽郝莊菜市街頭,不時可見掛著“聚寶齋”字樣的招牌。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張燕杰就像一位固執的守夜人,用粗糙溫暖的手掌呵護著民族文化基因庫里珍貴的密碼,讓那些即將湮沒在時光長河中的藝術瑰寶,重新綻放出歷久彌新的光芒。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
書畫裝裱匠人張燕杰
暮鼓晨鐘交替間,新的學徒們仍在重復著搓揉桑皮紙的基礎訓練。張燕杰知道,自己不過是漫長傳承鏈條上的一環。但他愿意做那塊堅實的基石,讓更多年輕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更遠的風景。正如他給工作室取名“聚寶齋”所寓意的那樣,既要得古人之意,又要開時代之風。在這間飄散著漿香氣息的工作室里,傳統與現代正在進行著無聲的對話,而張燕杰正是這場跨越千年對話最忠實的見證者和參與者。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