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吃瓜群眾沒有意識到,朱拉尼出訪俄羅斯,可能成為歷史的珍貴鏡頭。這表示俄羅斯徹底拋棄了扶持十年的阿薩德,接受了暴力上臺的朱拉尼。兩年(2023年9月)之前,阿薩德游杭州靈隱寺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那次阿薩德東方之行,收獲了諸多好感。當時西方世界力捧澤連斯基,將其視為抵擋俄羅斯的英雄。那時的阿薩德對抗西方世界十余年,其實并不比澤連斯基壓力小。
澤連斯基能對抗俄羅斯,西方的幫助必不可少。同理阿薩德能對抗西方世界,俄羅斯的大力支持也是前提。然而阿薩德沒有堅持下來,被朱拉尼推翻了。俄羅斯因為烏克蘭戰爭,也無暇顧及阿薩德。
這個世界其實很有趣。普京領導下的俄羅斯之所以發動烏克蘭戰爭,北約東擴是一個重要原因;另一個重要原因在于,俄軍在敘利亞十年內戰期間保住了阿薩德政權,以為西方世界不過如此。結果烏克蘭戰爭爆發之后,發現不是那回事(主要是澤連斯基領導的烏軍的強硬超出了此前的預期)。俄羅斯陷入烏克蘭戰爭泥潭,無力顧及敘利亞,阿薩德政權崩盤。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種因果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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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朱拉尼和普京的談判主要有三個關鍵點:
其一,駐軍。
敘利亞政權更迭之后,俄羅斯從敘利亞撤出部分軍隊。現在俄軍在敘利亞仍然有兩個軍事基地——塔爾圖斯海軍基地和赫邁米姆空軍基地。它們是俄軍在地中海沿岸的重要軍事存在,也象征著俄羅斯在中東的余暉。
按照朱拉尼之前的主張,俄軍要完全撤離敘利亞。但現在局勢出現了變化,朱拉尼允許俄羅斯繼續在敘利亞駐軍。
其二,引渡阿薩德回敘利亞受審。
朱拉尼政府想要引渡阿薩德回敘利亞,一方面是穩固自己的政權,另一方面是想徹底清算支持阿薩德的什葉派與世俗派。
他的這個要求,讓普京犯了難。現在的阿薩德,回歸敘利亞東山再起的機會渺茫,對俄羅斯的價值并不大。但作為普京曾經的鐵桿盟友,阿薩德落難時來到莫斯科,如果將其交還給朱拉尼,他大概率會屈辱而亡。普京也會落得一個出賣盟友的名聲,損失大國信譽。
那么阿薩德接下來的命運可能就比較慘淡了。如果確認自己要被引渡,他可能會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畢竟落在朱拉尼手中,大概率生不如死。
其三,談合作。
朱拉尼可能也知道,從普京手中要阿薩德頗有難度。他還提出了其他合作事項,比方說要求俄羅斯像援助阿薩德當政時一樣援助自己,尤其是援助糧食和化肥。他想引渡阿薩德可能只是一個幌子,真實目的也許是通過允許俄羅斯駐軍,換取俄羅斯的援助。
有趣的是朱拉尼還提到了中國,“敘利亞正在與俄羅斯和中國建立基于戰略利益的穩定關系。這與我們發展對美西方關系并不矛盾。”他這么做的目的,是想從中俄拉投資。
奪權之后到現在,大致可以看出朱拉尼的策略:安全問題上與西方和土耳其綁定,對以色列橫行霸道視而不見,經濟援建與援助方面找中俄。這個算盤打得狠響亮。從權謀角度看,朱拉尼這是嘗試著在各方之間玩平衡,過一把當棋手的癮。
那么朱拉尼能成功嗎?答案是,夠嗆,至少概率很低。
實事求是來說,朱拉尼很幸運。大家對比一下塔利班,同樣是激進組織奪權,現在還沒有被國際主流接納。朱拉尼奪權時間比塔利班晚,卻獲得了美俄歐的認可,堪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跡。如果朱拉尼長期統治敘利亞,那么他會被所有激進組織領導者視為偶像。
朱拉尼的成功,是很多因素湊到了一起。
首先,是俄羅斯,原本是阿薩德政府最主要的支持者,但因為陷入了烏克蘭戰爭的泥潭,無暇顧及敘利亞。
其次,是伊朗,原本是阿薩德政府第二大支持者,但萊希總統意外墜機之后,伊朗新總統偏向于西方,導致什葉派抵抗之弧崩潰。
第三,是西方,一心削弱俄羅斯的影響力,想把俄羅斯在中東的勢力趕走,暗中支持朱拉尼顛覆阿薩德(之前西方不喜歡阿薩德,但也不喜歡朱拉尼)。
第四,是土耳其,朱拉尼的主要支持者,支持阿塞拜疆打亞美尼亞,也支持朱拉尼顛覆阿薩德。
朱拉尼奪權成功之后,原本不會那么快獲得美國的認可。但特朗普是個生意人,凡事講究利益至上。特朗普去沙特索要巨額訂單,沙特王子給訂單的同時,也給朱拉尼和特朗普牽線搭橋。特朗普也就順水推舟,和朱拉尼見了面。而且朱拉尼很會討以色列歡心,打不還手。以色列占領了戈蘭高地及其周邊地區,朱拉尼硬是不吭聲。
至于俄羅斯那邊,因為在烏克蘭那里抽不開身,也沒辦法干預敘利亞。但俄羅斯又不想失去敘利亞軍事基地,所以只能捏鼻子認可了朱拉尼政權。
但這并不意味著,朱拉尼可以扮演棋手的角色。
敘利亞的位置固然重要,但從來不具備當棋手的條件。
在埃爾多安眼中,朱拉尼只是土耳其的代理人,土耳其的利益必須得到保障。而土耳其在敘利亞的利益訴求,和美國支持的庫爾德人沖突。另外埃爾多安也希望朱拉尼能牽制一下以色列,但朱拉尼不為所動。
在美國眼中,朱拉尼就是一個曾經在美軍那里坐過牢的小角色。美國支持的庫爾德人,控制了敘利亞的很多糧食和能源。朱拉尼如果想收回那些,很難。另外西方希望俄軍撤離敘利亞,朱拉尼現在和俄羅斯談俄羅斯繼續駐軍,無疑會讓西方不爽。
在俄羅斯眼中,朱拉尼只是一個暫時合作的利益伙伴。
正常情況下,朱拉尼很難平衡各方訴求。他如果強行認為自己是棋手,不要重蹈卡大佐的覆轍才好。
最后再說一點,普京如果答應朱拉尼的條件,意味著承認在俄羅斯在敘利亞的損失。那么可能表示,俄羅斯可能想和烏克蘭進行新一輪和談,從而改善與西方的關系。如果普京不想與烏克蘭和談,大概率不會答應朱拉尼的條件。也可以理解為,普京見朱拉尼相當于對西方釋放一個和談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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