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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斯圖加特奔馳總部的會議室里,一份名為“可持續人才計劃”的文件正悄然改變著這家百年豪華汽車巨頭的命運。
據第一財經等多家媒體報道,近日,梅賽德斯-奔馳集團被曝正在實施其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裁員行動——截至目前,已有約4000名員工接受遣散方案離職,而公司首席執行官康林松公開表示,希望最終能有約3萬名員工自愿離職。這一數字,幾乎相當于奔馳全球間接崗位(非生產一線)員工總數的十分之一。
這場以“自愿離職+高額補償”為特征的人力資源重組,背后折射出的是傳統豪華車企在全球汽車產業劇變下的深層焦慮,電動化轉型遲緩、成本高企、市場競爭加劇、盈利能力下滑。曾經象征德國工業巔峰的“三叉星徽”,如今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戰。
50萬歐元“大禮包”背后的緊迫感
與以往車企裁員常伴隨強制解雇不同,奔馳此次采取的是“高補償+自愿退出”策略。據內部人士透露,遣散方案針對工程師、行政、IT等間接崗位員工,補償金額采用梯度設計,與職級、工齡直接掛鉤,資深管理人員最高可獲得50萬歐元的“退休金式”補償包,同時還設有“加速獎金”,鼓勵員工盡早決策。
這一方案自2025年4月啟動,員工可在2026年3月前申請,目標是在2027年前通過裁員、外包、不填補空缺等方式,每年節省約50億歐元的成本。其中,生產和固定成本各削減10%,德國本土工廠還將減產10萬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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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奔馳強調此次調整“不出現因運營原因導致的裁員”,并延長德國地區就業保障承諾至2034年底,試圖在控制成本與維護“可靠雇主”形象之間取得平衡。人力資源總監Sabine Kohleisen稱,此舉是“重塑組織架構、提升靈活性與競爭力”的必要手段。
然而,如此大規模的人員優化,即便打著“自愿”旗號,也難掩企業經營壓力之巨。一切戰略調整的根源,或來自市場表現的持續疲軟。
官方數據顯示,2025年第三季度,奔馳全球銷量為52.53萬輛,同比下滑12%,環比下降4%;前三季度累計銷量160.16萬輛,同比下降9%。這一數據不僅落后于特斯拉在同期的交付增速,也在中國市場面臨比亞迪、蔚來、理想等新勢力品牌的強勢擠壓。
尤其是在其最為倚重的中國市場,奔馳雖仍保持豪華品牌領先地位,但增長已近乎停滯。相比之下,寶馬和奧迪也在經歷轉型陣痛,但奔馳的成本結構更為沉重,使其在價格戰中處于不利地位。
更關鍵的是,電動化轉型的滯后讓奔馳錯失了先機。盡管公司計劃在2027年前推出36款新車型,其中17款為純電車型,并將推出7款中國專屬車型,但目前其電動車銷量占比仍不足20%。而特斯拉Model Y、比亞迪海豹、蔚來ET5等車型已在性能、智能化和用戶體驗上全面超越奔馳EQ系列。
以EQS為例,這款對標特斯拉Model S的旗艦電動轎車,售價高達百萬人民幣,卻因車機系統卡頓、充電效率低、智能化體驗落后而飽受詬病。消費者開始質疑:花同樣的錢,為何不買一輛更智能、更快充、更具科技感的新勢力車型?
成本困局:德國制造的“貴族包袱”
奔馳的困境,本質上是“傳統豪華車企模式”在全球新能源時代下的結構性矛盾。
作為一家擁有百年歷史的德國企業,奔馳長期依賴高成本、高溢價、高利潤的運營模式。其研發體系龐大、管理層級復雜、工會力量強大,導致人力成本居高不下。據財報顯示,奔馳每名員工的年均薪酬及福利支出超過12萬歐元,遠高于中國新勢力車企的平均水平。
這種“貴族式”運營在過去燃油車時代尚可維持,但在電動車時代卻成為沉重負擔。電動車的制造邏輯是平臺化、規模化、軟件驅動,利潤率普遍低于豪華燃油車。若不能有效壓縮成本,傳統車企將難以在價格戰中存活。
例如,特斯拉通過一體化壓鑄、電池自研、直營模式大幅降低制造與銷售成本,單車毛利率長期維持在18%以上;而奔馳電動車業務至今未能實現盈利,整體毛利率從2021年的12.3%下滑至2024年的8.7%。
在此背景下,裁員成為不得不做的“止血”手段。50億歐元的年度成本削減目標,正是為了支撐其電動化轉型所需的巨大研發投入。
如果說成本是“外傷”,那么技術落后則是奔馳的“內傷”。
在智能駕駛、智能座艙、車聯網等核心領域,奔馳已明顯掉隊。盡管其MBUX系統曾一度引領行業,但近年來更新緩慢,交互邏輯陳舊,語音識別準確率低,OTA升級頻率遠不及新勢力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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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奔馳在自動駕駛領域的布局遲緩。其L3級自動駕駛系統Drive Pilot雖已獲德國批準,但僅限于特定高速公路場景,且硬件成本極高,難以普及。相比之下,特斯拉FSD、華為ADS、小鵬XNGP等系統已在城市NOA(導航輔助駕駛)領域實現大規模商用。
與此同時,奔馳在軟件定義汽車(Software-Defined Vehicle)的轉型上進展緩慢。其自研操作系統MB.OS原定2024年上線,但因開發難度大、測試不充分而多次推遲,導致新車型仍依賴第三方供應商的底層系統,嚴重制約了功能迭代速度。
一位內部工程師向媒體坦言:“我們還在用十年前的開發流程做智能汽車,而對手已經用互聯網思維快速試錯、快速迭代。”
中國市場的“雙刃劍”:依賴與競爭并存
中國市場曾是奔馳全球增長的最大引擎。2020年,奔馳在華銷量近78萬輛,占全球總量近三分之一。但如今,這一市場正從“增長極”變為“競爭修羅場”。
一方面,奔馳仍高度依賴中國市場輸血。為應對本土化需求,公司宣布將推出7款“中國專屬車型”,由北京奔馳主導研發,試圖貼近中國消費者的偏好。
另一方面,中國新能源品牌的崛起,正在瓦解奔馳的品牌護城河。比亞迪仰望U8、蔚來ET9、理想MEGA等車型不僅在配置上碾壓同級奔馳S級、GLE,更在智能化、服務體驗、補能網絡上建立全新標準。
更令奔馳警惕的是,連“老頭樂”都能在美國走紅,說明中國制造業的出海能力已從低端滲透到高端。而奔馳引以為傲的“豪華感”,在年輕一代消費者眼中,正逐漸被“科技感”和“用戶體驗”所取代。
此次裁員,是奔馳“2025戰略”和“電力驅動(Electric First)”計劃的關鍵一步。公司希望通過組織瘦身、成本壓縮、產品聚焦,重新奪回市場主動權。
從卡爾·本茨發明第一輛汽車,到上世紀風靡全球的S級轎車,奔馳始終代表著人類對出行極致的追求。然而,當汽車產業進入“軟件定義硬件”的新時代,昔日的王者正面臨被顛覆的風險。
此次史上最大規模裁員,既是危機,也是轉機。它標志著奔馳終于意識到:在電動化與智能化的浪潮中,沒有哪家企業能靠歷史光環永續輝煌。
康林松的“3萬人離職計劃”或許能換來短期成本節約,但真正的考驗在于:奔馳能否在2027年之前,打造出真正具有全球競爭力的電動智能車型?能否讓“三叉星徽”再次閃耀在科技前沿?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這次裁員將成為其涅槃重生的起點;如果失敗,這或許將是德國汽車工業黃金時代的最后一幕謝幕。奔馳必須換一種方式“奔跑”——從依賴發動機的轟鳴,轉向依靠代碼與數據的驅動。
作 者 |元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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