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
為自由開路者,不可使其困頓于荊棘。
這是一條注定不會有太大熱度的新聞,在熱鬧的互聯網上,圍繞這件事的幾個關鍵詞如曇花一般轉瞬即逝;
這也注定是一條沒有媒體敢深入報道新聞,在多家媒體匆匆忙忙轉發的通報中,沒有過多細節的描述,有的,只是事后不痛不癢的總結。
這兩天,著名打拐志愿者上官正義連發多條微博,微博內容直指他在湖南懷化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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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他發現當地有一個販賣嬰兒的中介,中介自稱不僅能介紹孩子,還能辦出生證明,孩子要價8.5萬,出生證成本都4.5萬,于是和該中介接觸,并人贓俱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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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他將提前打印的39張舉報信和彩色圖片證據提交,11月1日他乘坐高鐵來到當地。來到當地后,他先后3次撥打舉報電話,在經歷一波三折后,他終于將情況反饋上去。
由于自己是打拐志愿者,經常遇到這種事,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證據鏈的完善,所以他每次都會拍攝并保留證據,然而這一次他卻遭到了呵斥。
不遠千里上門舉報,多次撥打電話不通,現場被呵斥,他都沒有覺得委屈,因為他覺得自己解救了孩子,做了一件好事。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讓他感到震驚。
中間的過程這里就不贅述了,總之在回到所里后,他遭到了各種怠慢。其實上官正義的描述已經十分隱晦了,與其說是怠慢,倒不如說是完全不把這當回事更為貼切。
緊接著,所長找到了他,說他違法了,說他這種行為屬于釣魚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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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他被帶走了,手機也被搶了,人也被看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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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借上廁所的由頭,在廁所里用藏在褲兜里的手機發了一條請求關注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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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對方看到后直接大怒,追到廁所。
接著,一名領導說了這樣讓人咋舌的一句話:“你怎么不去幫美國打仗?”
再后來,他上廁所也不給去,直到實在憋不住了,才在3人的陪同下去廁所。
到這里,當初的那個舉報人,似乎變成了罪大惡極、窮兇極惡的罪犯。
不然我實在想不到,為什么他們會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給這樣扣押了,就連上廁所也要如此嚴防死守。
以上內容是我復述出來的,精簡了許多,也刪減了很多細節,文字上也克制很多。然而,再克制的文字也無法掩飾在這背后的恐怖與荒誕。
11月1日晚,上官正義再次發文,稱已離開懷化,并稱會公布相關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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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下午,當地通報了這件事。但滿屏只有對“成功解救3名嬰兒”的喜悅和請功,全文沒有任何一個字提及上官正義的遭遇,更沒有對這件事是否徹查的態度。
在通報發出后,上官正義再次發文:“他們通報后段說全面調查,昨晚離開后至此,懷化方面沒有任何單位與我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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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南方,午后依然燥熱,然而我在寫下這些文字時,背后卻絲絲涼意。
有時候,故事中的荒誕并不是光靠想象力就能描述出來的,而是從那些真實、刻骨、又滿是悲哀的現實中走出來的。
上官正義的文字沒有任何驚心動魄,更沒有任何跌宕起伏的情節,卻能給人最直觀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在這件事中,太多細節不忍直視,或者說不忍細想。
比如,一個孩子8.5萬,出生證成本就要4.5萬,也就是說,一個出生證明就占據了大頭,這個錢,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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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私底下違法的交易,卻能辦出合格正規的出生證明,這怎能不讓人多想。
一天之內救了3個嬰兒,他本是英雄,然而英雄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待遇,反而被百般刁難,甚至身份互換,英雄瞬間成了罪人。
舉報后不僅沒有等到應有的處理,反而自身陷入窘境,時時刻刻為了保護自己而想方設法。
讓英雄成為罪人,那么真正有罪的到底是誰?
還有所謂的違法和“釣魚執法”,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們尚且知道,他的這種大愛、無私、勇敢的行為是值得鼓勵的,也必須被鼓勵。
可到頭來,鼓勵變成了“孤立”,無私變成了“徇私”。
舟車勞頓勇敢揭發違法犯罪活動,最后卻成了“違法行為”。臥底揪出人販子,讓罪惡大白于天下,卻成了“釣魚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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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成龍鳳,反為蛆蟲;未見其才,先現其丑。
如此之行,應被千夫所指。
如果說販賣嬰兒是一種惡,那么在揭發這種惡時,揭發者所遭遇的種種,何嘗不是一種更大的惡。
卡夫卡在《城堡》里寫道:
“災難的可怕,不在于它的突如其來,而在于它的持續正常化。”
狼和狽總是在一起的。
當你耽誤了狼吃肉,耽誤了狽分錢,那不好意思,你的麻煩也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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