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兇竟然是個總經理，2000年太原市“5·12”殺人碎尸案偵破始末

2000年5月14日上午8時許，兩個30多歲的婦女，坐到了山西省太原市萬柏林公安分局南片刑警中隊中隊長楊梅喜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她們的丈夫已神秘失蹤兩天不見蹤影的情況后，楊梅喜卻沒有風風火火地喊出動，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報案婦女，一個叫張建英，一個叫桂鳳，兩人是姑嫂關系。

張建英講：5月12日早8時30分，她的丈夫馬玉柱和她的哥哥也就是桂鳳的丈夫張鑫拿著一張工商銀行通存通兌的18萬元存折，駕駛著一輛紅色夏利車出了門，說是要做一筆7萬元的桑塔納轎車買賣，已走兩天多了，家里人急得又是打傳呼又是打手機，始終沒有音訊，只好報警，請求公安機關幫助查找。

“失蹤”這事在沒有弄清原因前，根本無法界定，是兩個人開車出了遠門干點兒不想告訴家人的事而切斷通訊，還是遭人綁架、暗殺、出了車禍？楊梅喜思考的正是這個問題。

桂鳳在喝了許杰副中隊長端來的茶水后，情緒有所穩定，也打開了話匣子。馬玉柱和張鑫同在一個工廠上班。這幾年廠里不景氣，他們經人介紹，當上了自由汽車交易人，俗稱“車販子”。經常泡在太原市的幾個汽車交易市場里，低價買到手，高價拋出去，賺個差價，倒騰了兩年，摸清了市場行情，也積攢了一筆數目可觀的資金，這更刺激了他們要在汽車交易中大顯身手。

桂鳳講，11日晚上，她聽到丈夫張鑫和馬玉柱喝酒時說，今天下午和一個人商量交易了一輛藍色桑塔納轎車的事。她還插嘴，這人一定神經有毛病，哪有做賠本買賣的？丈夫說，這個人最近正搞個基建工程，手頭缺錢，急于出手。

馬玉柱說：“我看這人長得又高又胖，臉上兇巴巴的，戴著墨鏡，要小心著點，別讓這家伙給騙了。”

兩個女人又講，她們的丈夫都很規矩老實，沒有發現有什么不軌行為，從不夜不歸宿，手機和傳呼機從不關機，況且張鑫的老父親正生病住院，準備做手術，根本沒有幾天不回家的理由。說到這里，兩個女人眼里又流出淚來，幽幽地說，他們怕是被人害了吧。

楊梅喜和副中隊長許杰、郭保強認真分析了案情，認為馬張二人遇害的可能性很大，他果斷地決定成立專案組，立即投入調查工作。

南片刑警中隊是1998年公安刑偵體制改革中成立的責任區中隊，建隊兩年多來，他們在中隊長楊梅喜的帶領下，充分發揮了全體偵查員的聰明智慧，屢克大案要案，打出了聲威，深受廣大人民群眾的支持和愛戴。中隊1999年被山西省公安廳和太原市公安局授予“特別能戰斗的英雄中隊”稱號，中隊長楊梅喜被評為“全國特級優秀人民警察”。攻堅克難、忘我工作是他們的一貫作風。

14日雖是個星期天，但一接到命令，偵查員們立刻放棄休息，投入調查工作。專案組兵分兩路展開工作，一路由王邦華帶一名偵查員，通過有關部門查找馬玉柱、張鑫二人近期內與他人聯系的全部信息。

在馬玉柱的傳呼上，一條5月11日下午2時50分的信息引起了他倆的注意：“王先生：請回電話。”通過查詢得知此電話為公用電話，打電話的地點在汾河邊的三橋大廈門口，專案民警遂與馬、張二人的妻子取得聯系，確定馬、張二人去看車時間為11日下午，因此可以斷定，“王先生”極有可能就是桑塔納轎車的車主。

第二路由許杰帶領調查18萬元存折是否動用。因銀行當日休息，第二天上午他們前往太原市工商銀行儲蓄處調查。電腦顯示：5月12日上午9時，馬、張所帶的存折在汾河以西的工行興華支行取走7萬元。

偵查員們馬不停蹄地趕往興華支行調查，銀行工作人員取出了5月12日營業大廳門口的錄像，錄像中顯示出，當日上午9時，馬玉柱駕駛著一輛紅色夏利車首先進入鏡頭，車后還跟著一輛桑塔納普通型轎車。馬玉柱下車后朝銀行門口走去，張鑫從桑塔納轎車副駕駛位走出，二人共同進了銀行取款，而桑塔納轎車的駕駛員始終沒有下車。由于監視器探頭的距離遠，看不清駕駛員的面孔和車牌號碼。10分鐘后，馬、張按原來的乘坐位置上車后，兩輛車急速離去。

銀行的錄像確定，馬、張二人的失蹤與藍色桑塔納轎車有很大的關系，偵查員們遂將調查結果反饋給楊梅喜，楊立即召開專案組碰頭會，大伙分析認為，這極有可能是一起謀財害命的惡性案件，馬、張二人兇多吉少。楊梅喜在向分局局長胡躍峰匯報案情之后，命令偵查員四處撒網，查找這輛藍色桑塔納轎車。

茫茫人海，滿目是車，從哪里下手？偵查員們自有招數，許杰副中隊長和探長韓保強把突破目標選在幾個舊車交易市場，連續兩天明察暗訪。

5月17日上午，他們終于捕捉到一條信息，勝利橋西舊貨交易市場內一個車販子反映，前不久，曾有個個子高高的、胖胖的人要在這里處理一輛藍色的桑塔納轎車，也不知他交易成沒有。

偵查員抓住線索緊追不放，通過另一個車販子了解到這個賣車人是十三冶的職工，具體姓名不詳，只知道此車曾在大同路的一個修理廠修過。他們又立即來到大同路修理廠，訪問了修理廠老板，肥胖敦厚的老板撓著頭皮想了一會兒說，前幾天是有一輛藍色桑塔納轎車，車主名叫李波（化名），是十三冶的職工。

確定人名后，偵查員們來到三橋派出所，通過戶籍信息資料，很快查出了李波的詳細住址及基本情況。專案組派兩名偵查員在李波的家門口足足守了一天一夜，終于在5月18日晚將李波等到，并將他帶到了派出所。

李波長得又高又胖，很像桂鳳聽丈夫說的那個車主，但一訊問，偵查員們就發現是個誤會。李波承認自己是有一輛桑塔納轎車，但已于5月7日將此車以7.6萬元的價格賣給了一個叫張福泰的人，并出示了交易協議書，偵查員們從協議書上得知這輛車的牌號為“晉A……”。李波對張福泰的情況一概不知，只是說他長得和自己一樣又高又胖，戴著一副墨鏡。

5月20日，又是一個雙休日，專案組的偵察員們已一個星期沒有回家，這個雙休日看樣子又得奉獻了，因為雙休日是機動車交易最熱鬧的兩天，車販子總想把握這個時機把自己手中的車賣個好價錢，偵查員們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早7點，許杰和韓保強就出現在車市上，他們表面上像兩個車販子，和這個談談行情，和那個侃侃價，暗地里卻在調查張福泰的情況，同時在四處查找藍色桑塔納轎車和失蹤了的紅色夏利車。

功夫不負苦心人，當兩人在炎炎烈日的暴曬下口干舌燥轉悠時，11點半鐘，一輛藍色桑塔納轎車開進了交易市場，車頭前“晉A……”的熟悉牌號使他們心頭一亮，他們佯裝買車人的樣子圍著轎車轉了一圈，又評頭論足了一番，就和駕車人砍起了車價，駕車人見他們像是個買車的主，就提出要8萬塊錢，少一分錢也不賣。許杰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亮明身份，怕驚動了其他人，便提出試試車的性能再說，駕車人把車開上大街跑了一氣，許杰說：“咱倆換一換，我開車試試。”

換位后，許杰一加油門，徑直把車開進了南片刑警中隊的大門。

經審查，駕車人叫張杰(化名），也是個車販子，他稱此車系其在5月13日以6.8萬元的價格從張福泰手中購買的，并出示了張福泰的收款條和交易手續。

他提供賣車人張福泰家住解放路49號。偵查員們問他怎么知道張福泰的地址，張杰說，車販子們做交易都有個規矩，買主買了車后都要到賣主家認個地址，以防車子今后出了事好有個找處。

專案組再次召開會議分析案情，從李波手里買車的是張福泰，賣給張杰車的還是張福泰，這說明從5月7日到5月13日這輛車是在張福泰手中；張福泰以高價買進車，低價賣出車，短短7天內損失近萬元錢，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專案組將張福泰列入重大嫌疑對象，并決定立即抓捕。

張杰說，張福泰是解放路天龍家具總匯的總經理，經過這輛車的交易相識后，張福泰大吹特吹他的公司實力有多么雄厚，最近在建造的一座大樓，很快就會建成一家在太原市數一數二的家具市場。張杰見這是個財神爺，也想靠上他發點財，就把家中的13萬元存款投進了張福泰的家具城。張福泰慷慨地答應讓張杰的妻子到他那兒當會計，20日去上班。張杰心有余悸地說，如果張福泰是個壞人，這13萬元錢就打了水漂了，他要求偵查員們一定幫他把款追回來。

5月20日下午3點，楊梅喜中隊長率8名偵查員前往天龍家具總匯實施抓捕，為了穩妥起見，將犯罪嫌疑人一網打盡，楊中隊長親自做張杰妻子的工作，讓她當天去上班，發現張福泰在，就出來打個手勢。

下午4點，見行動信號后，偵查員們突然沖進張的總經理辦公室，將張及其他5人帶回刑警中隊審查，其他4人經證明與本案無關放回，而從張的好友陳根玉的衣袋中搜出一張電話卡，他們正是用此卡打過前文所述的那個電話。

楊梅喜、許杰親自主持審查工作，經過20多個小時的斗智斗勇、政策攻心，在確鑿的證據面前，5月22日凌晨張福泰終于低下了罪惡的頭。

張福泰40歲，20年前曾因搶劫罪被判刑兩年，刑滿釋放后干起了個體，10多年折騰腰包鼓起來后，1995年初創辦了天龍家具總會當上了總經理兼董事長。此后財大氣粗的張福泰整日沉湎于花天酒地中，出入歌廳舞場，與三陪小姐鬼混，最后發展到在外私買房屋與小姐同居。

2000年年初，張福泰因籌建新的家具大樓感到手頭吃緊，在車市準備賣掉自己的桑塔納2000，交易中了解到一些內部行情，便萌發了借賣車搶劫錢財的惡念。

4月初，他和好友陳根玉密謀搶劫殺人計劃。

5月初進入實施階段。他們先在興華小區租了一套房子用于作案，隨后買來小口徑步槍、獵槍、剔骨刀等殺人滅尸工具。5月7日，他們從李波手中以7.6萬元買下了二手車藍色桑塔納轎車，作為引人上鉤的誘餌，再以低價吸引愛貪便宜的車販子上鉤，實施搶劫殺人后，再將車轉賣，獲取贓款。

一切準備就緒后，二人不斷去各個車市尋找合適的買主。5月11日，張、陳二人將受害者馬玉柱、張鑫列入視線，買了個電話卡打電話把馬、張約了出來，慫恿他倆買自己的車。當天下午看了車后，商定第二天上午一手交錢一手交車。不知是陷阱的馬玉柱、張鑫二人于5月12日上午從銀行提取7萬元現金后，被張福泰帶到興華小區預謀殺人現場，進屋不久就被藏于屋內的陳根玉用小口徑步槍殺死，張、陳殘忍地將兩具尸體解體。

因怕異味引起鄰居的懷疑，準備了10多個塑料袋，將剩余的尸骨帶出野外四處拋灑。

陳、張二人分了7萬元后，將藍色桑塔納轎車轉手賣出，將馬開的夏利車棄于野外。他們認為整個殺人越貨行動計劃和實施天衣無縫。萬沒想到萬柏林公安局南片刑警中隊偵查員們僅在8天之內，就將他們擒拿歸案。

面對神勇的南片刑警們，張福泰哀嘆道：“栽在你們手里，我算服了。”

根據兩名犯罪嫌疑人的交代，偵查員們對興華小區9號樓殺人現場進行搜查，發現了慘不忍睹的馬、張的尸骨，搜出了張、陳作案用的小口徑步槍兩支、五連發獵槍兩支、左輪自制手槍兩支、高壓氣槍一支、各類子彈4000余發，追回了還未被二犯揮霍的現金4萬余元、夏利車一輛。

不久后，張福泰、陳根玉雙雙被判處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