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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雖然日照地區不種茶,但日照人卻喜歡喝茶。“喜歡”這個詞用在這里并不準確。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人們有時喝茶是為了生產,或者說是為了生存的需要。
海邊上的日照人,天剛蒙蒙亮,便起床,燒水,沏茶。而后,右手端著滿滿的茶壺,左手拿著空空的茶碗,出了院門,來到街上,匯聚到“茶陣”中。
他們或坐或蹲,一人一壺一碗,各倒個的水,各喝個的茶。談天說地間,水喝足了。然后,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拎著空壺、空碗,各自回家去了。
吃罷早飯,他們又像商量好了一樣匯聚到海邊,各自解開自己家船的纜繩,紛紛躍上船,抄起櫓、槳,四散飄蕩進大海深處,開始了“耕海牧漁”的一天。
太陽在海水的反射、折射下,好似穿越到神話故事里“十日并出”的時代。多虧早上的茶水,像發動機里的冷卻液,在五臟六腑里循環著、滋潤著,使一臺臺“機器”能滿負荷且運轉良好。
現在你能明白早上“每人抱一個茶壺”的緣由了吧。
“早晨哈足水,一天都不害渴。”漁民們的經驗之談。“哈足水”,怎么喝呢?白開水清淡寡味難以下咽,只有茶葉能使它變得順口……
靠海的日照人離不了茶,靠山的日照人同樣也離不了茶。
俺二大爺的幾位老伙計,每天早晨必會睡眼惺松地聚在一起。一個人到河崖邊的泉子里擔水;一個人搬草劈柴;一個人將柴火頭從“燎壺(白鐵皮打造,周圍盛水,中間燒火,類似于木炭銅火鍋樣式)”的煙囪迎著火舌填將進去……不一會兒,雙手握緊壺把,將中間還竄著火噴著煙、周圍沸騰著滾水的“燎壺”端起來,對準早已放入茶葉的,與京劇《沙家浜》阿慶嫂手執道具相同的白瓷茶壺,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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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碗茶水啁嘍啁嘍(用小口吸滾燙的茶水時發出的聲音)地下肚后,腦袋也不迷糊了,眼睛也睜開了,筋骨也舒展開了。
不到個把鐘頭,那一擔水也見底了。
“拿足水(二大爺語,喝足水的意思)”后,或扛著镢、锨,或拿著鐮、鋤各自下地去了。
茶,在日照人家里還是待客之物。即便是日子過得再緊巴,家里也要備下點茶。哪一天來了客,第一件事便是張落著“下茶(沏茶的方言)”。即便是客人說“不哈(喝)”或是真的不渴,但那茶葉必定是毫不猶豫地投進茶壺里。
如果到誰家里沒有“下茶”,出了門就是嘴上不說心里也會嘀咕,誰誰誰家連個茶都不下。
我小時候的一大快事就是——家里的來客走后,和大我兩歲的姐姐,學著大人們的樣子,一杯又一杯地喝著“茶根(沖泡多次已無茶色的剩水)”。那感覺勝過如今孩子們喝的任何一種高檔飲料。
后來又通過一件事領略到茶的神奇。
這天,小姑在我家圍著蜂窩煤爐煮水餃。水餃煮了個半熟,她突然失去知覺暈倒在鍋旁。家人們猜想是中了“煤毒(一氧化碳中毒)”,連忙將她抬到室外,父親又忙跑去縣醫院請醫生。(那個年代沒有120急救)
十幾分鐘后,父親領著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的醫生回來了。我們都盼著醫生趕快實施搶救,醫生卻不慌不忙地站在一旁,胸有成竹地說:“沒事,哈(喝)點茶就好了。”
我們將信將疑……
一杯濃茶喂到嘴里,只見小姑的喉嚨動了一下……第二杯……大約三四杯后,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小姑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我們全家喜極而泣,對醫生千恩萬謝!
自此后,“茶”,在我們的認知里就是《白蛇傳》里的靈芝仙草——有起死回生之奇效。以至于現在九十歲的父親還時常用茶治病:牙疼(應該拔除的,因年事高醫生拒絕),用來止痛;感冒,用來退燒;血壓、血脂高用來穩壓、降脂;就連喝剩的隔夜茶也用來泡腳——治腳氣。他時常說:“茶治萬病。”
一次在醫院住院,半夜里發著燒醒來的父親張口要喝茶。此時商店已關門,沒處買;公交車已停運,沒辦法回家取;最后,我只好打電話吩咐家里人連夜將茶葉送來。
喝了茶后,人,立馬有了精神;病,似乎也好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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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認為,六六年(從這年開始搞“南茶北引” 的)后日照地區才開始種茶。實際不然,在民間很早就有種茶的傳統,只不過不成規模,每戶只種一兩棵僅供自己家喝罷了。
我記得小時候走舅家,下地忙活了一上午的妗子,從房前的茶樹上擼上一把葉子,撇到“八人鍋”里添上水。水開后,再在鍋沿上?上餅子。不多時茶熬好了,餅子也熟了。這可真是名副其實的粗茶淡飯呀。
日照人喝茶,從來不講究什么“茶七飯八酒滿”。嘩啦嘩啦地一直倒滿杯。在我們當地不是有那么一句話嘛:“倒水不滿賊堵(方言,翻臉不搭理的意思)人不淺。”
滿得快要溢出來的茶水太燙,客人只能試探性地呷上一小口,主人又忙不迭地端起茶壺續滿。
到日照人家里坐客,主人說“哈(喝)茶”是不帶問號的,不像有的地市,也說“哈茶”,你眼看著開水也倒進蓋杯里,可等你端起杯來,捏起杯蓋準備“拂茶品茗”時一看——清沏見底的白開水。
哲人說“習慣是由生產決定的”,但這里自古沒有茶園不出產茶,卻有喝茶的習慣。
于是乎,日照人將哲人的話發展了——習慣決定生產。
六十年代中期,摸索著搞起了“南茶北引”。從南方倒騰來茶種,在幾個村莊試種。種下去后,苗出得稀稀拉拉,像得了“鬼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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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請進來”,轉過年來,苗出全了,長高了……鮮葉采下來了,拽進鍋里炒出來了。泡上一壺布咂一口,好像不是那個味?一位對“南茶北引”持懷疑態度的“老頑固”編了一個順口溜:“頭一碗青稈味,第二碗胡翹味,張(剛)在好哈沒有了勁(不耐沖泡的意思)。”
后來,再“走出去”,再“請進來”,“日照茶”終于“女大十八變”了。
還是那位“老頑固”終于改口了,大會小會上講(他是政府某部門領導),人前背后地說:“我給‘日照茶’平反呃,頭一碗香,第二碗甜,壺里有水哈不完。”
回想“南茶北引”六十年,昔日同時進行的兩區十八個縣,只有“日照”把綠茶做成了品牌,做成了“中國馳名商標”。
今日,幾代日照人精心侍弄的“日照綠茶”, 享譽全國,各揚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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