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姐弟三人,他在家里排行老二,我有一個大姑,一個小叔。
大姑是他們?nèi)齻€里面比較有出息的,她在小學教書,是一名語文老師。
而父親和小叔在學習上的天賦要差一些,他們兩個連小學都沒有讀完。
小叔雖然讀書不行,但他吃苦耐勞,腳踏實地。
他做地里的活,是一把好手,很細心,勤快伺候地里的莊稼。
農(nóng)閑時節(jié),他去磚廠打工,比其他人要賣力。烈日炎炎之下,滿頭大汗,他從來不偷懶,不喊一聲苦。
別人看小叔能吃苦,又勤快,是個會看眼色的人,下次有活還找他。
一年下來,小叔沒歇多少天。他像個陀螺一樣,總是轉個不停。累是真的,苦也是真的。
但有付出就有收獲,小叔憑自己能力起了5間瓦房,養(yǎng)得起他的老婆和4個孩子,讓他們吃飽穿暖。
作為人子,小叔也是合格的。在爺爺奶奶有困難,需要幫忙的時候,他也有本事出錢又出力。
跟小叔相比,我的父親則截然相反。
他這個人沒多大的本事 ,卻非常的懶,吃不了苦,本性也比較自私。
地里的草長得比莊稼還高,父親卻像看不見似的,心安理得在家睡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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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干地里的活,也不愿意去磚廠吃苦,卻偏偏比孩子都要嘴饞。
吃飯的時候,桌上沒有葷菜,他還得抱怨幾句。
誰家傳出肉香味,他都知道,總是厚著臉皮去蹭點吃的,讓人煩不勝煩。
父親這樣的人娶媳婦難,所以,即使他是哥哥,比小叔還大3歲,卻要晚了兩年才有人愿意嫁給他。
這個人,就是我的母親。母親性子好,忍耐力強,從不與人爭長短。但是,她身體不好。
這也是她結婚遲,明知道我父親的缺點,還愿意嫁給他的原因。
母親身體不好,父親又懶,以至于我們家的日子過得苦哈哈的。
因為營養(yǎng)不良,我面黃肌瘦,個子也比小叔家小兩歲的堂妹還要矮一些。
大姑看不上父親這個樣子,說也說了,父親還是不聽,她很生氣。
回娘家的時候,大姑買三份肉,送給我們家和小叔家的都一樣的份量。只是,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來我家坐坐,聊聊天。
在我6歲那年,母親病了,有一天,她起不了床。
不到半年的時間,她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靠在小嬸的懷里悲傷地哭泣,意識到母親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從此以后,是個沒媽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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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走后,父親只沉默了幾天,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家里沒人煮飯,他去奶奶家,小叔家,還有其他人的家里蹭飯。
他也不管我肚子餓不餓,吃沒吃飯,只顧著自己吃飽就行。
我學著母親以前做飯的樣子,淘米下鍋,放水,燒火。
明明步驟是一樣的,煮出來卻米飯不成米飯,粥也不成粥。
后來,小叔接我去他家吃了幾頓飯,在小嬸的幫助下,我也終于煮出像樣的米飯。
我7歲的時候要上學了,父親卻說拿不出學費,讓我在家多待兩年,再去讀書。
大姑知道后回娘家,她直接找到我,也沒有多說什么,拉著我的手去學校報名。
報完名,我知道我能跟其他的小孩一起上學,眼淚終于忍不住一顆顆往下落,哽咽說了一句:“謝謝大姑。”
大姑說:“傻孩子,我是你大姑,你跟我道什么謝。只要你好好讀書,把書本上的知識都吸收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一開始,我對去學校讀書這件事情很有興趣。但上學不到一個星期,興趣沒了。上課的時候,我容易走神,老師講的內(nèi)容,我都聽不進去。
學校里都是附近的小孩,我父親的名聲不好,同學都取笑我。
我自尊心強,又有些自卑。吵不過人家,也打不過他們。
漸漸地,我產(chǎn)生了厭學的情緒。我不想去上學,寧愿待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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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學會了逃課。
老師來找父親,父親無所謂的樣子,他說隨便我上不上學。不上學,就在家里干活,還省了學費。
第二天,大姑突然回來了。
她的表情很嚴肅,我感到有些害怕,怕她罵我。
但她并沒有罵我,而是用一種恨其不爭的語氣跟我說:“你這個年紀,你不讀書,能干什么。你不讀書,在家一天天玩,得過且過,等你長大之后,你就后悔莫及。”
我當時聽了這些話,有茫然,有彷徨,還有愧疚。
大姑知道跟父親說沒有用,她跟爺爺奶奶說:“大弟這個人真的沒救了,我也不想再管他。但侄女還小,還沒有定性,不能被他給影響了。”
“所以,我打算把她接到我家,以后就跟著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換個環(huán)境,對她有好處。”
姑父也是老師,他教的是數(shù)學。可能是因為教數(shù)學的原因,他話不多,而且看著有些嚴肅。
大姑沒有跟姑父提前商量,就把我?guī)Щ亓思摇N乙詾樗麜衅渌南敕ǎ睦锩娌挥傻弥贝蚬摹?/p>
但姑父卻很親切地跟我說:“別怕,以后你就把這里當你自己的家,有什么就跟你大姑說。聽她的話,做個乖孩子,好好學習。”
大姑只有表哥一個孩子,表哥在大姑和姑父的教育下,從小就是個優(yōu)秀的孩子。脾氣好,學習好,智商高,情商也高。
他長得像大姑,不僅俊,還很有氣質(zhì),看著就很斯文。
表哥當我是他妹妹一樣,送我書包,筆,作業(yè)薄。
他帶我去學校,送我到座位上,讓別人知道他是我表哥,我是有靠山的。并且,跟我說他的教室在哪里,讓我有事就去喊他。
別人知道他是我表哥,也就知道了誰是我大姑和姑父,一些同學很快對我釋放善意。
我的作業(yè)有表哥,大姑,姑父輔導和監(jiān)督,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問他們,他們會及時給我解惑。
表哥很努力讀書,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放在學習上,很少去外面玩。
他有天賦,后天還那么勤奮,怪不得學習成績那么好。
而我落后那么多,更應該加倍努力。在這種氛圍下,我也不想辜負大姑他們,所以我很主動,私底下在學習上暗暗地使勁。
大姑除了關心我的學習,在生活上也很照顧我。
她帶我去理頭發(fā),給我買衣服鞋子。
我有段時間學習辛苦,加上長身體,整個人都瘦了。
大姑買雞,買排骨,回來燉湯我喝。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得的獎狀雖然不如表哥多,但也在墻壁上添了不少。
大姑和姑父給我獎勵零花錢,表哥送我零食。
那年高考,我考上了師范大學。接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濕了眼眶。
但我也很擔心,因為那時候表哥在北方上大學,每年需要一筆不小的學費,還有生活費。
姑父的父母年紀大了,身體上有各種毛病,二老一直在老家跟著大兒子生活。
姑父的哥哥家里比較困難,兩個老人又是他哥哥照顧得比較多,他心里面很愧疚。
所以,這么多年來,姑父的工資大部分都寄回去給了他大哥家用。
我如果也上大學的話,給大姑和姑父太大的壓力了。
我不想為難他們。這么多年,我在大姑家長大,吃的穿的都是他們的。至于學費,父親只給過兩三次,其余也都是大姑給的。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大姑卻跟我說,讓我不要擔心學費,她已經(jīng)給準備好了。
我靠在大姑的肩膀上,瞬間淚流滿面。
表哥大學畢業(yè)后,又繼續(xù)讀了碩士。
后來,他選擇留在北方,進了世界500強企業(yè)上班。
而我,大學畢業(yè)后,回了鎮(zhèn)上一所中學教書。
表哥不在大姑和姑父的身邊,我離得近,有空的時候,就去大姑家吃飯。
大姑從來不圖我給他們什么,我空手去,他們也很開心,說只要我回去就好。
工作第三年,大姑給我介紹了對象。對方是她一個同事的侄子,也是老師,不過他是高中老師。
對方的父母有退休金,家境比我好多了。我知道,沒有大姑和姑父,我的幸福不會來得那么容易。
大姑退休后,回了姑父的老家,和她嫂子一起伺候婆婆 ,盡自己的一份孝心。
這樣一來,我就不能像之前那樣,有空就去看大姑了。
但我會時不時給大姑打電話,跟她聊聊天,再問她想吃什么,等下次我再去看她的時候帶去。
我給大姑帶吃的,給她買衣服,買護膚品。沒花多少錢,但我每次去,她就很高興。
那天,我給大姑打電話。因為放暑假了,我和丈夫打算帶孩子和公公婆婆去外面旅游一個星期,我想問問大姑和姑父去不去。
我連續(xù)給大姑打了三個電話,才有人接。
是大姑的嫂子接的,她說大姑在家暈倒,被姑父送去醫(yī)院了,把電話落在了家里。
我一邊打電話給姑父,問清楚情況,一邊趕去醫(yī)院。
大姑要做手術,表哥那時候手頭上有很多工作,他說要晚幾天才能回來。
表嫂也走不開,不好請假。因為就在那不久前,她母親生病,當時就請了很多天假。
我讓表哥別著急回來,這里萬事有我。
姑父有高血壓,我不敢讓他晚上留下來陪護。晚上,白天,我都在醫(yī)院照顧大姑。
大姑虛弱地說:“丫頭,這次辛苦你了。”
我跟她說:“不辛苦,當年要不是有您和姑父,我可能連小學都沒有讀完,渾渾噩噩過幾年,再大一些,就去外面打工了。”
大姑卻笑著說是我自己爭氣。她就是這樣,做了很多好事,卻從來不往自己身上攬功。
大姑住院的第6天,表哥風塵仆仆趕回來了,他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表哥說多虧了我,把大姑照顧得那么好,他感激不盡。
幾天后,大姑終于能出院了。
把大姑接回家之后,表哥讓我陪大姑和姑父聊天,他出門一趟,去買點菜回來。
我也不著急回家,我一邊跟大姑和姑父聊天,一邊搞搞衛(wèi)生,拿抹布到處擦擦,拖地。
大概一個半時之后,表哥回來了。他把菜放好之后,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
他說他這趟回來得急,沒給我家孩子買禮物。這是他給孩子的零花錢,叫我拿回去轉交給孩子。
雖然我不知道里面具體有多少錢,但看信封那么厚,我覺得至少有一兩萬。
給孩子買禮物,哪里用得著那么多錢。
我知道這是因為大姑住院期間,一直是我在照顧。表哥覺得我辛苦了,感激我。但他又不好意思用錢打發(fā)我,怕我多想,怕我不要,才拿孩子說事。
大姑和姑父在一旁說:“你就拿著吧,這是你表哥的一番心意。”
我想,我要是當面拒絕,大姑和姑父又得費口水說服我,直到我接受為止。
我不想讓大姑費心,所以當著他們的面從表哥那里接過了信封。
反正等我走的時候,背著他們把信封留下來就好了。
我和表哥兩個人,一起在廚房忙碌,配合著把一頓家常飯菜做了出來。
以前是大姑和姑父做飯給我們小孩吃,如今,他們老了,也該我們照顧他們了。
這一頓飯雖然只是家常便飯,但吃得很溫馨,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笑容。
大姑吃飽了,也該休息了。姑父年紀大了,大半天下來,他也累了。
所以,搞完衛(wèi)生后,我就跟他們說我要回去了。
大姑和姑父囑咐我,回去要好好地休息。
我拿好東西,都準備到門口了,表哥卻走過攔住我,他說:“你落下東西了。”
然后,他的手從背后伸出來 ,手心里拿的是那個裝了錢的信封。
表哥硬是把那個信封塞給我,他說:“你必須拿著,不然不許走。”
姑父也說:“快點拿著,一家人,別推來推去的。”
這下,我不拿著不行了。
回到家,我打開信封一看。果然,里面一共有兩萬塊錢。
沒事,以后我找機會把這錢花在大姑和姑父身上就行了。
大姑和姑父養(yǎng)大我,供我讀書,他們給我家庭的溫暖,這一輩子,我感激不盡。做人要有感恩之心,我也會孝順他們,在他們需要我的時候及時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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