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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肉餛飩》海報 圖源網絡
一碗偷懶調餡的“菜肉餛飩”
一一說說《菜肉餛飩》
文/吳永耀
吃過餛飩的人都知道,餛飩要新鮮現包才能吃出餛飩的鮮味,如果餛飩事先包好放冰箱冷凍,等吃時拿出下鍋肯定會走味,沒有新鮮餛飩的鮮味,甚至餛飩走樣,像吃有餡的面疙瘩。還沒看《菜肉餛飩》時存在這種擔憂。人民公園相親角現象畢竟已存在二十年了,編導會取舍何種素材?會不會在現在時的場景拍了一個過去時的故事。
人民公園相親角從最初父母純為解決子女尋偶難越俎代庖相親找對象,漸漸風向有變,有需求的老人自己索性來相親找伴侶,比例也在不斷擴大,這是相親角出現的新景觀。《菜肉餛飩》的編導把創作視角聚焦在新出現的獨居老人相親現象。我的擔憂是多余的。
喪妻二年的老汪患了認知障礙癥,時不時還有與亡妻素娟一起生活的幻覺。素娟在世時包的菜肉餛飩可口有味,現在老汪每周六也自包菜肉餛飩給回家看他的兒子吃。在包菜肉餛飩過程中得到素娟亡靈的啟示,操勞起兒子終身大事到人民公園相親角走走看看。兒女事八字還沒一撇,結識了喪偶的老金和林美琴,以及離異的阿芳,四位獨居老人互加微信并建小群。影片敘述了四位獨居老人帶著自己的想法開始尋找另一半的心理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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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肉餛飩》劇照 圖源網絡
老金兒子早已成家并有了孫子,他來人民公園相親角純粹是為自已找個伴吃吃咖啡跳跳舞唱唱歌,打發身邊無親人的無聊日子。被渣男上過當受過騙的阿芳也需要一個伴。兩人相互需要一拍即合。不久,阿芳發現老金與其他女人擁抱的照片,伙同小姐妹對老金大打出手,還殃及勸架的老汪。沒多久,兩人消除誤會重歸于好。
美琴約老汪叫他兒子與她女兒見面熟悉。約會那天,兩人小孩以有事為由雙雙放白鴿爽約,只留下相親的家長,接下來清靜的喝茶吃飯倒增進老汪與美琴雙方的溝通了解。過了沒多久,老汪請美琴到他家吃菜肉餛飩,美琴也想到老汪家考察考察。進了老汪家,先是看到老汪亡妻像下供著檀香皂,又發現桌上放著精神疾病藥,當老汪端上忙了半天現包的菜肉餛飩請美琴吃時,因下雨小汪進屋拿傘攪了局,打亂了進一步溝通了解的氛圍。不料,劇情反轉得很快,美琴與老汪無意中在酒家看到兩人的小孩吃咖啡聊得正歡。沒多久,老汪請美琴老金等人到他家做客,突然小汪拿進一個生日蛋糕,說是美琴的女兒委托他買的,今天給阿姨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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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肉餛飩》劇照 圖源網絡
影片從題材選擇上有新鮮度,情節安排上有可看性,特別是直面獨居老人的人生況味,編導注視到老人喪偶或離異后生活的無奈和尷尬,看到這些老人人性的糾結與掙扎,也知道獨居老人找伴后帶來的現實困境和矛盾沖突并不輕松。但遺憾的是影片不是迎難而上寫出獨居老人沉甸甸的生活和精神況味,而是躲避矛盾沖撞繞開困境難題輕輕松松走捷徑,也許是編導善良產生的粗心,也許是編導為了票房取悅觀眾,以買櫝還珠的方式給出了一個幸福來得太突然的圓滿結局。
這種幸福來得太突然的結局,如果出于缺啥補啥的藝術考慮,讓觀眾特別是老年觀眾有一種期待希望是可以的。但從《菜肉餛飩》整體看不是這類考慮,而是偏離主題,一開始就想把沉甸甸的獨居老人找伴題材僅僅作為走馬觀花式的故事載體,聚焦轉移把影片拍成表現市井生活如何吃菜肉餛飩的全民狂歡游戲,直面獨居老人的人生況味讓路了僅僅是一種浮淺點綴。要知道包出可口有味的菜肉餛飩,不是簡單的放些菜放些肉做成餛飩餡就可以了。餡沒調好,糟蹋了食材,湯(陳國慶自喻自已演的老金角色)里再灑蔥花也不能變成上乘上品的餛飩。不得不說,《菜肉餛飩》確是一碗“大眾化”的餛飩,但由于編導的偷懶調餡,離上乘上品的餛飩還有不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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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肉餛飩》劇照 圖源網絡
看了小說《菜肉餛飩》,我發現,小說比劇本好,特別是結尾只寫到美琴到老汪家吃餛飩被其子攪局終,小汪不想結婚(也是社會關注熱點),且老金是個一天與一個女人吃咖啡吃飯的白相人,阿芳是廣場舞大媽。小說意蘊有張力,各式各樣人物顯示相親角老人找伴的眾生相。而到了電影,卻以買櫝還珠的方式把已抓住的文學亮點輕易放棄。我以為影片中腦子最清醒的倒是老汪的亡妻素娟。可能是我瞎起勁,如果我是編導的話,讓潘虹演的或隱或現的素娟亡靈多加一段臺詞:老汪,小囡的終身大事你要關心,你要催催小囡。我不在了,儂現在也要關心儂自己的事體,現在社會蠻復雜,人也蠻復雜的,你要抓緊也要把握好。再改動一下現在幸福來得太突然的結局,那影片的藝術效果和藝術質量會有很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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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肉餛飩》劇照 圖源網絡
二十七年前,我寫過評《給太太打工》小文,指出這是部缺“鈣”的喜劇片。看《菜肉餛飩》,我同樣發現也存在缺“鈣"現象。喜劇色彩不是“鬧劇效果”。一部喜劇影片,出于上座率,煽情的笑聲必不少,但一部上品的喜劇影片卻不能僅僅停留于贏得觀眾的笑聲,應該讓觀眾的笑聲過后留下自己的辨析空間,這種笑聲更有藝術感染力和審美價值。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喜劇就是把無價值的撕破給人看,影片中對劇中人物如老金如阿芳“褒護”有余,評析不足。這種以正面形式表現的找伴方式總讓人有種酒后麻醉的感覺。喜劇不是不能夸張,而是在洞察世事的前提下。在《長安的荔枝》中,我們看到“大傻老李”九品小官李善德帶著給妻子的木棉花瓣展現“一騎紅塵”到長安的場景,這是一種穿透現實滲出的夸張浪漫,先笑后哭,有種震撼心靈的沖擊力。穿透現實直面人生的喜劇色彩比插科打諢隔靴搔癢的喜劇效果更能讓人笑,笑后滲出淚,留下自己的思考。
當然,喜劇影片缺“鈣”現象的屢屢出現,或者說從文學藝術價值層面上,創作過程揀了芝麻丟了西瓜的傻事,不僅僅出于編導的自身原因……
作者:吳永耀,資深影評人,上海作家協會會員。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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