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光亮 | 我的家史（三）

5.爺爺一生 有驚無險

曾祖父對誰都嚴苛，唯獨對爺爺例外。爺爺不僅衣食無憂，還讀書識字。曾祖父是想爺爺讀書做官，可爺爺連秀才都考不上。

曾祖父突然離世，家產沒有安排，爺爺就做了家長。曾祖父走了沒有多久，爺爺唯一的弟弟就爭家產，還有大家庭四房（老四）五房六房八房，都是窮人，他們對爺爺虎視眈眈。爺爺總是妥協退讓，給他們田產，自己的田產一年比一年少。大家庭從爺爺那里得到的田產，也只有八房保持到解放后，成了富農，其他都光榮地做了貧農。

最要命的是四房五房勾結外人，設賭局害爺爺，讓爺爺大幅敗落。解放時，爺爺的田產在當地降到第二，不然法場就是有去無回。

“斗地主”開始不嚴肅。革命干部動員長工，可長工們仇恨的是曾祖父。甚至有的長工說爺爺是老好人，斗爺爺怕報應。后來嚴肅了，也沒有長工站出來，倒是自家貧農叔叔跳上跳下，鬧得很歡。四房拉五房，六房隨后，他們都說爺爺“剝削窮人，狼心狗肺，夢想變天”。五房斗地主積極當了村干部。

其實他們“狼心狗肺”是說曾祖父。“夢想變天”怎么說？也是我多年的困惑。“剝削窮人”怎么說，一直困擾我。

曾祖母不忍爺爺受折磨，先跟五房下跪，跟四房拼命，最后由五房說服四房，爺爺才幸免于難。

有個老長工20歲跟曾祖父，解放那年去世。老長工40歲時的大年初一，一乞丐母女饑寒交迫來到爺爺家門口，被爺爺奶奶收留許配給老長工。從此老長工有了媳婦，乞丐母女有了依靠，這事當時被傳為佳話。

革命干部動員乞丐母斗爺爺，乞丐母也不愿意。之后干部讓她入了D，沒想到她性情大變。批斗會上，她義憤填膺，怒批爺爺好多次。

這事觸動了村干部的五房，五房對爺爺開始保護。

乞丐母和五房到底怎么想？年少的我問過大人，可沒人告訴，還惹了禍。革命干部說：地主孫子都有賊心，階級斗爭不能放松！

從大范圍來看，有的地主被斗得死去活來。相比之下，爺爺是有驚無險。68歲那年，爺爺放牛被牛頂了胸口，卻沒有疼痛，一聲不吭告別人世。

當時的政策，提倡火葬，可以棺葬。爺爺害怕火化，要父親買棺材，但父親還是選了火葬。父親的姊妹為此耿耿于懷多年，父親只說了一句: 爺爺是福人。

讀過《紅樓夢》，我也覺得，要是解放推遲10年，爺爺的晚年不一定驚險，但還會凄慘。

作者汪光亮

【作者簡介】汪光亮，男，1963年生，籍貫湖北武漢，出生東西湖，農業技術國家干部，現非農靈活退休。關注社會歷史（家史）人生人性-始于困惑，終于思考。